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Chapter (60)


  「哈啊……」才不到半圈,范元就開始微微喘起了粗氣。

  沈銜眉頭一皺,擔憂的看著他:「哥哥還行麼?」

  范元點點頭:「行……行的……」

  沈銜無奈道:「不要勉強。」

  「嗯……」

  幾分鐘後,范元堅持了一圈,皮膚開始透出紅光,額頭上的碎發也被汗水黏濕了,一滴滴落在挺翹的鼻尖滑落。

  其實他個人還是挺享受這種揮發汗水的感覺。但是身體卻無時無刻不在給他敲警鐘。

  耳邊能聽到的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外,就是沈銜擔憂的呼喚聲。

  范元又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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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銜擔憂呼喚再次傳來:「哥哥……」

  范元擺了擺手:「沒事的……我可以的……」

  運動場上,其他班級的選手都已經到達了終點。這邊范元才跑完一圈,引得不少人嘲笑。

  只有沈銜不離不棄的陪著。

  在他跑完一圈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說過讓他勸退的話,只是默默的陪著他,看著他,等著他倒下。

  但是范元遠遠比他想的要堅強。

  觀眾席上的老劉像只無頭蒼蠅一樣,擔心得轉來轉去,眼看著范元臉色越來越蒼白,老劉一急,奪過了主持人的話筒,沖他喊道:「范元!你盡力就好啊!別犟著了!」

  「我可以的……」

  范元喃喃自語著。

  他吸了吸鼻子,想合上嘴巴,但是又喘不過來氣,肺里每呼吸一下都像是被火燒一樣,一陣陣抽疼。

  心臟也是好疼。

  范元皺了皺眉,逐漸停了下來,支撐著膝蓋大口喘息著。

  一旁的沈銜終是看不過去了,也不問他意見,憂鬱著一張臉就想把他強行抱走。

  「別……」范元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扯開一個無奈的笑:「我還能堅持的。」頓了頓,伸出手指向終點處,道:「去那等我。」

  「哥哥……」沈銜不放心。

  范元拍了拍他的腰:「你在那,站我看得見的地方。乖……快過去……」

  面對他少有的撒嬌,沈銜沉默了片刻,聽話的走了,站在了終點紅線處,蹲在那裡等著他。

  一共兩圈,范元幾乎是咬著後壓根跑完了一圈半。剩下的半圈,他喘成了狗,是爬著過去的,一點一點,朝著沈銜爬過去。

  不過十米的距離。

  沈銜沖他張開雙臂,看紅了一雙眼睛,激動無比喊道:「哥哥!我在這!」

  「嗯,看到了。」范元深吸一口氣,顫抖的吐出,發起所有的力氣朝著終點沖了過去,奔向了他的懷裡。

  沈銜接住了癱軟的范元,迅速的從口袋裡掏出了隨時備著的心臟藥,餵給他吃了下去。

  「這病秧子磨磨唧唧終於跑完了。」

  大家一鬨而散,快速的收拾著場上的東西,準備著別的比賽。全程,只有一人為他喝彩,為他加油,看到他跑完了,竟然比他自己還要激動和開心。

  休息了一會後,范元逐漸緩了回來。

  「哈哈……」沈銜放聲笑了,抱著他在原地轉了一圈:「真不愧是我的寶貝……好厲害呀……」

  「沈銜……」范元大口呼吸著,緊緊地揪著他的衣服,醞釀了許久,才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我……我……喜歡你……」

  一陣風吹來,吹散了尾音。

  「……」沈銜的笑容逐漸僵硬,抱著范元轉圈的身體也停了下來。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顫抖著身子,問:「哥哥,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很喜歡你……」范元咧嘴笑了,喘息道:「知道我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跑完麼?因為……我一直……沒有勇氣對你說這句話……只有逼自己一把……我才能……說得出口……」

