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草莽(六)


  自林中衝出與單通交手隨後殺向篝火的,自然是小狼女步離。

  經過江都一戰,步離和小六的修為較之以往都有極大突破,步離限於身形體魄,於力道和耐力上難以有所發展,但是爆發力和速度上,比之昔日在梁亥特部落時,卻已經遠勝。

  再加上那雙夜眼,在這種暗夜襲擊中,可算是占盡了先手。

  徐樂不是被動挨打的性子,也非常清楚自家兵馬的長處以及短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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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在平原列陣廝殺,這些綠林游騎絕對不是自己這支精銳甲騎的對手。

  可是在這種山間小道上開戰,情況就徹底顛倒過來。

  玄甲騎擅長的牆式衝鋒根本施展不出來,反倒是對方可以發揮自己的優勢零敲碎打,就算用梁亥特部落的神射手進行驅逐,效果也不會太理想。

  是以徐樂採取的方法就是,以獵殺對獵殺,以暗算對暗算。

  用對手最為熟悉的戰法來對付敵人。

  雖說這些綠林人善於隱藏行跡,不會被人輕易找到所在。

  可是梁亥特部落昔日以獵狐為生,最不缺的就是優秀獵手。

  能夠在冰天雪地中找到狡狐蹤跡予以捕殺,單雄信等人的蹤跡自然也能找得到。

  至於襲殺的任務,則是玄甲騎中一等好手承擔。

  徐樂也很清楚,這些綠林人如同泥鰍滑不溜手,興師動眾肯定抓不住人。

  是以今晚行動帶的人不多,卻無一不是軍中硬手,徐樂本人親自指揮,步離則是當仁不讓的先鋒。

  事實上這幾日交戰,步離也窩了一肚子火。

  在她看來瓦崗軍的手段其實和自己的打法沒什麼區別,無非就是出其不意打了就跑,能咬一塊肉就咬一塊,咬不到也沒損失。

  草原上的狼群攻擊野牛,又或者是部落捕獵,其實也是相似的打法。

  論起弓馬手段,他們也未必就比自己的族人出色。

  無非是玄甲騎始終訓練陣戰,對於這種打法缺少應對手段,才處處受制罷了。

  按照她的心思,樂郎君還不如給自己一支游騎,讓自己用同樣的辦法對付那些盜賊。

  大不了樂郎君先到潼關,自己隨後趕過去也就是了。

  可是任自己如何表示,徐樂都不肯答應自己的要求,這讓小狼女心裡先就不滿。

  再加上李建成那邊的態度,以及全軍軍需日漸窘迫的事實,都讓步離心裡的怒氣越積越重。

  直到此刻才終於發散開來,用眼前這些對手的性命作為宣洩的渠道。

  步離於戰陣一道有著本能天賦,雖然之前不曾見過單通,但是就在兩人目光交匯的一刻,她就生出一個想法: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既然明知道打不過,就沒必要在其身上浪費時間。

  是以小狼女從一開始交手,就是為了脫離戰鬥做準備。

  她今晚的目標明確,不是獵殺對方大將,而是儘可能的殺人。

  她很清楚,這些人沒有庸手,只不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旦他們恢復鎮定開始還擊,任意三人聯手自己就討不得便宜。

  而且自己出手雖然狠辣,可是自身體力不足不能持久,若是讓他們緩過手來,就沒什麼便宜可占。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們恢復理智以前,儘可能多得殺人,殺的越多越好。

  身形飛速移動帶起的風捲動火焰,篝火的火苗隨風狂舞,為這場廝殺增添註腳。

  刀光閃動獻血噴濺,幾個起落間,步離手中的匕首已經從一名頭目的咽喉間划過終結一條性命。

  不可能所有人的反應都像單通這麼快,武藝上更不可能都如單通一般了得。

  步離蓄勢已久,此時全力出手,其威力足以和一等斗將出手相提並論。

  即便是單雄信本人,也不可能在三兩招間就戰勝步離,更何況是他手下這些盜賊。

  他們雖然手段也自了得,可是和眼下處於巔峰狀態的步離比並,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何況有單通擋在前面,誰都認為自己不必擔心,沒想到居然有人會如此大膽,拼著性命只為殺自己這些人。

  措手不及的代價,便是性命消逝。

  「哪來的狗賊!」

  「宰了他!」

  金風呼嘯,數口鋒利的長刀在步離身旁左右落下,小狼女憑藉著自己驚人的速度左右躲閃,於間不容髮之際,成功避開攻擊,處境已是險到巔峰。

  然則步離有膽量擔任先鋒,伎倆自然不僅於此,就在幾名盜魁認定很快就能將對手亂刀分屍之時,步離再次騰身而起,所取的方向正是刀網中唯一的一處破綻所在!亂刀如影隨行,嬌軀如風勝電!刀鋒過處,步離頭上的蒙面巾被刀鋒劃開,面巾隨風飄落,滿頭青絲也如飛瀑般垂落、爆開。

