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媽媽？」范元一愣,找整個人緊張兮兮的站在桌子前不知所措，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
陸綺把還沾著水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用一種疑惑的眼神打量著眼前的沈銜。
眼前這個少年，眉宇英朗，容貌俊秀，雖然是一張陌生的臉孔，卻有著三分莫名的眼神,好像在哪見過，又想不起來了。
沈銜倒是不慌，唇角浮起一個微笑,朝她點點頭，道：「阿姨好。」
陸綺走了過來，笑著問：「你是？」
沈銜想說什麼，范元卻開口奪了話,他微微挪了挪身子，將他擋在了身後,道：「他就我一同學。媽媽你去做飯，我都快餓死了。」
沈銜有些不悅的眯了眯。
陸綺愣了愣，被范元這副樣子弄得有些詫異：「元元，你同學都來家裡了,怎麼不招待他呢？他有沒有吃飯啊？我可以多煮一份飯。」
「他……」范元剛張口，沈銜就搶了話：「阿姨，那麻煩您了。」
范元轉過頭：「你……」
沈銜沖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勾：「哥哥,我也沒吃飯呢。」
范元：「……」
「那行，就這樣吧。你們就待在這兒一起玩，等會飯熟了我喊你們出來吃飯。」
沈銜乖巧的應道：「謝謝阿姨。」
陸綺出去了。
范元無語的坐在了椅子上，拿起了筆，焦躁的放在指間旋轉，說道：「我媽她不太喜歡你……你應該知道的。」
沈銜環胸靠在他的書桌上，手指關節不停的敲擊著臂彎，似乎也有些焦慮：「那都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我媽這個人你不了解。」范元皺了皺眉，停止了轉筆，匍匐在桌面上，在紙上塗塗畫畫。
「她的思想很拘謹，不像我爸那樣寬容。」
范元這話一說出來，沈銜的眼眸里忽閃過一絲黯淡，「所以哥哥對我……也是因為寬容麼……」
「不是，沈銜你別曲解我的意思。」
「那是什麼？」
「……」范元答不上話。
沈銜似乎是笑了，笑得有些蒼涼。
「沈銜……」范元抬眼看向他，沈銜卻閃躲開了他的目光，似乎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情緒。
范元垂下了眉眼，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輕輕拉了拉，道：「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
「你跟我道歉做什麼。」沈銜的眸子一軟，握住了他的手，半跪在他面前，溫柔的吻著他的手指：「哥哥就算要我的命，我都沒有半點怨言。」
手指被他得唇輕輕摩擦著，范元的心極速的跳動了起來，對於沈銜，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明明那麼想逃離，卻在關鍵時刻又不舍了起來。
「吃飯了。」陸綺在客廳喊道。
范元回過神來，臉一紅，有些尷尬的抽回手，問道：「起來，出去吃飯。」
「嗯……」沈銜輕輕笑了。
兩人一前一後去了客廳，范青山正靠坐在飯桌前看報紙，看到沈銜來了，略微一驚：「沈家崽來了？」
沈銜禮貌的點點頭，喊了一聲：「叔叔。」
范青山擺了擺手：「隨便坐。」
范元便拉著沈銜坐下了，期間，范青山再也沒有跟沈銜搭過話，空氣都安靜得詭異，只有廚房裡傳來熱油的「滋滋」聲。
范元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問范青山：「小小呢？今天周日他不回來麼？」
「他啊……估計得九十點回來。」范青山露出一個無奈的笑：「聽說交女朋友了。之前還找我要錢呢。」
范元一聽，不高興了：「爸……你這……小小他才多大，你給他錢讓他去談戀愛？」
「你小點聲。」范青山怯怯的看了一眼廚房，廚房裡陸綺還在忙活：「沒辦法，他揪著我的小辮子不放，我只能給他了。」
「哥哥自己也不談戀愛了麼？」沈銜突然開了口，笑吟吟的支撐著腦袋看著范元。
「元元談戀愛了？」范青山瞪了瞪眼，驚訝道：「真的假的？」
范元臉一紅，沈銜卻笑得意味深長。
「阿元哥哥在學校里可受歡迎了……」沈銜目光戲謔的在那張慌張的臉上游離：「校花都追著他不放。」
范青山當即「嗬」了一聲，跟著一起調侃：「我們家元元可以啊……現在就這麼受歡迎，看來以後不用愁了。」
「不愁……」沈銜低低笑了：「他未來的另一半一定非常愛他，愛到骨子裡的。只要他想，對方什麼都會給他。」
「閉嘴！」范元終於忍不住了，喝了他一聲，這一聲底氣不足，在沈銜眼裡就像撒嬌一樣。
范青山笑了笑，重新看起了報紙：「你們這些小屁孩……能懂什麼叫愛啊……」
沈銜在桌下握住了范元的手，訕訕道：「我是不懂。但是我只知道，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面對沈銜深情的目光，范元低下了頭，一雙眸子暗暗閃爍，透著微薄的紅霧。
