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風暴前夕


  四阿哥被封了親王,這對全府來說,都是一個天大的喜事。須知,親王的福晉和貝勒的福晉,親王的側福晉和貝勒的側福晉,親王的格格和貝勒的格格,那是完全不一樣的檔次。所以在這樣一個闔府歡慶的時刻,那些女人也不過是拐彎抹角地刺了齊布琛幾句,便歡歡喜喜地去討論慶祝宴會了。

  齊布琛心裡既憂既喜,心思全放在了肚子裡的孩子上,便也沒怎麼理會那些女人的酸言酸語,只管和那拉氏告了退,先回自己的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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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拉氏溫和的揮了揮手,對她的早退不甚在意,只說道:「佟妹妹懷著孩子,該好好休息才是。和言,還不快扶著你的主子回去。」說罷,就滿臉喜氣地開始布置,打算在晚上好好慶祝慶祝。

  而府里其他女人的心思則全部都活動開了。原先四阿哥為四貝勒的時候,只能有兩個側福晉。原本李氏和齊布琛已經占了名額,可是沒想到根基深厚的李氏最後犯了事兒,被一擼到底,連兒子都被抱走了。李氏雖然還占著一個側福晉的名額,卻形同虛設。

  四阿哥為了弘時,上旨請求將耿氏抬上側福晉,這是特例,對其他女人來說,是可遇不可求的。現如今,四阿哥成了親王,就能有四個側福晉,而府里,還有一個空缺。

  一時間,許多女人的心都熱了起來。

  只要宮裡指的不是側福晉,那麼她們都有希望。

  齊布琛回到自己院子後,慢慢回想著四阿哥封親王之後的事情。可是想來想去,除了二廢太子和導致八阿哥黨徹底失敗的死鷹事件以外,她已經想不出再多的事情了。

  她躺在榻上,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然後突然想到,若是八福晉按照她給的方子在養身子的話,這兩年裡差不多也該懷上了。無子和懼內一直是八阿哥的硬傷,若是此刻八福晉懷了身子,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四阿哥要做的事情有影響。

  心裡裝著事,她就總也休息不好,到最後還是起身拿了繡活,有一針沒一針的繡著。周嬤嬤端了碗燕窩進門,道:「主子,先用些燕窩吧。」

  齊布琛皺著眉點點頭,將繡活放在一邊,接過燕窩,先聞了聞,才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吃了還沒三分之一,她便放下了手,道:「我去書房,福晉那邊什麼時候準備的差不多了,嬤嬤就什麼時候來叫我一聲。」

  周嬤嬤又勸了她一回,見她實在是不想吃了,才端著碗告退了。

  自從和雅嫁人後,書房便是由芳蕊掌管。青茹隨身伺候在齊布琛身邊,和言與芳蕊,則在為她磨墨,準備宣紙。

  齊布琛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才提腕,在紙上一筆一划地寫了一首詩:「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寫好後,她看來看去,覺得自己的瘦金體與詞的內容不甚符合,便又用簪花小楷寫了一遍。等她放下筆的時候,才覺得心計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

  別說八福晉此刻還沒有傳出消息,就算傳出了消息,結局也不可逆。八阿哥有其特有的收攏人心的本事,卻在遭到了康熙的猜忌時,仍舊與朝臣相交,使得康熙更為忌憚。

  從另一個方面想想,良妃最近身體不好,若是八福晉此刻有了身孕,想抱孫子的良妃的病想必就會好了一大半。有良妃在,八阿哥的牽掛就在,他母家卑賤的事實也就一直戳在那裡。

  這件事,果真是福禍相依。

  一直伺候在她身邊的青茹和芳蕊,在看到四阿哥的身影進入書房後,剛想給他行禮,就被他揮了揮手,拒絕了。

  齊布琛想得入神,沒有發現四阿哥的進入。

  直到四阿哥走到齊布琛身邊,齊布琛才恍然驚覺,忙想起身,卻被四阿哥輕輕按在了椅子上,道:「坐著就好。」

  青茹、和言、芳蕊對視一眼,極有眼色地悄悄退了下去。

  四阿哥往桌上的宣紙看去。齊布琛想到上面隨手寫的詩,臊得滿臉通紅,還未等他說話,就急急忙忙地想要將宣紙捲起來。

  四阿哥輕笑了一聲,攔住了她的動作,隨後緩緩打開宣紙。看著上面的詞,他的眼中又閃過一絲笑意。他將齊布琛抱起,自己坐在椅子上,又將她放在自己腿上,將她攬在懷裡,問道:「爺瞧你見天的看書,卻沒有瞧見你做過詩。今日難得見到了,還是別人寫的,你如今可能自己寫一首?」

  齊布琛支支吾吾,紅著臉道:「你考我點別的行嗎?若是讓我欣賞詩詞,那倒還可。若是讓我自己去做,怕是要做出個四不像了。你考點別的吧,除了作詩,其他的我都會一點,要不,我給你畫個小像?」

  四阿哥唇角微微上揚,道:「居然也有你不會的東西?也罷,你寫不出,爺作一首送你如何?」

  說罷,他便一手抱著齊布琛,一手攤開一張新的宣紙,拿起齊布琛用過擱在筆架上的毛筆,沾了沾墨水後,提筆寫道:

  秋夕

  萬里碧空淨,仙橋鵲駕成。

  天孫猶有約,人世那無情?