  「……」沈銜突然安靜了,俊臉埋進了他的肩膀里,一雙扣在他腰上的手用力了幾分,抱得更緊了。

  范元一愣,疑惑道:「你為什麼不說話了?是不是……我這樣太突然了?」

  「沒有……」沈銜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濃厚的鼻音讓人心疼:「我只是……太開心了。因為這句話……我從來沒有聽過。」

  「……」范元輕輕笑了:「愛聽麼?以後我每天都說給你聽。」

  「嗯……」

  膩歪了許久,沈銜終於捨得鬆開他,攙扶著他去休息了。

  茶水區,他從徐清楚那討來了兩杯水,遞過一杯有糖的給范元,自己正準備喝下去,那邊范元一口就喝沒了。

  范元吸了吸鼻子:「還想喝。」

  無奈,沈銜只好把手裡這杯給他。

  范元仰頭喝了一半,忽然眉頭一皺,奇怪道:「這水怎麼味道怎麼酸臭的?」

  他的鼻子和味覺一向敏感,那酸臭味其實很淡,一般人嘗的話可能嘗不出來,但是他一口就喝出來了。

  沈銜奪走了他手裡的紙杯,扔在了垃圾桶旁,說道:「那別喝了。我再去給你弄杯熱的糖水。」

  「好。」范元點點頭,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哥哥,喝水。」沈銜遞過來一杯新倒的糖水,單手托腮坐在他旁邊,睜著一爽深情的眼睛注視著他。

  范元被看得有些羞怯,擦了擦嘴角,就道:「你看著我做什麼?」

  「看我老婆。」頓了頓,寵溺地道:「真好看。」

  「……」「油嘴滑舌的。」

  范元喝了一口熱水,卻突然覺得舌頭一陣發麻,他以為被燙著了,彈了彈舌頭,正準備說什麼,喉嚨卻如火燒一樣,卡住了他要說的話。

  「呃……」范元手裡的紙杯突然滑落。

  一滴滴殷紅的鼻血滑如擰開了水龍頭,滴落在地。

  看到鼻血范元還沒反應過來,正準備伸手去摸一摸人中,身體卻突然一軟,毫無徵兆的往右邊倒去。

  幸好沈銜發現得及時,這才托住他倒下的身子。

  「哥哥!」沈銜焦急的呼喚著他。

  「沈銜……我……」

  范元虛弱的眨眼,想抬頭看沈銜,但是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不清,能感受到的只有喉嚨和鼻子裡不停湧出的猩熱。

  「快!快叫救護車!」

  「哥哥!!」

  「范元你堅持住別睡啊!」

  「滴——滴——」

  耳邊嘈雜的聲音愈來愈小,時間仿佛過了許久,他在夢境裡浮浮沉沉,如走馬燈一樣觀看了自己走過的人生。

  在醒過來時,耳邊傳來的心臟記錄儀的「滴滴」格外清晰。

  「呃……」范元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印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在往右看去,便是徹夜守在床邊的陸綺和范青山。

