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雍親王爺(二)
素香瑟縮了一下,流著眼淚眼淚斷斷續續地將事情講了起來:「烏雅格格……要挾奴婢……奴婢不得不做,求主子們開恩,奴婢是被逼得呀!」
她的眼淚和悽慘的表情,並沒有得到任何人的同情。齊布琛甚至感覺一陣陣的涼氣從腳底竄進了心裡,渾身都涼颼颼的。若是她的女兒,也是那種為了為了一個男人,寧可犧牲全族的人……那種女兒,不要也罷!
她漠然地垂下頭。烏雅氏不是一般人,不能隨便處置。她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的事情,她只要坐著看就好。
那拉氏皺了皺眉,對著跪在下面涕淚橫流的素香問道:「既然認了罪,你最好從頭到尾將事情講清楚,不然,你和你的家人,以及你想維護的那人,都少不得要吃些苦頭。」
素香瑟縮了一下,哆哆嗦嗦道:「今日早上,烏雅格格身邊的來運,將奴婢叫到院子外面威脅奴婢,說是今日全府都在為小阿哥舉辦抓周宴,沒有人注意到後院,他要奴婢……要奴婢……」她猶猶豫豫地重複著那句話,最後閉著眼睛咬牙道,「要奴婢讓郭格格一屍兩命!」
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耿氏,喜塔臘氏,宋氏等人心頭都跳了一下,不自覺地扭著帕子看向四阿哥。只見四阿哥眼眸宛若無底黑洞,深寒滲人,周身滿是冷煞之氣,唬得她們立刻收回視線,端坐在椅子上,就怕一不小心被牽連上。
在座的唯一不受四阿哥影響的,就是端莊威嚴的那拉氏和漠然喝茶的齊布琛。
那拉氏擰著眉看向素香,道:「你繼續說。」
素香看了眼那拉氏,又看向渾身冒著寒氣的四阿哥,眼淚簌簌往下掉,顫抖著道:「奴婢沒有辦法……本想著趁著郭格格散步時,散步時……可是沒想到,常月沖了進來。奴婢也是沒辦法啊……求主子饒命!求主子饒命!」
那拉氏又讓人將來運押了過來。才打了十幾板子,來運就鬼哭狼嚎地將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事情真相大白了,烏雅氏心懷怨恨,要在弘昭周歲宴會這一日讓郭氏一屍兩命,順便趁機給齊布琛一個沒臉。
眾人都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等待著四阿哥的決定。
四阿哥冷冷地看著癱軟在地上的素香和被打了板子扔在地上的來運,冷冷道:「這兩個人,杖斃,他們家所有的人,都趕出府!順便去和順天府說一說,這兩家子的人,和府里再沒有任何關係。至於烏雅氏,哼!二格格怎麼能養在那種心狠手辣的毒婦手中,」他環視著在場的女人,而那些聽明白他的話的人,例如宋氏,武氏等,眼神都亮了起來。四阿哥的目光落在賈氏身上,道:「先將二格格抱到賈氏那裡養著!」
數道妒忌、怨恨、不滿的眼光立刻落在賈氏身上,賈氏卻恍若未覺,喜悅地起身,朝四阿哥行了禮,歡喜道:「婢妾一定好好撫養二格格,多謝爺的信任。」
回到繁景院的時候,和言有些擔憂道:「主子,賈格格得到的恩寵似乎越來越多了。爺當初還責罵她是蛇蠍婦人,為何如今又如此信任她,將小格格交給她撫養?」
齊布琛讓和言拿過裝著繡活的小籃子,神情自若地從裡面挑出未完成的繡活,邊繡邊道:「這未必是好事。宋氏,武氏,賈氏,張氏,無論此刻她們中的誰能夠撫養小格格,最後也只是空歡喜一場。」
和言疑惑道:「主子為什麼這麼說?難不成爺還會把小格格還給烏雅格格?」
齊布琛勾了勾唇,道:「誰說不會呢,你要知道,烏雅格格畢竟姓烏雅。儘管她生了個女兒,以後不能再懷孕,可她畢竟是德妃娘娘的侄女。而且烏雅氏這一支,娘家不顯,沒有什麼支撐地起場面的人,唯二在皇家的女人,就只有德妃娘娘和烏雅氏。實際上,以烏雅氏的身份,根本就不夠格做貝勒府的格格,烏雅家要再送女人進來也難。你要知道,只要和皇家沾上一點關係,娘家就能享受無盡的榮耀。烏雅氏是她自己想偏了。不久後,為了顧全德妃娘娘的臉面,小格格一定會回到烏雅氏身邊。」
賈氏看上去越來越受寵,再加上今日這一遭事兒,恐怕已經被全府的女人惦記上了。四阿哥給賈氏的,不是恩寵,而是女人的仇恨。
倒是郭氏肚子裡的孩子,如今也只能由耿氏撫養,才能壓得住場面了,畢竟,她是上了玉牒的側福晉。
「對了,」齊布琛又放下手裡的繡活,對和言道,「你去備些賞賜,賞給常月和小福子。不要在這幾天賞,也不要一起賞,至於說法,林嬤嬤知道的。」
「焙脫粵胬潰爸髯臃判模耙丫齦攔淮瘟耍宙宙侄甲急負昧恕!
