547 相爭
體制改革一向都是最難的,而大明運行了兩百多年,體制上的問題比比皆是,不然最後也不會亡了國。
沒有任何一種體制是完美的,制度制定的時候,都是適合當下的情況,卻不適合未來,因此在運行的過程中,是要修補的,不斷的修補,不斷的改進,不斷的改革。
登上皇位後,朱由檢就有這個意識,他開闢台灣和歸化城這兩個化外之地,就是想做制度的創新,推動常州府的改制,也是要做個嘗試。
但是,他從未想過,要這麼快對最上層的體制進行改革。雖然試過,但是稍微遇到一點阻力後,立即就停了下來。他動的最多的,還是完全歸自己掌控的內廷。
此時,要動內閣,他真的有點仿徨。
要不,先緩緩?
說真的,他還沒想好,上層建築,到底怎麼設計呢!
「真是事多啊!」朱由檢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頭,他此時忽然泛起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將徐光啟給罷免,換個聽話的內閣出來。
「難道又要用太監?」朱由檢低頭想到,內閣這次的反擊,讓他有種事態失去控制的感覺,不知道接下來自己的計劃能不能通過。
「好煩!」朱由檢隨意的走著。冬日的宮後苑,倒也有一番美景,銀裝素裹的植被,凌寒獨自開的梅花,簡單,卻回味悠長。
「處政真難啊!」看到這裡的美景,朱由檢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依然還是長嘆一聲。
政治,遠比戰場複雜的多,此刻他才感覺到了一點政治錯綜複雜的詭秘感。
正當他仿徨的時候,腳步聲忽然在身後響起,而後是方正化恭敬的問候聲:「參見皇后娘娘。」
「陛下遇到了難事?」帶著一陣香風,田秀英出現在朱由檢身邊,並排而立。與此同時,近前伺候的娜木鐘和中根兒立刻推開,給兩人讓出空間來。
這種小動作,朱由檢根本沒有注意到,倒是田秀英看的很細心,見此微微一笑,很滿意這幾人的態度。
看來高起潛選的人都很不錯。
「是啊,頭痛的很!」朱由檢忍不住吐槽道。對於自己的枕邊人,沒有什麼好隱瞞的,能說真心話的,目前也就是田秀英了。
當然,丟臉的事就不說了。
「是徐閣老他們吧。」田秀英微微一笑,她在宮內的消息也很靈通的,「對於這些臣妾不懂,想來陛下心中已經有了定論,只是不知如何抉擇吧。」
「是的,還是英兒了解朕。」朱由檢再度嘆口氣。處理事情的方法千千萬,但如何選擇,卻非常的考驗人。
抉擇,真的很難。
唐朝時著名的『房謀杜斷』二人中,杜如晦的排名就在房玄齡之上,由此可見抉擇的重要性和難度。
如今,朱由檢面對的也是這個問題,偏偏,能和他商量的人沒有一個,這是屬於帝王心術範疇了,臣子不宜得知。
「既然難的話,陛下不如放一放,出去轉轉,陛下正好要巡遊,不如就此出發吧。」田秀英勸道,雖然她不喜歡皇帝上戰場,但不得不承認,皇帝每次從戰場回來時,都是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那樣的皇帝,這帥!
田秀英略微有些臉紅的想到。
「放一放?」朱由檢喃喃念叨著。
「是啊,神廟老爺後半輩子都沒怎麼上朝,朝政也正常運轉,陛下不如學學神廟老爺好了。什麼時候心情好了,再去處理政務。」田秀英微微勸道。
她並不是胡說,而是有的方式,主要是王體乾找他來談了下,並不希望年輕的皇帝因為一些權力鬥爭,就灰心喪氣,或者就此陷入其中。
今上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王體乾並不希望一個能將大明穩定下來的皇帝,就此毀掉,一如當年的神廟一樣。
「學學神廟?」朱由檢微微一怔。
萬曆皇帝最出名的是什麼?
是長達幾十年的殆政,然而就算如此,也有萬曆三大征的輝煌,皇帝不上朝不理朝政的情況下,朝廷如何維持運轉?
當然是司禮監了。
「也罷,將司禮監啟用起來吧,壓一壓內閣的氣焰,免得以為朕好欺負。」朱由檢點頭,內閣想要扳回局勢,但他亦然不想放棄大好的局面。
而且,王體乾所說的,增加內閣人數的做法,很值得考慮,這次巡遊,就當放鬆,然後想想讓誰入閣好了。
朱燮元要從前線召回,然而再增派四個人,內閣人數達到九人,就差不多了。九個人,自己總能分化瓦解,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輕易就被內閣逼迫上來。
至於這次帶頭的徐光啟,用用在看吧,自己真的不想換掉他。
「也罷,就如英兒所說的,咱們出去玩吧,叫上袁妃,明日就出發。」朱由檢展演一笑,雖然問題還沒解決,但是暫時擱置下來,也令他心情好了不少。
「啊,明天就走,臣妾還有一些東西沒準備好呢!」田秀英驚訝道,她沒想到,皇帝竟然如此著急。
「準備的事情交給別人吧,咱們先出法,再說了,又不是直接出海,還要在天津待一段時間呢!」朱由檢哈哈一笑。
「那好吧。」田秀英興奮的同意下來,作為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大家閨秀,她對於出海遊玩,那也是充滿了樂趣。
田秀英可是才剛剛十七歲呢,按照後世的算法,還未成年。
第二日,徐光啟四人齊聚在皇極門的時候,來到這裡的並不是皇帝,而是司禮監的王體乾。
看著有些錯愕的四人,他露齒一笑,「諸位閣老,內閣票擬完畢後,煩請將奏摺送往司禮監。」
「陛下呢?」徐光啟沒有理會對方壓迫性的目光,而是平靜的問道,自從那日做了之後,他造已做好了接受任何處置的準備。
「陛下今日凌晨,帶著皇后娘娘和袁妃娘娘出門了。」徐光啟微微點頭,又是內閣和司禮監相爭的局面嗎?
這個結局,可比他設想的許多結果要好多了。
至於內閣和司禮監相爭,他根本沒放在心上,這是很久的套路了,他完全不懼。
「既然如此,請公公出去吧,內閣票擬完畢後,奏摺會送往司禮監。」說完這句話後,徐光啟突然氣勢一變,感覺跟換了個人似的,非常嚴肅,如臨大敵。
王體乾奇怪的望著徐光啟,不明白對方為何是這種反應。難道這種局面也在他的算計之內嗎?
王體乾不解,但他也沒多待,而是順從的退了出去,回到了司禮監所在。
而後,在他的召集下,所有的司禮監提督、秉筆全部齊聚宮中,開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