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Chapter (59)
地上散落著一地的紙巾。
罪魁禍首凌晨四五點就走了,床邊空空蕩蕩的,范元竟覺得有些失落。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去上課。
他穿好了衣服便從窗戶口爬了出去,踩著棉拖鞋就來到了沈銜家門口。
他家的門沒關,半開著。
范元暢通無阻的走了進去,一進去,裡面便傳來一陣悠揚的舞曲。
舞曲是在老舊的留聲機里傳出來的,曲調極悲,悠悠轉轉,配合著這棟死氣沉沉的別墅,顯得詭異森森極了。
對與范元來說,這就跟喪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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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頭探腦的在大廳里遊走,發現沈銜沒有在大廳里,就準備上樓去他房間找他。
這時,一個清麗的影子突然出現在落地窗外,一個穿著白裙,頭髮凌亂的女人,站在陽台上,嚇了他一大跳。
不是別的,是因為窗外那女人此時正趴在落地床上,瞪著一雙怨毒的眼睛看著他。
安迪?
范元皺了皺眉,安迪似乎被鎖在了陽台上,右腳腳踝有一個鎖鏈,鎖鏈沒有多長,能讓她夠到喝水和去廁所的方向。
「乖寶寶……過來……」她用鋒利的指尖刮滑著玻璃窗,朝著范元低低呼喚:「過來呀……我要和你說說話……」
「……」她雖然這樣溫柔的喊著,但是一雙眼睛卻是怨毒的,范元有些害怕,但還是走了過去,與她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朝著她禮貌的打招呼。
「阿姨……」
「乖寶寶……過來……」安迪還在朝他招手。
范元猶豫了片刻,抬起腿準備走過去,這時,一個低沉的嗓音響起:「你要是不想被她撕碎,就繼續往前走。」
范元驀地瞪眼,回頭看去,沈敷師叼著一根煙坐在沙發里,捧著一份資料看著。
看到沈敷師,范元一下不知所措,緊張的繃直了身體,「叔……叔叔……」
「我記得你。」沈敷師抬眼看了過來,翹起了優雅的二郎腿,冷眼審視著他:「隔壁家那個兩個孩子中的哥哥。」
聽到這話,范元心裡一沉。
沈敷師是何等人,誰都不會放在眼裡的人。現在突然跟他說,他記得他,並且還知道他有個弟弟。
范元愣神,久久不敢答話。
沈敷師嘴角一勾,似乎是笑了一下,笑意不明,卻讓人不寒而慄。
范元知趣的彎腰:「抱歉叔叔,打擾你了。其實我是來找沈銜的,現在看樣子他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范元快步走了,生怕在他眼前多呆一秒。
沈敷師眼皮都沒抬一下。
等他走遠了,沈銜面無表情從樓梯上走了下來,手裡拿著一根血紅色的針管。
他拿著針管從沈敷師眼前經過,放出了關在陽台上的安迪。
安迪失去了神智,一見到人就撲了上來,張嘴就是一頓撕咬。
沈銜的胳膊被她咬得破了皮,但他卻格外冷靜,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快速的將那根鎮定劑刺進了她的脖子裡。
「嗚嗚……」安迪逐漸安靜了下來,身子一軟,倒在了他懷裡。
「好了,睡一覺吧。」沈銜溫柔的將她抱起,往臥室里走去。
這時,一陣冷眼旁觀的沈敷師開了口:「記得給她輸葡萄糖。」
沈銜眼眸一斜:「你來。」
沈敷師收回了目光:「她只是我現在有興趣養的一條狗。要發瘋也不關我半點事情……別指望我施捨憐憫。要知道,我可是巴不得她死的。」
「……」沈銜鼻音發出一聲輕蔑的笑,頭也不回的抱著安迪進了臥室。
沈銜將她安頓好後,去找范元了。
空空蕩蕩的臥室里,女人如睡美人一樣一動不動躺在床上。房間的柜子里全身都是鎮定劑和緩解神經的藥物。
許久,她迷迷糊糊醒了過來,逐漸清晰的視線里,沈敷師正站在床頭擺弄著掛在牆上的一瓶葡萄糖。
她眼眶一紅,不知是夢還是幻覺,只覺得很委屈,朝他喚道:「是你嗎?敷師……」
男人一愣,低眸看來,許久,移開視線,轉身離去,冷冰冰留下一句:「我只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
學校里,范元正在操場上跑步。
還不到半圈,一顆心臟就極速的跳動了起來,心跳聲迴蕩在耳膜,他不得不停下來休息。
「哥哥。」沈銜快步走了過來,半跪在他跟前,遞上了一杯溫水,滿眼心疼:「要不,還是不要勉強了。我看哥哥連一圈都跑不了。」
「少瞧不起我了。」范元微微喘著粗氣,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就問:「你參加了什麼?」
