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紅顏朱淚
被處置的八個奴才中,有四個丫鬟,兩個婆子以及兩個小太監。在場的人都知道,這幾個在他們主子跟前都是得臉的,在主子面前很是說的上話,除了月錢外,得的賞賜也非常多。而如今,這八個人,正被整齊地捆在椅子上,堵著嘴巴打板子。
四阿哥對這件事情痛恨到了極點,將貝勒府里所有的主子奴才都叫到了大廳外觀刑。
板子落在皮肉上發出的聲音清晰可聞,仿佛打進了每一個人的心上。最初時,那八個奴才還嗚嗚地叫著,掙扎著,可隨著血腥味的漸漸瀰漫,那幾個奴才的動作越來越小,幾近沒有。他們驚恐而渙散的眼神,扭曲的面容,恍若烙印一樣烙在了眾人的心上,久久揮散不去。
那拉氏坐在四阿哥身邊,一邊感受著四阿哥滿身陰冷的氣息,一邊看著那些被杖斃的奴才,心理更是驚懼到了極點。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心跳仿佛都停止了跳動,可是她還是要端出一副端莊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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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不能辱沒了嫡福晉的尊嚴,因為四阿哥在她旁邊,她不能表現出一絲異樣。
四阿哥雙眸陰翳,他冷冷地掃了眼癱軟在嬤嬤懷裡的喜塔臘氏,劉氏,和在一邊嘔吐的賈氏,冷漠道:「賈氏德行敗壞,包藏禍心,心思歹毒,對主子不敬,即日起就在自己的房裡抄佛經,沒有允許,不得踏出房門一步!」
賈氏倚著身邊的嬤嬤,臉色慘白如雪。她瑟縮著身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四阿哥,心中滿是絕望。
德行敗壞,包藏禍心,心思歹毒……這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口,不是斷了她所有的生路嗎?這讓她以後,要怎麼活?
四阿哥卻還嫌處罰不夠,繼續道:「高無庸!派個人去賈府問問,他們是怎麼養女兒的,竟然養出這種東西!」
在這種局勢將要混亂的時候,薛王賈史四大家族這樣的勢力,雖然不足為懼,可若是他們真要做什麼的話,也夠噁心人的了。尤其是賈家,不過一介包衣,居然有那個本事,將那種歹毒的東西送到府里。
今日,他們將東西送到了齊布琛那裡,明日,他們會不會為了從龍之功,將東西送到他的面前來?
既然如此,賈氏這顆棋子也該動一動了。
賈元春聽到他的話,立時暈了過去。
高無庸領了命,立刻著人去辦這件事。
正在這時,,一個穿著淺紫色絲緞旗袍的丫鬟匆匆跑到大廳外。眾人都覺得她十分眼生,四阿哥卻一眼認出了她,皺眉道:「你不在你主子身邊伺候著,跑到這裡來幹什麼?」
紫蘇雖然沒有跟著齊布琛露過臉,但掌管著齊布琛手下的許多莊子,是齊布琛信任的人之一。她平時不輕易出門,如今突然跑到這裡來,定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發生了。莫不是齊布琛……
四阿哥想到這裡,心疼得顫了起來,眼神中也閃過了一抹慌亂。
果不其然,紫蘇見了四阿哥和那拉氏,馬上跪在了地上,帶著哭腔道:「爺,福晉,我們主子剛剛突然暈了過去,至今沒有醒過來。請爺和福晉垂憐,給主子找個大夫吧!」
林嬤嬤和白蘇大驚,也慌亂地跟著跪在了地上,磕著頭道:「請爺和福晉給主子請個大夫吧!」
四阿哥忽的從椅子上站起,帶著黑曜石貔貅手鍊的手似乎在微微顫抖。他面上冷淡,聲音卻提高了許多:「高無庸!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請太醫!」說罷,大踏步往前走去。
剛走了兩步,他又止住了步伐,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看著那拉氏:「福晉,爺說過,後院爺交給了福晉,福晉可以全權處理。但是,爺希望,福晉不要再讓爺失望。」不是誰都有第二次機會的!
