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 課本
在秦良玉帶兵北上,黃得功領兵渡海,要在朝鮮狙擊女真時,朱由檢卻在皇宮中,沉迷在一堆的書籍當中。
這些書籍有的是福斯托送來的,有的是他從傳教士手中搜集來的,也有的是大明的傳統文化,先賢聖典。
當然,這些書籍都是翻譯過的,就算是文言文,也有著很多的白話文的註解,不然的話,朱由檢根本看不懂。
雖然朱由檢在朝堂已經開始推行字體簡介的公文,甚至是白話文,但是在書寫方式上,卻根本毫無影響。
不過,若是這件事情干成,卻是能觸動一二。
這是一座大殿,但不同的是,這座大殿堆滿了書,周圍都是書架,中央的一張大桌子上,更是有著很多外文書籍。
一些人圍繞著幾本沒有封皮的書,激烈的討論著。
這些人的組成很奇怪,官大者有徐光啟,官小者如余煌,還有清貴閒職的黃道周。他們官職大小不一,各有不同,但都有個特點,那都是學問比較好。
徐光啟不用說,學貫中西,是大學問家,余煌也是狀元出身,而黃道周,更是有名的學者,學術素養十分不錯,至少比錢謙益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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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語文怎能只有這麼一點,絕對不行,必須得增加,其他格物、數學要削減,儒教經典,怎能落於人後。」黃道周看著幾本書,堅決的搖頭。
桌子上擺放的,是朱由檢這段時間的成果——他為教育普及編篡的課本,內容其實不多,語文、格物、數學、地理等等。就算有司禮監的秉筆相助,朱由檢也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才算是完成,而且還是最初級的教材,稍微深入一點都沒弄。
弄好之後,朱由檢就請人過來品鑑,這三人就是他邀請的品鑑者。
其中,黃道周是個倔脾氣的老頭,根本不給皇帝面子,一看之後,就搖頭如撥浪鼓,堅決不同意,倒是其他二人,只是沉默的思索,沒有說話。
「有何不可,上古諸子百家,儒家僅為一家之言,今朕觀八股已入四局,當重開百家之言,以現爭鳴之勢!」朱由檢大氣堂皇的反駁道。
「百家已亡,皆歸儒家,陛下不興儒教,如何興百家,如何現爭鳴?」黃道周也是嘴皮子犀利,大嘴一張就將皇帝的說法批駁的一無是處。
「今朕有格物、有數學,有地理,皆經世致用之學問,學之可發家致富,可匡扶天下,可強國富民,由此可現百家爭鳴之勢。」朱由檢舉著三本書爭辯道。
「此皆小道爾,只要陛下潛心向學,親君子而遠小人,自然能從先賢經典求得治國之道,俗話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不外如是。」黃道周張口就來,大帽子扣的啪啪響。
「此乃宋真宗勸學之予,乃說之百姓聽,朕乃天子,自不用遵從。」說完,他又覺著書喊道,「此非小道,西洋人用之徵服世界,極東之地,有大陸,幾倍於大明,西洋人得之,金銀邊地,物產豐饒。」
「西洋人購買之大明貨物與之金銀,皆從此來,番薯、花生、玉米,原產自此地。其堅船利炮,其地理航行,皆是從此演變而來,此濟世安民之大道,如何無用?」朱由檢毫不停歇的說道。
「番邦小道,怎及我先賢之大道。」黃道周依然不屑,反駁之語連連而出。
兩個人因而爭吵起來,其激烈程度,當真是看的旁人瞠目結舌,目瞪口呆,哪怕是徐光啟也是如此。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和皇帝爭爭論到這種地步,就算平時他和皇帝有分歧,也是協商退讓為主,從不曾如此據理力爭。
黃道周,真君子也!
他不由生出這樣的感慨,起碼他是不敢和皇帝這樣激辯的。
「都消消氣,消消氣。」感慨完,徐光啟趕忙上前勸阻道,他生怕吵的怒火升騰,皇帝一下子將黃道周給斬殺了。
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從歷次和陛下的談論以及接觸中,他就能體會到,陛下對八股,對儒教的不耐煩以及失望。
滅掉儒教不可能,但改換和更正卻是有很大可能,不,是正在做的事,皇帝此刻編篡課本就是為教育擴大化準備的,一旦這些課本實行下去,幾十年後,老一輩死去,皇帝的目的就達到了。
黃道周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如此激烈的爭辯。
他不知道皇帝和首輔醞釀的教育擴大化,但卻知道,一旦官方為這樣的課本背書,再加入科舉當中,儒教的大廈就會被動搖。
「我怎能消氣,此乃離經叛道之舉。」黃道周氣呼呼道。
「哼,冥頑不化之輩。」朱由檢卻是冷冷的看著對方,黃道周的反應他絲毫不出意外,大明的老一輩充滿了這樣的頑固分子,這更加堅定了他在教育擴大化的舉動中推行這樣課本的決心。
只有重新培養新的一批知識份子,才能從根子上清掃這些腐朽殘渣。
「哎!」看著如同仇寇的兩人,徐光啟不免有些頭痛,同時心下也有些埋怨皇帝,你說編篡好了就編篡好了,偏偏還要其他人品鑑。
品鑑也就罷了,我們倆就可以,還要加上個黃道周老頑固,作風是有君子作風,但是這思想卻和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有著海外見聞和眼界的只是的徐光啟,眼光自然要比黃道周大的多,也深遠的多,他自然之道如今儒家的弊端,以及開科取士的不妥之處。
不然他也不會和皇帝一起搞什麼教育擴大化,推行新的知識,本來嘛,想要另立山頭,偷偷的搞就行,等到宗室中可用份子都培訓完畢,然後分發各地,開始是授課。
文人士子本就信息不暢,等到他們發現不對,想要反應鬧事的時候,新的知識已經推廣開來,接受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根本無從反抗,刺水再以科舉實行致命一擊。
在儒教中另立山頭的事情不就完成了,皇帝非要如此張揚,結果事情讓黃道周得知,這件事肯定就泄露出去了。
「陛下,老臣人小力弱,爭辯不過陛下,但天下人卻可以,老臣要將此事在帝國日報上揭發出去,想必陛下不會攔著不讓老臣發文章吧?」
徐光啟沉思的時候,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竟然扯到帝國日報上去,黃道周揚言要在日報上抨擊皇帝。
「真理越辯越明,朕拭目以待。」朱由檢冷笑道。
「這.....怎麼到這個地步了。」徐光啟有些發愁的看向鬥志昂揚,大踏步而出的黃道周,發起愁來。
「陛下...」他轉身,想要和皇帝說什麼,卻發現皇帝一臉平靜,根本沒有剛才的激動,反而嘴角漏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
看著轉身離去的皇帝,徐光啟忽然覺得,今天發生的事,似乎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