  而她的人也成功脫網而出,直撲向另一處篝火附近,一口匕首脫手擲出,精煉匕首於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隨後徑直射入一名瓦崗游騎的面門!女人!這個如同瘋子一般不顧性命廝殺,只為殺自己人的居然是個女人!隨著步離的頭巾落下,這些瓦崗軍也發現與自己交手的竟然是個女子。

  固然江湖上男女僧俗都曾遇到過,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個以力為尊的圈子還是男子為主。

  成名的女子本就不多,有這般狠辣勁頭的女子,就更是萬中無一。

  乃至這些盜賊發現真相的一刻,許多人第一感覺便是:丟人現眼!沙場無情,既然交了手出了人命,也就沒有其他話說。

  就算發現是女人,這時候也停不下來,只能咬著牙舉著刀衝上去。

  其他幾處篝火前的盜賊反應過來,紛紛亮出兵器沖向步離。

  步離亦是不閃不避,迎著這些人衝上去,就在她前沖的同時,右手自腰間又抽出一柄匕首,依舊保持雙匕在手,迎向面前這些綠林巨盜。

  這幾乎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不管再怎麼了得的女人,都不可能以一對短兵戰勝這麼多手持兵器的綠林好手,可是就在雙方即將碰撞到一處時,一排鵰翎箭如同連珠般自林中射出。

  韓小六!自射殺牛橫之後,一直蟄伏不出的小六,終於再次出手。

  百發百中,出手必追魂!這些盜賊為了便於行動,身上並沒有披掛鐵甲,最多就是穿著布甲而已。

  在小六的強弓面前,這種防護其實和紙糊的沒什麼區別,更別說小六所取的位置,不是太陽穴便是面頰,再不就是咽喉,全都是鎧甲無法遮護之處。

  隨著幾聲悶哼,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盜賊已經中箭倒地。

  其餘人的前沖勢頭,自然為之一頓,也就趁著這一頓的機會,步離足尖點地人再次飛撲而出徑直衝入盜匪軍陣!綠林人不比官兵,長於個人技藝拙於行軍布陣,這些瓦崗斥候軍陣本就松垮,更別說被小六的弓箭接連射殺幾人,其餘人的氣勢難免受影響。

  步離也正是抓住這一線機會猱身直進落入陣中,隨著雙手匕首舞動,小狼女再次張開鋒利獠牙,在瓦崗軍的身上狠狠咬下!戰場上瞬間增加了兩具屍體,不曾想到步離動作那麼快,更不曾想到她如此瘋狂的瓦崗軍將,又有兩人命喪刀下。

  而瓦崗軍的噩夢並沒有就此過去反倒是剛剛開始,隨著森林中廝殺聲喧,眾人只覺地面一陣顫動,隨後就見十數匹腳力發瘋一般朝著自己猛衝而至,這且不算,這些馬尾巴都被人用火點著,戰馬拖著火蛇向單通一行飛速靠近!單單十幾匹馬,不足以發揮火牛陣的作用,也不至於讓綠林老賊應對失措。

  可是看到原本系在林中的腳力被人這樣對待,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卻在瞬間亂了方寸。

  「咱的腳力!」

  「護住龍駒!」

  這當口已經顧不上暴露位置,所有人都扯開喉嚨叫嚷,甚至有人喊出了綠林黑話。

  比起步離或是小六造成的損失,這些人最為在意的其實還是森林裡自己這些人的腳力。

  不管勝負如何,只要有腳力在,總有人可以活著離開。

  可是一旦戰馬被奪去,這些人就要全軍覆沒,沒人能活著離開。

  原本以為今夜縱然被人摸上門,對方的人手也不會太多。

  何況森林裡也不乏硬手,怎麼都能撐起場面。

  沒想到局勢居然崩壞如斯,十幾匹馬被人趕出來,其他的坐騎也不保險。

  一部分人已經挺著兵器沖向樹林,準備去驅逐敵手保護馬匹,有些人則想著控制住這些瘋馬,看看還有沒有挽救餘地,其他人則揮舞兵器繼續斫向步離。

  「豈有此理!」

  面向森林的單通,猛地發出一聲怒吼。

  手中的直刀猛然丟出,朝著小六放箭的方向飛擲而去,隨後兩步便來到自己戳槍拴馬之處,手起處名為「寒骨白」的棗木鐵槍已經抄在手中。

  重達七十斤的兵刃,被他單手提起輕若無物。

  棗騮駒一聲長嘶聲若龍吟,示意自己的主人跳到自己背上,一起殺個痛快。

  可是單通並未上馬,而是單手提槍,朝著步離所在的位置疾沖而去,舌綻春雷一聲斷喝:「閃開!」

  單臂伸展掌中大槍權當鐵鞭,對著小狼女兜頭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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