  陸綺首先發現范元醒來的,激動的拍醒了身旁昏昏欲睡的范青山:「青山!青山你快醒醒!阿元他醒過來了!」

  「媽媽……」范元微弱地呼吸著,每呼吸一次,氧氣罩上就噴上一層白霧。

  范青山紅著一雙眼睛,哽咽道:「元元啊……你終於醒過來了……」

  「我……我怎麼了?」

  陸綺抓起了他的手,失聲痛哭了起來:「阿元……你差點兒就死了……你要是死了可讓媽媽怎麼活啊……嗚嗚……」

  「我……差點死了?」范元疑惑的眨眼睛。

  范青山道:「你……你這傻孩子在學校里喝了毒/藥!」

  范元:「毒/藥?」

  「是啊……醫生檢查出來了,你胃裡有百草枯!」

  「那是什麼?」

  陸綺哭得更大聲了。范青山道:「那是農藥!!」

  「啊……」范元突然想起了什麼,情緒異常激動:「沈銜……沈銜他在哪?」

  陸綺哭嚎道:「他還能在哪?!他在牢里!!」

  「牢……牢里!?」

  范元一下激動過度,大口的呼吸著,幾次想起來都沒有力氣,就連心跳記錄儀都在大幅度波動。

  范青山連忙摁住了他的身體,低喝道:「元元你幹什麼?!」

  范元顫著聲音:「沈銜……沈銜他在牢里……」

  看到范元還在惦記罪魁禍首,陸綺氣不過,狠狠的打了一下床板,訓斥道:「你還記著他!你知不知道那孩子差點就害死你了!」

  「我以前就說過,叫你不要跟他玩。那孩子從小就陰暗,心裡扭曲,長大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你呢?你偏不聽媽媽的話,天天把他往家裡帶。你對他好,可是他呢?他要下毒害死你!」

  「不是的……不是的……」范元慌了,急紅了眼:「沈銜他沒有下毒……他沒有下毒……不是他幹的……」

  「是不是沒用!」陸綺鐵了心:「我兒子差點死在我面前了。我要把他全家都告上去!給我兒子討個說法!」

  「媽媽……媽媽……」范元眼淚水決堤,狂涌而出:「你聽說一下好不好?不是他幹的……真的不是他……」

  相比陸綺,范青山顯得沉穩多了,他安慰道:「元元你先別激動,好好養病。是不是那孩子下的毒,警察會調查的。」

  「不是他還有誰?」陸綺氣得揪了一下范青山的胳膊:「他們全班同學都看見了那畜生帶著我們家阿元走的!還有人作證了看見他把那杯摻了農藥的水倒掉的!」

  范青山無奈:「別說了。別在孩子面前說。元元才剛醒,受不了打擊。」

  這話一出,陸綺才逐漸安靜了下來,但是眼淚卻從未停止過。范元從搶救到昏迷,她全程看在眼裡,一顆心到現在都是痛的。

  「沈銜……沈銜……」

  范元顫抖著嘴唇,喃喃的念著沈銜的名字,眼淚悄然浸濕枕頭。他傷心欲絕,因為在危機的時候,他沒有絲毫辦法去幫助沈銜。

  星期日:

  兩家受害者一起把沈銜告上法庭的。

  范家和劉家。

  都是以殺人未遂的罪名告上去的。

  法庭上,氣氛沉重無比。

  兩個家庭的人坐在下面,一個個惡狠狠的瞪著烤著手銬的沈銜,巴不得把他抽筋扒皮了。

  沈敷師一旁倒是淡定得很,翹著二郎腿,一副皮手套握在手裡,看誰都是睨視的,就好像看垃圾一樣十分不屑。

  被告席里的沈銜,低著頭,一動不動,蓬鬆的黑髮下,那一對平時發亮的黑眸此時如沼澤一般死氣沉沉,失去了光芒,幽深得如兩個空洞。

  作證的人來了一個人,當時待在茶水點的徐清楚。

  看到徐清楚上來了,那對死氣沉沉的眼睛才緩緩抬起來,銳利的碰撞上徐清楚害怕的視線。

  徐清楚雙腿都在褲管里發抖,而且抖得很厲害。沈銜那眼神,就好像要殺了他一樣,可怕得要命。

  一場沉重的官司開幕,經歷了幾個小時後,判決下來了,沈銜被判證據不足,無罪釋放。

  「畜生!你害我兒子!你不得好死!」法院裡亂成了一鍋粥,所有人顯然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沈敷師在保鏢的保護下,帶上了皮手套,緩緩站了起來。

  他掃了一眼法院裡兩家人,波瀾不驚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笑意,笑得不屑,低聲道:「不得好死?對於這個怪物來說,太便宜他了。」

  「這什麼人啊?」

  陸綺氣得哭了出來:「你們全家都是畜生!瘋子!神經病!!」

  沈敷師挑了挑墨眉,將目光從陸綺身上收了回來,用鼻音回了一個輕蔑的笑:「一群鬧騰的東西。」

  他們到還不明白現在的情況,就算沈銜真的殺人了,以他沈敷師的能力,隨時可以把他帶出來。

  況且,又只是一個殺人未遂的罪名?

