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下定決心


  齊布琛懷孕這個消息,就像是大爆炸一般,將所有的人都炸暈了。

  德妃原本半躺著靠在榻上,聽到這個消息後,氣敗急壞地將手裡的茶杯砸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聲驚得屋子裡所有人的心都跳了跳。

  德妃身邊的嬤嬤忙使了個眼色,讓周圍的人收拾了碎片後,都撤了下去。

  「我的主子,你這又是何苦呢?」她靠近因憤怒而喘著粗氣的德妃,勸慰道,「雍王爺也是您的兒子,他子嗣單薄,瑾側福晉有了身孕,那是好事。」眼看著德妃因她這話更加憤怒了,她忙又壓低聲音道:「您到底在介意什麼?那個位置,坐上去的不論是四阿哥,還是十四阿哥,您以後都是高高在上的聖母皇太后,是世上最尊貴的女人!您有兩個兒子,機會都比別人大,何苦單就認定了十四阿哥?」

  德妃憤怒地垂了垂榻子,道:「這麼些年來,你都沒有看到嗎?當年我懷著老四,皇上明明許諾給我升位,讓我自己撫養老四。可是佟佳氏和宜妃聯合給我下套,令皇上誤會我,厭棄我,生生地搶走了我的孩兒。我一做完月子,就小心地躲著別人,在承乾宮門口,希望能夠見見老四,聽聽他的聲音,可偏偏遇上了通嬪和宜妃,將我徹徹底底地羞辱了一番。」

  

  「老四大一點了,佟佳氏帶他去花園,我尋了個空隙,手足無措地想要抱抱他……可是你知道他怎麼說嗎?他說,哪裡來的奴才!我當時心都碎了……如果不是佟佳氏給我下藥,老六也不會先天不足,也不會才那麼幾年,就去了。佟佳氏死後,老四給過我一個笑臉嗎?嬤嬤,我心裡恨啊!!」德妃痛哭流涕,嗓音驀然變得尖銳,「老四不是我的兒子!他不是!十四才是!只有十四登上了皇位,我的屈辱才會徹底被洗清!我心裡憋得那口氣,才能全部都吐出來!」

  她死死地擰著墊子,雙目圓睜,面容扭曲:「那個皇位是老十四的!老四想都別想!佟佳氏,她也別想能夠順利生下這個孩子!」

  嬤嬤看著她瘋狂的樣子,心中不可遏制地湧上了恐懼。她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可就在她還想往後退的時候,拼命尖叫的德妃突然一口氣喘不上來,然後直直地往後倒在了床上。

  嬤嬤一愣,隨後大驚,立刻推開緊閉著的房門大叫:「快請太醫!」

  德妃自從下午昏過去後,一直到晚上都沒有醒過來。太醫戰戰兢兢地把著脈,卻不敢說一句實話:「娘娘是因為怒極攻心,情緒太過激動,才會一時昏迷,待臣先去開副藥,用了後看看效果再說。」

  怒極攻心,情緒太過激動都不是什麼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根本就是因為她中毒了!

  那毒若是只中了一點點,那倒還沒什麼,只是德妃仿佛幾年前就已經中毒了,累積到現在,早已深入肺腑,無力回天。

  不是沒有人發現這個事實,而是根本就沒人敢說。給四妃之一的德妃下藥,誰敢做這樣的事,又有誰能做這樣的事?更何況,從三年前開始,德妃的飯菜基本上都是皇上所賞,李德全親自送過來的!

  一想到這裡,太醫就滿腦子冷汗,只恨太醫院裡的其他人太過狡猾,居然早早地買通了永和宮的人,提前溜走了,只剩下他在這裡遭罪。若是他也早做好準備,說不定還能逃過這一劫。

  沒過多久,康熙身著明黃色的龍袍走進了永和宮。他氣場全開,雙眸中瀉出危險的光芒:「太醫,德妃『怎麼樣』了?」

  太醫哆哆嗦嗦地回道:「娘……娘娘,只是身子有些虛弱……剛剛情緒太過激烈,所以一時……啊,一時受不住,才暈了過去。」

  康熙看著他眯了眯眼,然後點點頭,坐到德妃身邊,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好好開藥吧。德妃身子不好,暫時不用管那些宮務了,橫豎宜妃容妃她們還在。對了,李德全,你親自盯著,讓人去做些清淡的吃食過來。」