那拉氏拒絕了嬤嬤的攙扶,在椅子的扶手上撐了一把,硬是蒼白著臉自己站了起來。她朝四阿哥行了個禮,心灰意冷道:「妾身明白,謝爺恩典。」
接著,四阿哥又冷冷地掃了在場所有的人一眼,冷聲道:「若是今日的事傳出一點風聲,那八個人的下場,就是你們以後的下場!」說罷,腳步中帶了些匆忙,再次轉身離去。
等他離開後,那拉氏打起精神,處理了四阿哥遺留的事情。晚上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後,她立刻坐在床上,嗚嗚地痛哭出聲。
四阿哥急匆匆地趕到繁景院。剛進齊布琛的房間,就看到和文在幫她把脈,另外有四個丫頭紅著眼眶站在一邊。
和文等人看到他,立刻起身行禮。
四阿哥揮了揮手,打斷了她們,然後深深地看了齊布琛一眼,轉身走到外間。和文愣了一下,輕聲囑咐和雅和寧等人照顧好主子,然後跟著四阿哥去了外間。
四阿哥看到和文出來,不等她行禮,便淡淡地問:「你們主子如何了?」
和文仍舊是行了一禮,恭敬而擔憂道:「主子的身體一向是不錯的,今兒早上,她還和奴婢們笑說,要奴婢好好想想新菜式,等爺來了做給爺吃,免得爺又挑食了。可是,沒過一會兒,就出了那事兒……」說著說著,她的眼中有了些淚意,聲音也哽咽起來,「林嬤嬤拿著東西出門後,主子就一直沒什麼精神,只是呆呆地看著門外愣神。主子坐了好一會兒,才說要去床上歇歇,可剛起身,她就暈厥了。」
她忍著委屈,接著道:「奴婢到底只是懂些藥理,紫蘇沒辦法才去求爺的。主子平日裡多是在自己的院子裡,門也不怎麼出,對爺和福晉更是恭敬,不敢拿無關的小事去煩兩位主子。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四阿哥負在身後的手握得死緊。他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莫名的恐慌,淡淡道:「太醫馬上就到了,你先去看著你主子吧。」
和文行了個禮,退了下去。
四阿哥負著手走到桌子便坐下,木著臉盯著桌上的茶壺和茶盞,一動不動。
沒過一會兒,高無庸便帶著太醫進來了。四阿哥這才冰著臉起身,等和言來報一切準備妥當後,親自帶著太醫進了內間。
太醫惶恐地跟在四阿哥身後,心中暗道:這佟側福晉果然受寵,等一會兒可要小心把脈才是。
等到了床邊,四阿哥看了眼被放下的帳子,才側開身,讓太醫上前診治。
太醫在那隻如白玉般的手腕下放了墊子,這才開始診脈。只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疑惑,好久才收回搭在齊布琛手腕上的手,道:「貝勒爺,據老臣猜測,佟側福晉是因為一直鬱結於心,再加上突然受了驚嚇,心神恍惚,才會暈厥。這沒什麼打緊的,側福晉原本底子好,老臣開個方子,吃兩天藥,以後放鬆心情,便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鬱結於心……」四阿哥輕聲念著這四個字,將目光投向帳子裡的那個人。
為什麼會鬱結於心?難道在府里,真的過得那麼不開心?