  弦月穿針節,花陰滴漏聲。

  夜涼徒倚處,河漢正盈盈。

  他一寫完,齊布琛的臉越發紅了,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絢爛。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給她寫情詩了,可這她仍舊覺得臉熱的慌。

  好好一個冷麵王爺,寫這種纏綿的東西做什麼。見他仍舊微揚著唇角,略帶戲謔地看著她,她羞得立刻收起了桌上的宣紙,別過臉,努力斥道:「你就一直臊我吧。」

  四阿哥似乎很喜歡看她這樣樣子,臉上的笑意一點未減,反而越來越濃。

  齊布琛忙慌慌張張的轉移話題道:「那個……福晉不是在為爺準備慶賀宴嗎?怎麼跑到妾身這裡來了。」

  四阿哥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含著笑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才道:「今兒皇阿瑪還誇你了,說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機靈的,他正打算著給兄弟們分封爵位,他就鑽出來了。」

  他往日裡都是繃著個冰山臉,誰都瞧不出他的情緒。可今日從一進門開始,他雖然麼有什麼表情,眼中卻一直含著笑,可見心情有多好了。

  聽了他的話,齊布琛並不見多少欣喜。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再抬頭時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爺,八福晉的身子已經調養的差不多了……」

  四阿哥眉頭微微一凝,復又舒展開,恢復成以往那冷冷的樣子,道:「無事,她若來找你,你只管把方子給她。」

  齊布琛點了點頭。

  四阿哥又將她往懷裡攬了攬,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

  沒過多久,青茹便來提醒說,那拉氏準備的差不多了,讓齊布琛早早準備一下。

  齊布琛從四阿哥懷裡起身,又幫四阿哥整了整衣服,才拉著他一起離開了。

  一出院子,齊布琛才發現,整個府里都被掛上了喜慶的燈籠,一排排的,整整齊齊,遠遠看去,條條橫橫,蔚為壯觀。下人們也都換上了喜慶的衣裳,整個人看上去喜氣洋洋的。

  這府里的氣氛,一下子都變了。

  齊布琛落後四阿哥兩步,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那拉氏的正院大廳,早就坐了一大群的鶯鶯燕燕。府里的女人,無論位分高的,還是位分低的,全部都到了。四阿哥和齊布琛剛到的時候,她們正捂著嘴說笑,大廳里到處都是如黃鶯般婉轉動聽的嬌笑聲。

  四阿哥一進大廳,那些女人立刻停止了說笑,在那拉氏的帶領下,給四阿哥行禮。四阿哥叫起後,齊布琛又給那拉氏行禮,接著是宋氏等人給齊布琛請安,好一通忙亂,才把禮節的事兒給弄完。

  晚宴已經整治好了。四阿哥和那拉氏在上座,齊布琛在四阿哥的下首,耿氏在烏喇那拉氏的下首,接下去的,都是按位分和資歷排的坐。至於侍妾,那拉氏另外在大廳外給她們準備了一桌。

  原本齊布琛在這樣的好日子傳出懷孕的消息,就夠讓人妒忌的了。剛剛,她和四阿哥一起出現,那更是讓有些人酸的想要滿屋子潑醋。沒過一會兒,宋氏等人便你一句我一句地開始爭鋒相對了。

  齊布琛懶得應付,所以當話題被轉到她身上的時候,她只是懶懶地靠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對方說話,也不回應,眼神中卻透露出「你繼續」的意思,反而讓對方覺得她似乎有什麼陰謀,嚇得立刻閉了嘴,不敢再講話。

  四阿哥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一碟子白斬雞,然後對秦順兒道:「將這碟子白斬雞賞給賈氏。」

  一瞬間,所有的目光都轉到了賈氏身上。賈氏受寵若驚地謝了恩,然後情意綿綿地看著四阿哥。

  四阿哥看了眼安靜吃菜的齊布琛,又挑了幾碟子葷菜,全部都賞給了賈氏。

  宋氏等人看向賈氏的目光都快變成了針芒,刺得人坐立不安。連那拉氏的眼神,都變得不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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