烏雅氏的瀾枝院內,則上演了另一場風暴。
烏雅氏死死地抱著女兒,雙目赤紅地看著奉四阿哥的命令來抱孩子的嬤嬤,大聲吼道:「誰允許你們動我的女兒的!滾!滾出去!」
那小嬰兒或許是因為被抱得太緊了很不舒服,一直聲嘶力竭地大哭著。
兩個嬤嬤面無表情道:「回烏雅格格的話,奴婢是奉貝勒爺的命令,將二格格抱給賈格格。」
烏雅氏咬牙切齒道:「賈氏!我就知道一定是賈氏在搞鬼!我饒不了她,饒不了她!」
正在這時,門外踏進一個渾身冒著冷煞之氣的身影,兩個嬤嬤立刻跪在了地上。
烏雅氏則怔怔地看著他,淚水倏地從眼角滑落。
四阿哥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道:「怎麼到現在還沒辦完。」
兩個嬤嬤跪在地上,忍不住抖了抖,烏雅氏則流著眼淚搖著頭,拼命地往後退。可她原本就是靠坐在床上,退無可退。
四阿哥冷冷地看了烏雅氏一眼,掃向其中一個嬤嬤,道:「還不快把二格格抱過來。」
那個嬤嬤立刻低應了一聲,起身走到烏雅氏窗前,朝她伸出了手,道:「格格,還是把小格格給奴婢吧,您看看,小格格哭得嗓子都快啞了。」
烏雅氏不可置信地看著四阿哥,喃喃地搖著頭:「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接著,她似乎猛然醒悟了一般,抱著孩子跪在床上,不住地磕頭,道,「爺,婢妾知錯了!婢妾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抱走婢妾的孩子,婢妾知錯了……求您了,求求您了。」
四阿哥的眼眸原本就幽冷,此刻更是恍若千年寒冰,說出的話都猶如冰渣子般戳在烏雅氏的心上:「如果你不想去陪李氏的話,就鬆手!」
烏雅氏跌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嬤嬤趁機抱過孩子,後退了幾步,站到了四阿哥的身後。
四阿哥又掃了那個哭得嗓音嘶啞的孩子,擰了擰眉,道:「照顧好小格格,將她送到賈氏那裡去。」
兩個嬤嬤立刻哄了哄正在哭泣的小格格,然後抱著她退了出去。臨走前,她們輕輕帶上了烏雅氏房間的門。
四阿哥居高臨下地看著哭泣的烏雅氏,道;「今年年末宮裡會有一次大封賞,爺原本想看著額娘和小格格的面子,在封賞後,為你遞個摺子。哪知道你這麼不識好歹。須知,爺能抬舉你,也能讓你跌入泥潭,永世不得翻身!」說道最後一句話時,他的眼中猛然迸出殺意,令烏雅氏渾身都打了個冷顫。
烏雅氏呆呆地坐了許久,在四阿哥將要不耐煩地轉身離開時,往前爬了幾步,跌落在床下,死死地抱住四阿哥的腿,大哭道:「婢妾知道錯了,婢妾什麼都說!」
月明星稀。
四阿哥從烏雅氏房裡出來後,迎面而來的涼風瞬間吹散了他身上的抑鬱之氣。出了院子後,他大踏步朝齊布琛的院子裡走去,身後跟著他的大總管高無庸。
到了繁景院後,他揮退了要上前請安和去通知齊布琛的丫鬟,逕自進了齊布琛的房間。他掃了一眼,卻發現房裡沒有一個人。
林嬤嬤對他福了福身,道:「爺,主子在弘昭阿哥那裡。」
他腳步一轉,立刻往弘昭所在的房間走去。
剛沐浴完畢的齊布琛,只穿著裡衣,披散著頭髮在給已經睡著了的弘昭唱歌。她唱的依稀還是之前那首隻有一句詞的歌曲,語調溫柔。
齊布琛見他進來,眼中閃過一抹訝異。她輕輕起身,給四阿哥福了福身,然後幫小弘昭拉了拉蓋著的攤子,輕而快地走到四阿哥身邊,低聲道:「爺,咱們先出去吧,不然吵醒了元旭,又要鬧的不得安寧了。」
四阿哥微微頷首,牽了她的手去了正房。
和言帶著人將毛巾、水都端了進來,然後靜悄悄地退了出去。齊布琛幫坐在榻上的四阿哥擦了臉,又幫他擦了手,才在他身邊坐下,道:「妾身還以為,爺不會來了。」
