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府中待產
當晚,四阿哥再次踏入繁景院的時候,齊布琛正靠在榻上做孩子的小衣。他皺了皺眉,進門道:「身子不好就好好歇著,這些事交給針線房便是。」
齊布琛將未完成的小衣放在盛放絲線的小籃子裡,扶著腰起身,想要給四阿哥請安。
四阿哥忙往前大踏了兩步,扶住她,皺著眉道:「罷了,不用行禮了,好好躺著吧。」
齊布琛在四阿哥的攙扶下坐在榻上,溫柔地撫摸著肚子,道:「針線房的手藝自然是上好的,可是妾身想看著他穿上妾身親手做的衣服。好不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妾身待他的心意。」
四阿哥看向籃子裡未完成的小衣,長臂一伸,就拿過小衣,細細地端詳起來。那是一件大紅色對襟小衣,兩邊繡著兩隻威風凜凜的老虎。小衣內里襯著柔軟的棉布,沒有一絲繡線的痕跡。
看得出來,她做的非常用心,小衣也做得十分漂亮。不過,她的針線繡活本就十分出挑,在複選時還因為繡活得到了皇太后的誇獎。
他將小衣又放到籃子裡,問道:「爺怎麼覺得你這兩隻老虎,繡得和你那兩隻白貓有些相像?「
她本來繡得就是它們啊。
心裡雖然這樣想,齊布琛嘴上卻道:「爺不知道,貓虎本是一家嗎?它們是同一個祖宗的,要說相像,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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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微微揚了揚嘴角,道:「又是歪理。「接著,他臉上的笑意退去,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大紅的小,末了,眼神又變得陰鬱。
齊布琛他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德妃,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爺,妾身去宮裡給娘娘侍疾的時候,曾經聽到了幾句話。「
四阿哥清楚齊布琛素來是個有分寸的,如今這樣說,事情必然有些重要。可是一提到永和宮,他的臉色還是忍不住變了變:「什麼話?「
齊布琛看了看他的臉色,將德妃的夢話學給他聽,之後,又斟酌著道:「聽到爺得了時疫的消息時,娘娘急得都暈了過去。妾身以為,對娘娘來說,爺不管怎麼樣,都是她的孩子。她不是不關心爺,而是已經不知道怎麼樣面對爺。到底是骨血相連,母子天性,哪裡會有母親不顧念自己的孩子。」
但從另外一點來說,作為母親,對待孩子,總是有偏寵的。民間尚有許多母親偏疼小兒子,更何況十四阿哥剛生下時,六阿哥已經殤了,四阿哥又在佟貴妃那裡。那個時候,十四阿哥是德妃的全部希望。若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同時遇到一些事,德妃絕對會偏向十四阿哥
這一段話,她沒有講出來。四阿哥在朝堂上多年,通達幹練,又怎麼會想不明白這一點?
有的時候講話,需要適可而止。
四阿哥臉色變幻莫測,最後將齊布琛攬在懷裡,輕輕嘆了口氣,道:「爺知道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秦順兒的聲音「爺,雲姑姑和周嬤嬤在外面等了有一會兒了。。」
秦順兒原本是跟在四阿哥身邊的。南巡的時候,因為下藥的事兒,四阿哥便把秦順兒給了齊布琛。因為南巡路上,四阿哥帶的人不多,齊布琛那裡人手確實又夠了,便又讓秦順兒回到了四阿哥那裡。
四阿哥提高聲音,道:「讓她們進來。」
沒過一會兒,兩個嬤嬤就跟在秦順兒和白蘇身後進了門。秦順兒打了個千,道:「爺,佟主子,兩位嬤嬤到了。」說完,便側了側身,讓到了一邊。
兩個嬤嬤給四阿哥和齊布琛行了個禮,齊聲道:「見過貝勒爺,見過佟主子。貝勒爺吉祥,佟主子吉祥。」
四阿哥沉聲道:「起吧。」
齊布琛坐在四阿哥身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兩個嬤嬤。只見她們一個慈眉目善,圓圓的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頭上簪著根喜鵲登枝的點翠簪子,身上穿著斜襟的藕荷色綢緞旗袍,觀之可親。另一個則是鵝蛋臉,面容嚴肅,嘴角邊有兩條深深地豎紋,頭上簪了兩根白玉簪,身上穿著藏青色繡蘭花旗裝,與旁邊那位嬤嬤,又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