  怒極攻心?為什麼怒極攻心,他還不清楚嗎?老四到底是怎麼想的,不是早暗示過他要好好處理佟佳氏嗎,怎麼還讓她懷孕了?!如此優柔寡斷,以後怎麼能夠承擔起整個大清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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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輕飄飄的幾句話,就奪走了德妃掌管的宮務。不知德妃醒過來後,該又是怎樣的氣憤。

  *****

  懷孕之後,齊布琛的心情反而平靜了下來。第二天,四阿哥沐休,便將公務全部都轉到了齊布琛的房間,坐在她的床邊辦公。

  很快,弘昭帶著布耶楚克,薩伊坎和弘曠進來了。布耶楚克和薩伊坎一進門,就邁著小短腿朝齊布琛跑去:「額娘額娘~~你要生小|弟|弟了,對不對?」

  還來不及等四阿哥和奶嬤嬤阻止,兩個小傢伙就利落地甩掉了鞋子,爬上了床。

  布耶楚克拉開齊布琛的手,將她上上下下掃了一圈後,疑惑地歪著腦袋,道:「沒有啊,額娘肚子扁扁的,小|弟|弟藏在哪裡呢?」

  薩伊坎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道:「額娘是不是把小|弟|弟藏起來了?」

  四阿哥頭上青筋亂跳,頭一次後悔順著齊布琛的意思,讓這兩個女兒去學武。現在好了,這兩個丫頭完全是開口劍法,閉口刀法,琴棋書畫不是不通,就是搗蛋不去學,偏偏上面有皇阿瑪寵著,下面有齊布琛攔著,養著了她們那種霸道的性格。

  齊布琛看著兩個女兒,又想起自己的決定,心裡難免又難過了一回,只想對她們好一點,再好一點,哪裡還會去責備她們,當下,忙將她們摟到懷裡,哄道:「弟弟還小,所以你們沒有看出來。等過幾個月,他就可以和你們打招呼了。」

  四阿哥眉頭一皺,從齊布琛懷裡一手抱過一個孩子,威嚴道:「你們兩個,今日的功課都完成了沒有?如今你們額娘身子弱,不可再纏著她,明白嗎?」

  布耶楚克和薩伊坎懨懨地垂下了頭。她們雖然不懼怕自家的冰山阿瑪,但當他板起臉來說話時,她們心裡也有些發憷。

  讓奶嬤嬤接過懷裡的女兒後,四阿哥坐到齊布琛身邊,對四個子女道:「今兒以後,你們用完早膳,遲點再給你們額娘請安吧。她的身子需要將養著,也不好太早起。弘昭難得回來一趟,帶著弟弟妹妹好好去說說話吧。」

  弘昭應了聲,拉著幾個小孩走了。

  齊布琛心裡惦記著事兒,假裝打了個呵欠,便閉上眼睛在床上躺好,精神卻是去了空間。

  四阿哥以為她睡著了,又幫她拉了拉被子,這才繼續看起公務來。

  剛進空間,一隻白色的大鳥忽的出現在了她面前。

  齊布琛嚇了一跳,等看清了眼前的東西後,才笑著道:「雅索卡,你嚇了我一大跳。」前年,四阿哥從草原上帶回了一隻白色的雌雕。雅索卡和那隻雌雕生下了一隻小白雕,那之後,雌雕便消失不見了,而弘昭,決定親自培養小白雕,將雅索卡還給了齊布琛。

  和雅索卡鬧了一會兒後,齊布琛進了空間裡的書房。書桌上放著一本書,那是她昨晚在書架上翻出來的。書的正面有三個大字:龜息法。

  如今這個情況,她不走,可能就沒有幾年可以活了。

  但是怎麼走,什麼時候走,又是另外一個難題。若是可以,她多想,看著孩子們成了親,有了歸宿後再離開。

  下午,四阿哥用了午膳後,去書房和謀士們討論事情去了。弘昭照顧著弟弟妹妹們睡了後,又拐道去了齊布琛那裡。

  齊布琛一見到他,自然是欣喜萬分。她看著眼前已經長成小男子漢的弘昭,心中感慨萬千:「這兩年,你長大了許多……吃了不少苦頭吧?」

  弘昭眼圈一紅,將頭埋在了自家額娘的肩上。這兩年,所有的人都只看到他被皇瑪法看重,親自教養在身邊的榮耀,可是,有誰看到其他人對他的陷害污衊,他一路走來,處處是陷阱,處處是圈套,身前背後,不知哪個可信。如果額娘沒有從小就讓他看著王府里的齷齪,如果額娘沒有早早地教他識字習武,如果額娘沒有和他講藥草與醫道,如果沒有額娘給他的應急物品,他可能早就栽了。