太醫開了藥方後就離開了。
四阿哥揮退了所有的丫鬟,掀開帳子掛好,坐在齊布琛床邊端詳著她。
床上的人,黑髮披散,臉色有些白,卻不是往日那種如玉般的白皙,而是生了病的那種蒼白。就算睡夢中,她仍舊不安地皺著眉頭。
四阿哥突然感覺有些無力。
大約到了黃昏時刻,齊布琛睜開了眼睛。她剛低聲喚了一聲白蘇,就有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托著她坐了起來。
她剛開始以為是白蘇,可是感覺不對。待她猛然轉頭的時候,對上的,卻是一雙幽深複雜的黑眸。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低聲問道:「爺怎麼在這兒?」
因為她的這個動作,四阿哥心中的怒氣立刻上漲。他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猛然將她抱進了懷裡。
齊布琛微微一愣,只在最初的時候掙扎了一小會兒,就安靜地靠在他的懷裡。
四阿哥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長髮,眼神里,是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溫柔。只是這份溫柔,誰都沒有看到過,包括如今在他懷裡的齊布琛。
好一會兒後,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幽寒。
齊布琛低著頭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爺怎麼在這兒?」
四阿哥淡聲道:「早上的時候你暈過去了,現在已經黃昏了。」
齊布琛有些愣神。過了一會兒,她才扯了扯嘴角,勉強笑道:「爺平時上差忙碌,回來時妾身應該伺候爺,讓爺放鬆些才對。可如今妾身這兒一堆的糟心事兒,反而要爺照顧妾身,妾身真是愧不敢當……」
「齊布琛……」沒等她說完,四阿哥突然輕嘆著喊了她一聲。
齊布琛聽了他那句飽含著複雜情緒的輕喚,沉默著低下了頭。四阿哥虛環著她,一低頭就能看到她微微抖動的雙肩。
沒過一會兒,耳邊就傳來了她壓抑的抽泣聲。
他抬起她的臉,看著她咬著唇,哭得滿臉都是淚水。原本美麗清澈的秋水杏眸中,滿是往外涌的淚水。又黑又濃密的睫毛,仿佛是被雨水打濕了的黑蝴蝶,微微顫動著。
他輕輕幫她擦去淚水。
然後,她的哭聲越來越大,似乎是想要將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四阿哥又幫她擦去淚水,可是剛擦完,她眼中的淚水又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仿佛怎麼也擦不乾淨。
記憶中,齊布琛總是笑著的。他唯一一次看到她哭,還是在木蘭圍場,他被時疫感染的那一次。
都說女人的淚水是克制男人的最好武器。此話確實不假,四阿哥此刻的心早就柔軟成了一片,如刀刻般鋒利的下巴,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他將齊布琛抱在懷裡,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耐心十足。
在四阿哥懷裡哭泣了許久,齊布琛才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泄了出來。她不好意思地想要退出四阿哥的懷抱,四阿哥卻仍舊緊緊地抱著她,不理會她的推拒。
兩人之間溫馨的時刻並不少,四阿哥卻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離齊布琛的心近了一點。
沒過一會兒,和文端著藥進來了。
齊布琛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在四阿哥懷裡搖了搖頭,道:「我不喝,你端下去吧。」
四阿哥皺著眉道:「生病了怎麼能不吃藥?」
齊布琛卻堅持道:「妾身只是累了,根本就沒有生病。俗話說,是藥三分毒,更何況妾身肚子裡,還有孩子。就算是為了孩子,妾身也絕對不會喝藥!」
四阿哥又勸說了她幾句,連林嬤嬤和白蘇、紫蘇都上場了,可無論她們怎麼說,齊布琛都執拗地不肯喝藥。
四阿哥覺得有些無奈,心中卻感慨她對孩子的那份心,便認真地囑咐林嬤嬤要好好照顧齊布琛。
林嬤嬤歡喜四阿哥對主子的心意,連連點著頭應下了。
和齊布琛又說了幾句話後,四阿哥起身去了書房。
等四阿哥離開後,齊布琛也起身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她沉默著在杯子中沾了沾,在桌上寫下一個字――「戲」。
白蘇從外面進來,快步走到她身邊,擔憂地問:「主子現在覺得怎麼樣了?」
齊布琛用手抹去了那個字,淺笑道:「我的身體一直很好。」是的,擁有空間的她,根本就不會生病。
這真真假假的一切,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這樣的日子,她還真有些膩了。等到孩子生下後,不論是男是女,她都不想和四阿哥這樣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