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 讀報人的內幕消息
事情果然如同徐光啟所料那般,充滿了複雜的味道。
第二日,他就在帝國日報上見到了黃道周的報導,其言辭非常激烈,而且用語極其大膽辛辣,什麼禮崩樂壞,什麼亂三綱斷五常,會華夏衣冠,滅中華文明,各種各樣的帽子都往朱由檢頭上扣過去。
偏偏更讓人驚奇的是,這樣的文章,堂而皇之的刊登在了帝國日報上,但凡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帝國日報是歸屬司禮監管轄的,那是皇帝的直屬機構,這樣批判皇帝的文章,若說陛下事先沒有看到,絕對不可能,偏偏,這文章就這麼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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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的內幕,讓徐光啟十分費解,不明白皇帝為何要這樣做。
儘管他不解,但沒人和他解釋,這一期的帝國日報,帶著皇帝被激烈批判的勁爆消息,迅速的傳播開來。
說皇帝好話,歌功頌德的文章百姓們聽得多了,驟然一篇文章大罵皇帝是昏君,這對習慣了天子英明的百姓來說,是一種難得的新鮮體驗。
帶著一份好奇,就算平日裡不買報紙,最多就是聽聽的百姓,也紛紛慷慨解囊,買一份回去瞧個稀奇。這就導致,本期的帝國日報銷量突破天際,髮型不過五日後,就迅速超過以往任何一期的銷量,成為最暢銷的一期。
爾其中購買做多的,恰恰正是京師的百姓,由此可見四九城百姓對皇室消息的關注。
「浪哥兒,快讀下這報紙,這黃道周是何許人也,為何痛罵皇帝?」
哪怕過去了五天,京師的一個茶館中依然還有人在討論這件事,每日都有人進京,每日都有人被怒罵皇帝的新聞給吸引,這就維持了新聞的熱度。
「咳咳!」看了眼報紙,名為浪哥兒的讀報人清了清嗓子,道:「這嗓子有點不舒服,待我緩緩。」
「來人上茶,給浪哥兒潤潤喉。」來人也不吝嗇,立刻點了茶水上來。
「這樣的消息,茶水的滋味有些淡啊!」浪哥兒有些不太滿意。
「小二,茶不要了,換酒,上好的梨花白一壺!」來者也不吝嗇,立刻更換。其實嘛,他也認得字,報紙也看得懂,但是對很多人名、典故都不清不楚,尤其是一些過往的事情、秘聞等,一無所知,看完報紙,根本體會不到裡面的深意。
但讀報紙的人不同,他們往往接觸三教九流,有著自己的消息來源,對朝政有著較為深刻的認識,往往能說出很多不為人知的東西,這就是讀報人安身立命的來源。
「這還差不多!」浪哥兒滿意的點頭,等小二將酒上來後,立刻滿飲一杯,隨即舒爽的哈了口氣。
酒氣噴薄,在初春的天氣中形成單單的霧氣,頓時讓他周圍充滿了酒香。喝了一杯酒後,浪哥兒立刻精神百倍,拿起報紙,眯著眼睛問道:「文章都看了吧?」
「看了,但就是看不懂!」請讀報的老老實實回答,他曾經也進過私塾,認識字,就是學得不好,如今在京師的鄉下當個土財主,有點地,不多,但也算殷實。
如今京師周圍有地的人都過得不錯,收糧食,收土貨,收布匹的很多,手中有了點閒錢,他就開始追求一些精神享受,讀報就是其中一項他非常喜歡的活動,將從報紙中得來的消息,在鄉民們面前侃侃而談,顯示自己淵博的見識在,這很讓他有種指點江山的快感。
「看不懂也正常,這裡面的門道,不是四九城的從小到大的爺們,還真不清楚。」浪哥兒理所當然的吹噓了一句,然後就準備開始講解。
「別啊,我們還沒看過報紙呢,讀一讀吧,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旁邊歇腳的農人插話了,他們不捨得花錢賣報紙,但一路上卻聽人都在聊這件事,說有人罵皇帝,因此很像了解一下。
今天有人讀報,正好可以蹭蹭。哪怕四九城周邊的百姓也都愛八卦朝政,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這我可不能做主。」浪哥兒倒是個講究人,沒有擅自做主,而是看向了點酒的鄉紳。一時間,其他人都看向了鄉紳,滿臉的期待。
「沒事,讀吧,反正我也有時間。」受到足夠的關注,鄉紳內心的某種情緒得到了滿足,立刻大方道。
「好嘞,老爺仗義。」浪哥兒豎了個大拇指,然後開始將整篇文章都給念了出來。
然而,才剛念到一半,其中一個捨不得花錢賣報紙的農人豁然站起來,大聲罵道:「這寫文章的是瞎了眼嗎,聖皇如此憐愛百姓,居然還有人罵?畜生,畜生!」
他激烈的言辭頓時讓人側目,接著又有人符合道:「就是,今上英明神武,讓我等能吃飽飯,還有餘錢給家裡的婆娘孩子扯布買衣服,竟然還有人罵他,簡直豈有此理。」
有人起頭,頓時其他幾人也是紛紛怒罵起來。一時間,茶館中有些凌亂喧囂,讓浪哥兒的報紙都讀不下去了。
「我說各位,這報紙是我花錢請人讀的,你們要聽就好好聽,有什麼話,留到大街上,留到家中說。」鄉紳有些不悅的看向發貨的農人。
「抱歉老爺,打擾了,實在是心中氣氛難耐,一時衝動。」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抱拳道,然後他就招呼其他幾個人重新坐下來,安靜的聽著。
見此,浪哥兒有些稀奇,這麼彬彬有禮的農人可少見,不過他也沒過多在意,而是繼續讀起來。
黃道周的文章並不長,也沒什麼實質內容,就是將皇帝編篡課本的大逆不道之行給說了下,然後通篇都是謾罵扣帽子,言辭雖然激烈,但很快就念完了。
「你們看看啊,這件事很突兀,沒有任何前兆,就刊登了這麼一篇文章,是不是很奇怪?」浪哥兒敲了敲桌子。
「的確,若不是這篇文章點名道姓的指向陛下,恐怕無人問津。」士紳點頭道:「也正是因此,我才不知其背後代表的事情,問了些人,也沒個門道,最終才找到這裡來。」
「那老爺您就找對了,這件事咱恰好略知一二。」浪哥兒一拍桌子,昂首挺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