「聊什麼呢？」陸綺端著飯碗走了出來，笑吟吟的看著他們，目光最後落在了范元臉上，疑惑道：「阿元，你臉怎麼這麼紅？」
「啊？」范元慌張搖了搖頭：「熱的。屋子裡暖氣可能開得有點大。」
「對了，元元。」陸綺坐了下來，問道：「轉學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
陸綺突然的問題，讓兩個少年原本微妙的情緒一下降了下來。
范元僵硬的愣在椅子，沈銜則沉默不語的聽著他回答。
陸綺又道：「還有阿元，你說搬家的事情。那房子的確可以。不過以後確定會漲價麼？你哪來的自信覺得那房子以後會漲？」
「搬家？」沈銜寒徹的眼眸看了過來。
「不是……」范元的呼吸一下變得急促：「媽媽……先不說這個……我……」
「這又不是小事，不能耽擱。我和你爸爸都比較忙，唯一空餘的時間也不多，你得想清楚了。」
「阿姨……你們要搬去哪啊？」沈銜原本沉著的臉劃開了一絲邪笑：「哥哥他都沒和我說過呢。」
陸綺扭過頭，看向他：「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我們家阿元是個悶性子。要走了肯定不會跟你們說的，怕你們難過。」
沈銜眼眸一斜，暗沉的眸子印著桌下范元慌張到打結的手，動了動唇，低聲道：「是挺難過的……」
范元實在坐不住了，沉默了一陣後，站了起來，就道：「我……我吃飽了，去寫作業了。」
言罷，他匆匆的逃離了客廳，身後陸綺一臉茫然：「元元？你都還沒吃呢？」
房間裡：
范元坐在床上沉默著，沒多久，房門被輕輕打了開，沈銜走了進來。
他也沒質問他搬家和轉學的事情，只是用雙手捧起了他的臉，輕聲道：「哥哥去吃飯吧……別餓著了。」
「我……」范元心虛的對上了他深情的眼神，沈銜卻微微搖了搖頭：「哥哥不想說，那就不說。你的事情我無權過問……」
「沈銜……」
他打斷了他的話，輕輕一句「我走了，哥哥想見我，我再來。」流露出他情緒里說不盡的落寞跟哀傷。
「沈……」范元想伸手拉回他，但是手卻在空中猶豫不決的頓住了。
沈銜離開了。
陸綺不滿的走了進來：「阿元？你怎麼不告訴我那孩子是隔壁家的小孩？剛剛要不是她那瘋子後媽氣勢沖沖的來敲門家門要人，我還真不知道那孩子就是隔壁家那小孩。」
「你是不是忘了他以前殺過人的？你還跟他一起玩？」
「媽……你別說得那麼難聽。」范元無語的倒在了床上：「那是小時候的事了，你還記得那麼清楚做什麼？」
「不是記得。是小小！小小現在都在做噩夢呢！我問了他好久，他才說出了實話。你是不知道他怎麼用玻璃扎死那人的，那孩子也太殘忍了。」
范元也怒了：「你怎麼就記得這些？你怎麼不記得他救了小小？」
陸綺一下噎住了話，愣了一陣後，放低了語氣，沉重地道：「媽也不是那個意思。聽媽的話，別跟他玩了。他從小在那樣的家庭長大，媽媽怕他無意識傷害你。」
「……」范元答不上話，陸綺說的沒錯，沈銜性格扭曲，而且行事極端，她的擔心也不是沒由來的。
但一切都晚了，從他回來找他的那一刻起，什麼都晚了。
「我知道了。」范元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再說話了，鑽進了被窩，就用被子蒙住了頭。
陸綺嘆了一口氣，也走了。
被子裡，范元翻滾了幾下後，迷迷糊糊睡著了，夢裡反覆的重現著血色葬禮的一幕。
夢中，沈銜微笑著把他殺了，分解放在了行李箱裡帶走了。
被嚇醒的時候，以是半夜一點多。
一睜開眼，一張熟悉的俊臉就出現在了視線範圍里。沈銜正坐在他的床板，用一種極其著迷的目光看著他，伸出手，溫柔的摁壓著他的唇瓣。
范元下意識驚叫了一下，揮開了他的手，渾身是汗的坐了起來。
「哥哥做噩夢了？」他道。
「沒事……」范元搖了搖頭，一瞬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在回過神時，頭突然有點昏昏沉沉的。
他揉著太陽穴，問道：「你怎麼來了？」
他道：「被趕出來了。」
「嗯？」范元看向沈銜，沈銜卻笑了：「所以……來找哥哥借宿。」
「……」「行了。想和我睡就想和我睡，哪裡來那麼多藉口。」
沈銜唇角一勾：「什麼事都瞞不了你。」
「你不是說我想見你你再來麼？」范元也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調侃起了他：「怎麼這麼迫不及待的。」
「沒錯啊，哥哥需要我我就來了。」他傾身湊近他，啞聲道：「哥哥在夢裡喊我了不下二十次的名字，所以……我就來了。」
「……」范元發出一陣乾笑，歪了歪頭：「有麼？」
沈銜很認真的點頭：「有，我數了。」
「……」
他動了動身子，不知道從哪拿來了一杯溫熱的牛奶，遞給他，輕輕道：「哥哥喝點牛奶，睡覺會舒服一點。」
范元剛好也覺得渴，接了過，說道：「謝了。」
他仰起頭，一點一點飲下，殊不知，那雙明亮的眼睛正盯著他滾動的喉結，一下一下暗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