  沈敷師看向沈銜,輕蔑地道:「現在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嗎?怪物就應該生活在陰暗裡,學什么正常人?呵,你註定一生都融不進。害人害己。」

  沈銜沒有答話,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沈敷師的話,要說唯一的變化,也就是那一對眸子更暗了。

  沈銜被無罪釋放了,陸綺回來後哭聲就沒停止過,不停的跟范元抱怨,哭訴:「他們真的太過分了……這些人渣……」

  但范元卻是微微鬆了一口氣。

  一想到沈銜沒事,他壓在心上的一塊重石終於是落了地。

  對於他來說,什麼都好,只要他沒事。

  「阿姨。」病房門被敲響,胡誠曦帶著徐清楚,還有班級里和范元相處得好的幾個同學走了進來。

  「嗯?」陸綺抹了抹眼淚站起了身子,:「你們是阿元的同學?」

  「是。」胡誠曦乖巧的鞠躬:「我們是來看望范元的。」

  「好好好。」陸綺退在了一邊:「阿元他能說話了,就是情緒不好,你們跟他好好聊聊。」

  胡誠曦:「好的。阿姨也不要太難過,恁先休息,我們替你看著他。」

  「不用了,你們聊。我就站這看著,不打擾你們。」

  聽說了劉凱的事情後,陸綺一家可是二十四個小時輪班值守,不敢離開范元身邊一步,生怕范元也發生什麼氧氣罩脫落的事故。

  胡誠曦也沒拒絕,乖巧應道:「好的阿姨。」

  同學們把買來的果籃擱置在了床柜上,一個個圍坐在了范元床邊,擔憂的看著他。

  「飯飯,你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徐清楚關切的問。

  范元清了清嗓子,應道:「嗯。好多了,謝謝你們來看我。」

  「范元……」胡誠曦握住了他的手,低低抽泣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要嚇死我了……我……我還以為你要死了。」

  她哭得很傷心,讓范元一瞬也紅了眼。

  「別哭。我沒事……」

  她哽咽道:「對不起……」

  范元溫和地道:「你像我道歉幹什麼?」

  她道:「怪我……怪我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樣範元就不會受這樣的苦了。」

  其他同學嘰嘰喳喳了起來。

  「聽說劉凱和范元的事情,都是一班那個沈銜乾的。」

  「真是看不出來呀,衣冠楚楚的。他居然是這樣的人。」

  「在劉凱死前,他跟劉凱打架了,後面因為嫉妒來醫院把他氧氣管拔了。現在又把范元弄成了這個樣子。」

  「你們怎麼知道的。」

  「清楚說的呀,他還去當證人了呢。但是聽說沈銜他家很有錢,把這件事給隱瞞下來了。」

  「徐清楚?」

  范元睜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徐清楚。徐清楚一下慌了,微微低下了頭,閃躲著他的目光。

  胡誠曦道:「范元,你先別聽他們瞎說。沈銜弟弟我也覺得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對你那麼好,又怎麼會給你下毒。」

  范元非常肯定:「不是他幹的。」

  「嗯嗯……」胡誠曦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好好養病。等你出來了……我在陪你去找沈銜弟弟問清楚。」

  范元並沒有認真聽她說什麼,目光始終黏在徐清楚身上,似乎有什麼話要問他。卻被胡誠曦一直打斷。

  「徐……」

  「呀,三點半了,我們得走了。」胡誠曦拍了一下徐清楚的背,:「清楚你先走,我幫范元調整一下床位再走。」

  「啊?好……」徐清楚聽話的夾著尾巴跑了,灰溜溜的逃離了醫院。

  他也沒等同學們一起,因為過度心虛和害怕,他只能回家去尋求一絲安全感。殊不知,在黑暗的陰影里,投來了一個冰冷的視線。

  那視線就如獵人鎖定目標,又如野獸進入狩獵狀態,藏在陰暗裡,等待著獵物進入放鬆警惕的狀態。

  少年壓了壓鴨舌帽,一路尾隨著他,尋找著一個對於他來說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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