  阿瑪雖然也知道這些,雖然也給他幫助,但是,他說得最多的就是――弘昭,你要自己學會長大。

  他並不討厭那種男人與男人間的鼓勵方式,可有時候,他還是想要額娘那種體貼的安慰――不需要多說話,只要能夠靜靜地陪著他,摸摸他的頭就好。

  額娘……

  他這麼好的額娘,皇瑪法為什麼會厭惡她?

  齊布琛扶起弘昭的頭,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道:「旭哥兒,雖然額娘很不願意說這些話,但是,額娘已經不得不說了。」

  「額娘……」

  齊布琛輕嘆了口氣,道:「今前太子被廢已有幾年,你那麼多叔伯,大伯被圈禁,三伯聰慧而缺乏果敢,五叔與七叔一向明哲保身,從不參與這些事,你八叔去年已經被你皇瑪法一擼到底,九叔喜愛黃白之物,已經轉而支持你十四叔,十數娶了蒙古媳婦,十四叔太過年輕,有能力登上你皇瑪法那個位置,也就那兩個人――包括你阿瑪在內。若是那人不是你阿瑪還好,可若真是你阿瑪,你要做好心裡準備。」

  她深吸了口氣,接著道:「旭哥兒,佟佳氏是一個大族,兩朝皇后,兩朝外戚,門生故吏遍布朝堂。說是位高權重,也不過分。若是你阿瑪繼位,佟佳氏就還能再興盛兩朝。這樣的家族,無論是哪一個帝王,都會忌諱。所以……前朝的事兒你也看到了,已經不知道有幾個佟氏官員被你皇瑪法發落了……」

  「所以,皇瑪法不喜歡額娘,就是因為這件事嗎?就是因為額娘姓佟?」弘昭只覺得全身冰冷。

  一定不止額娘說得那些!肯定還有更嚴重的事情!

  齊布琛苦笑了一聲,道:「額娘和你說這個,只是為了讓你清楚當前的情況。有的時候,額娘甚至都想讓你克洛瑪法致休回家算了。可是西北問題不斷,你克洛瑪法所轄取乃是西北的大後方,若是臨時換了將領,後方還不只會亂成什麼樣。」

  「你只要記著,在宮裡,不僅僅要保護好自己,還要好好孝敬你皇瑪法。」

  弘昭死死地咬著唇,拼命點頭:「兒子明白。」

  齊布琛落下淚來,雙手忍不住撫上他的臉頰,輕聲道:「以後,就別惦記額娘了,你皇瑪法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額娘知道你心裡惦記著,就行。」

  弘昭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滾落下來。

  齊布琛吻了吻他的額頭,又道:「旭哥兒是小男子漢,能保護額娘了,額娘真高興……以後,若是額娘有一天不在了,你要負起做大哥的責任,好好保護弟弟妹妹們,知道嗎?」

  弘昭衝進齊布琛懷裡,忍不住哭了起來:「額娘,額娘……你要去哪裡?你別離開旭哥兒,旭哥兒一定努力,努力保護額娘。額娘……」

  齊布琛擦去眼淚,強忍著淚意扯開一個笑,她撫摸著弘昭的頭,道:「傻兒子,額娘能去哪裡?額娘怎麼會離開你……額娘只是,只是教你,學會保護弟弟妹妹們而已。」

  弘昭在她懷裡不停地點頭:「兒子知道,兒子會保護弟弟妹妹,兒子會保護額娘,額娘別走就好。」

  齊布琛用手絹幫他擦去淚水,笑著道:「額娘知道,旭哥兒不會讓額娘失望的。今兒這是咱們母子的秘密,旭哥兒不許將今日和額娘說的話告訴別人,就算是你阿瑪也不行,知道嗎?」

  弘昭紅著眼眶,用力地點了點頭。

  當晚,那拉氏正房中突然傳出消息,雍親王嫡福晉那拉氏歿。

  雍王府中,一篇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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