四阿哥看向面容可親的那位嬤嬤,道:「那位是雲姑姑,是爺奶嬤嬤的女兒,在膳食方面極為擅長。」
隨著他的話,雲姑姑向齊布琛福了福身子。
接著,四阿哥又看向面容嚴肅的那位嬤嬤,道:「這位是周嬤嬤,以前在皇額娘身邊當差的。爺開府後,蒙皇阿瑪恩典,將周嬤嬤歸到了爺這裡。」
周嬤嬤也如雲姑姑般朝齊布琛福了福身子。
齊布琛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四阿哥,問道:「爺,這是……」
四阿哥對上她疑惑的眼神,道:「以後雲姑姑和周嬤嬤就跟著你了。」
齊布琛驚愕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搖手拒絕道:「這怎麼可以?原本爺將兩位嬤嬤賞給妾身,那是妾身的福氣。但是妾身看得出來,雲姑姑和周嬤嬤是爺身邊的人,爺若讓她們跟著妾身,爺那邊怎麼辦?況且在妾身這兒,份額已經滿了,若是兩位嬤嬤留在妾身這裡,那福晉和其他姐妹房中也該再安排兩個人才合適。」
四阿哥皺了皺眉,道:「這有何難?你如今懷著身子,就當是我提前給孩子找的精奇嬤嬤。你身邊的林嬤嬤倒是個可得用的,但是遇到了大事,身份上不夠,卻是鎮不住場面的。爺給你找了人,自有自己的用意,你且放心用著吧。」
齊布琛見四阿哥把話說到這地步了,便要起身行禮,又被四阿哥給阻攔了。
四阿哥威嚴的目光掃向雲姑姑和周嬤嬤,在她們身上停留了許久後,才慢聲道:「雲姑姑,周嬤嬤,以後佟主子就是你們的主子了,要好生伺候,知道嗎?」
雲姑姑和周嬤嬤齊齊福身,道:「!
接著,兩人又給齊布琛見了禮:「奴才見過主子。」
齊布琛受了她們的禮,眯了眯杏眼,然後笑道:「兩位嬤嬤快起吧。今兒晚上,原該讓嬤嬤見見我院子裡的人,只不過天色實在是太晚了。我現在身上懈怠地很,換衣服也是個麻煩事兒。這樣吧,等明天的時候,我再安排安排,嬤嬤看如何?」
雲姑姑和周嬤嬤道:「一切聽主子吩咐。」
齊布琛讓立在一邊白蘇從妝奩盒中取出兩個冰種的翡翠鐲子,分別裝在荷包里,賞給兩位嬤嬤道:「初次見到嬤嬤,我這裡也沒什麼好東西。這不過是個小玩意兒,就當是見面禮吧。」
兩位嬤嬤也不推辭,恭恭敬敬地收下了東西。
齊布琛讓白蘇將和雅找了過來,親自吩咐她布置兩個上好的房間,又問了嬤嬤們幾個問題,便讓她們下去了。
等屋裡的丫鬟婆子都走了後,齊布琛轉頭看向四阿哥,問道:「您看妾身這樣處置,妥當嗎?」
四阿哥點頭,道:「你是她們的主子,怎樣都是可以的。」
福晉正房。
那拉氏穿著中衣,坐在桌子邊抄著佛經。安嬤嬤送了熱湯水過來,見狀忙走到桌邊,將熱湯擱在桌子上,又從架子上拿下一件厚衣服,披在那拉氏身上,道:「我的好主子,你何苦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現在已是十月份,入了秋,可千萬別著涼才好!」
那拉氏苦笑一聲,道:「嬤嬤,我是沒辦法了。如今,我得想辦法挽回爺的心才是。」
安嬤嬤道:「您是正正緊緊的嫡福晉,在後院根基深厚。就算是佟側福晉再得寵,也越不過您去,您就放開心吧。」
那拉氏放下湖筆,攏了攏肩上的衣服,道:「嫡福晉,那又怎樣?你看看李氏,為爺生育了三子一女,在府中經營了有一十五年左右,根基深厚,還不是一朝被連根拔起,關在自己院子裡,誰都見不到?還有鈕鈷祿氏,從進府開始,有多得寵?爺幾乎天天可著勁的賞她,可如今呢?表面上雖說爺是心疼她生病,不讓她來請安,還讓自己的人照顧她,可你看到在那之後,爺去過她那裡一次嗎?」
「這女人,不管在後院中根基多穩,哪天被主子嫌棄了,還不是什麼都沒有。嬤嬤,你不是沒看到,爺那是在警告我!回過頭想想,我縱著李氏她們和佟佳氏鬧,佟佳氏哪次不是直接將事情捅到我面前來,拉我下水的?從今兒起,我不但不找佟佳氏的麻煩,還會護著她,直到她安全生下孩子。」
安嬤嬤嘆了口氣,哽咽道:「主子……」
那拉氏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就算孩子生下來了又能怎樣呢?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再說說賈府。
奉高無庸命令去賈府的小太監叫小柱子。這小太監名字雖然不怎麼樣,但確確實實是個滑頭。
到了賈府,他便將賈府前門的攔著他的門房給好好教訓了一頓,才大搖大擺地走進大門。
賈赦和賈政一聽到四貝勒府來人了,心中立刻就恐慌起來。前段時間,賈政才被太子召見,去了毓慶宮。這一回四阿哥來,莫不是來追究元春被放到四阿哥後院裡這事兒?可要追究,也不該早追究了嗎,怎麼這個時候來?