四阿哥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手指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輕輕撫摸,道:「爺剛從烏雅氏那裡回來。」
齊布琛輕嘆了一口氣,道:「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抱走,烏雅格格想必非常痛苦。」
四阿哥冷哼一聲,一把摟過她,將她抱起,讓她橫坐在自己的腿上,道:「那是她自找的。」接著,他又嘆了口氣,略帶歉疚道,「只是,爺留著她還有用,不能怎麼動她。但是爺保證,一定會給她應有的懲罰。」
齊布琛靠在他懷裡,摟著她的脖子,輕聲道:「我自然知道,你每做一件事,都有自己的用意。我心裡或許有些不快,但又不是那種不知大局的?你這麼說,不是不信我麼?」
四阿哥薄唇緊抿,緊緊將她抱在懷裡。好一會兒,才吻了吻她嫣紅的唇,將她打橫抱起,走向床邊。
賈氏也有著玲瓏心,自從抱養了二格格後,悉心照顧,精心養育,很快,二格格就被養得白胖了,與在烏雅氏那裡時完全不一樣,惹得四阿哥對她越發地好了。賈氏立刻抓住機會,將四阿哥往自己院子裡引,使出千般溫柔,留住了四阿哥。於是,四阿哥去賈氏院子的時間越來越多,最後與齊布琛,武氏的時間相齊平,一舉成為四阿哥後院裡看起來最受寵的女人。
而府里其他女人眼裡的刀子和手段,全部都飛向了賈氏。那拉氏也需要有人敲打賈氏,經常在四阿哥面前說武氏、喜塔臘氏等人的好話,氣得賈氏牙疼的厲害。
武氏、喜塔臘氏等人立刻抓住機會,使出各種手段,想要將四阿哥留在自己院子裡。
一時間,後院裡熱鬧非凡,齊布琛也樂得看戲。
白蘇、和雅、和秀、和寧這四個丫頭,也陸續嫁了出去。芳華等人正式成為二等丫鬟,開始辦差。
九月,佟佳達哈蘇平調至四川巡撫,代替了歷史上年羹堯開始發跡的位置。
十月的一日晚上,齊布琛正在為四阿哥布菜。突然,一陣魚香飄進齊布琛的鼻子中,齊布琛卻覺得腥味難忍,胃裡一陣翻滾,跑出房間就開始乾嘔。
和言,芳華等人立刻急了,拿水的拿水,拿毛巾的拿毛巾。四阿哥皺著眉頭輕輕地拍著她的被,對旁邊的高無庸道:「快去請太醫。」
齊布琛拉住他的手臂,有些虛弱道:「這麼晚了,會不會不方便?」
四阿哥下意識地放柔聲音,道:「無事,你的身體最重要。」說著,打橫抱起她,輕輕將她放在榻上,幫她蓋好被子,在她身邊坐下,「爺陪你一起等吧。」
沒過多久,林太醫就氣喘吁吁地到了。
四阿哥立刻又抱起齊布琛,將她放在床上,又拉下了帘子,才許林太醫進門。
林太醫在四阿哥銳利的視線下,哆哆嗦嗦地搭上了齊布琛的手腕,許久以後,他才面露喜色,道:「恭喜貝勒爺,佟側福晉有喜了。」
四阿哥一聽,面色立刻緩下來了,心中的擔憂和焦急也變成了喜悅。他起身高聲道:「高無庸,賞!」
林太醫立刻樂呵呵地跟著高無庸下去了。
四阿哥撩開帘子,扶住想要起身的齊布琛,在她身後放了一個枕頭,道:「之後可要小心一點了,院子裡,爺會加派人手盯著的,明日也別去福晉那裡請安了,你安心養胎就是。」
齊布琛點了點頭,推了四阿哥一下,道:「妾身知道了,爺還沒用晚膳呢,快去用一些吧。」
四阿哥不理,只讓雲姑姑送了些適合孕婦吃的東西,陪著齊布琛一起用了一些。
第二日,康熙下旨,冊封皇三子胤祉誠親王,皇四子胤g雍親王,皇五子胤祺恆親王,皇七子胤佑淳郡王,皇十子胤俄為敦郡王,皇九子胤k、皇十二子胤11適淖迂范_俱為貝勒。於京西暢春園之北建圓明園,賜予皇四子胤g居住。
頓時,府里所有女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齊布琛的肚子。
宋氏攪著帕子,笑道:「佟側福晉肚子裡的孩子,果然是個福氣大的。他一來啊,咱們爺就封親王了。」
那拉氏面上微笑,心中卻恨得掐斷了自己的一根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