雖然擔憂,但賈赦和賈政還是恭恭敬敬地將小柱子迎了進去。
小柱子大爺般在椅子上坐下,又喝了口茶,才道:「兩位賈大人,雜家這一次來,是替貝勒爺來問句話的,問完就走,賈大人不必如此惶恐。」
賈赦和賈政連連點頭。兩人剛放下心來,就見那小柱子「碰――」地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子上,劈頭蓋臉就罵道:「你們賈家是怎麼教養女兒的!如賈氏這般,德行敗壞,包藏禍心,心思歹毒,簡直是不可饒恕!養不教父之過,賈政養出這種女兒,可見自己根子裡也是壞的!那一臉正直的模樣也不過是做出樣子來騙騙人的!賈政,你榮國府欺上瞞下,惡行累累,究竟居心何在!」
賈赦和賈政被這突如其來的怒聲訓斥給嚇傻了。不是說只是問句話,沒什麼事兒嗎?
回過神來後,兩人急急的跪在地上,連呼冤枉。
小柱子又享受般喝了口茶,笑眯眯道:「兩位賈大人,雜家只是代貝勒爺來問話而已,『冤枉』二字,和雜家說了也沒有用。」
賈赦急急忙忙地讓人取來了一大錠銀子,塞到小柱子手中,道:「勞煩公公在貝勒爺面前說說好話。」
小柱子顛了顛銀子的分量,笑眯眯道:「兩位大人不妨想一想,貴府幫著賈格格做了什麼。」
說罷,轉身就走了。
這銀子的分量真是不輕啊。高公公果然疼他,給了他這麼好一個差事。唉,要是賈氏天天都犯錯,那可就好了。
賈家二兄弟誠惶誠恐地送走了小柱子,然後急急忙忙地去了賈母的院子,和賈母說了這事。
賈母大驚,立刻將兒媳都招了過來。後來,王氏被逼無奈,支支吾吾地說出了山雞的事情。
賈母大聲哭訴道:「好好的一個女孩兒,硬是被你們送到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若是在太子身邊老老實實地呆著也就罷了,你們偏偏還要將她送去四貝勒府!你們這是在要她的命,要賈府的命啊!我們賈府隨為四大家族之首,可到底只是包衣,是奴才!王氏,你這個蠢物!不勸著姑娘在府里生個孩子,站穩腳跟,送那要命的東西做什麼!佟佳氏的孩子沒了,難道元春就能上去嗎?你也不想想,即便元春生了孩子,那也只是個侍妾!那佟佳氏的阿瑪,雖是分支,可那樣的人家,是咱們惹得起的嗎?只怕我的元春,現在正在貝勒府里受罪啊!這真真是作孽啊!」
賈政又急又怒,劈頭蓋臉就甩了王氏一個耳光。他跪在地上道:「都是兒子的不是,是兒子沒有看管好這個毒婦,以致她闖下這滔天大禍。如今最重要的是,咱們要商量商量如何躲過這一劫。」
賈赦也忙跪在一邊像老太太請罪。
賈母哭累了,這才停了下來,支著頭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