沈銜想了想:「長跑。」
「……」「你故意的吧?」
沈銜失笑:「沒事。這樣哥哥跑不動了,我還可以抗著你跑。」
他說得很有畫面感,范元甚至都能想到,自己快不行的時候,身旁突然殺出來一個對手,扛起他就是一個百米衝刺。
他一口水剛進口就噴了出來,忍不住笑了:「你特麼別逗了。我不需要你幫忙。」
沈銜淡定的擦掉了臉上的水:「那不行,我必須得陪著哥哥才放心。」
「不用。」范元露出一個欣慰的笑:「我自己心裡有數。」
沈銜乖巧點頭:「嗯……」
范元站了起來,有些嫌棄的聞了聞自己身上的汗味,就道:「我去大澡堂洗個澡。」
某隻狼崽子豎直脖子,突然激動:「我也去。」
范元將喝完的空杯子塞到了他手裡:「你去個毛線。你去給我扔垃圾。」
「……」「哥哥,一起。」
「不行。你又沒運動,去幹嘛。」
「……」
范元擦了擦汗,走了。
來到大澡堂的時候,澡堂里還有其他剛剛訓練完的學生。
小胖也在裡邊。
范元走了過去,進了他隔壁的隔間,問道:「小胖有沒有香皂?」
「有。」小胖聽話的遞過來一枚香皂。
「謝了,等會還你。」
「嗯,放在保險柜就行。」
「好。」
小胖洗完後走了。范元沐浴在熱氣騰騰的水中,不知不覺,絲毫沒察覺大澡堂里的人一個個都走了。
他還在貪戀這溫暖的水流,哼哼唧唧的唱著歌。
「哥哥。」沈銜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幽靈一樣出現在門外,嚇得他一個激靈,差點把手裡的肥皂都扔了出去。
范元疑惑回過頭,就見狼崽子渾身是泥的走了進來,蓬鬆的黑髮上還沾著一片樹葉。
他道:「我來洗澡了。」
范元疑惑道:「你是去泥里打了個滾嗎?」
沈銜裂開一個邪笑,視線在他赤/裸的身上游離,漫不經心道:「也許,是摔了一跤也有可能。」
范元臉一紅,推搡著他:「去隔間。」
他自顧自脫掉了衣服:「要跟哥哥一起洗。」
「就這麼大點地方,等會還會有人進來的。你也不知道害臊。」
「不會的。」他小聲道:「現在是吃飯時間,大家都去食堂了。沒人會來打擾我們。」
「你這傢伙……」
「我給哥哥搓背。」
「……」
范元把淋浴頭遞給他:「你洗吧,我洗完了。」
他豈能不知崽子這點心思,大家提槍相見,相互愛慕,難免走火,要是發生點什麼也不是不可能。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范元只得認慫。
沈銜見他要走,一急,擋在了門口。
范元臉色一沉,虎目一瞪:「你要做什麼?」
沈銜站在他跟前,握著肥皂的手用力一捏,光滑的肥皂就這樣從他手心裡滑落了出去,落在了范元身後。
范元打了個激靈,就見少年嘴角緩緩上揚,笑得人畜無害:「香皂不小心掉了,哥哥你給我撿撿。」
「……」
范元低眼看向那塊落在地上的香皂,陷入深思。
以他物理學的角度來說,這塊香皂跟他形成直邊三角形,落的位置正好在點上。
彎腰去撿是不可能的。
踢過去,很有可能會大力過度,踢到了更深的地方。那就得不得不彎腰去撿。
彎了腰,會代表什麼?
會代表他今天得被玩死在澡堂里。
「哥哥……」沈銜笑著催促:「給我撿撿呀……」
「……」范元緊繃著身子。
腦子裡組合了十幾套公式和想法,最後選出了一套最直接的辦法。
在沈銜淡定的目光下,他用腳趾頭夾住了那塊香皂,淡定的夾起,抬腿遞了過去。
范元嘴角一勾,勾起一個勝利的微笑,還未笑完,沈銜突然抓住了他那條抬起的腿,用力往上一掰。
范元吃痛的發出一聲低吼。
沈銜笑著貼近他,兩具身體相貼,體溫逐漸高漲。他劃開一絲邪笑,將唇湊到了他耳邊,啞聲道:「這樣,更誘人。」
范元:「……」
澡堂里爆發出范元的咒罵聲,慢慢的,他潑婦罵街的聲音逐漸被微弱的喘息替代,一陣陣的,撩人心弦。
學校里迎來了冬運會。
范元坐在終點的茶水點給班級里的同學泡著糖水。他的比賽還在下午去了,倒是不急。
沈銜的跳高在上午,導致其他比賽點的觀眾席人煙稀少,涼得可怕。
大家都去了跳高點圍觀他跳高。
只有范元像個老書記一樣,不慌不忙的捧著一杯熱茶喝著,目光都懶得丟過去給沈銜一個。
沈銜的一雙眼睛不停的往他這裡張望,無論他表現得多麼好,露出的馬甲線多麼誘人。
范書記卻始終端著一杯茶,要麼望天,要麼盯地,就是不看他一眼。
沈銜不悅極了,結束完比賽後,迫不及待的就來到了茶水點。
他笑吟吟的坐在了范元身邊,擦著滿頭大汗,戲謔道:「學長,我要喝水。」
范元:「自己倒。」
「不行,要學長倒的才好喝。」說著,捲起了自己的衛衣,露出了精緻的腹肌,散著衣服裡面的熱度。
范書記終於繃不住了,視線悄悄然落了過去,落在了他的腹肌上,那八塊腹肌還在隱隱約約的擴張,性感極了。
范元的臉一下紅到了脖子跟。
沈銜失笑一聲:「好看麼?」
「哼。」某人不屑移開視線,伸手把他的衣服拉了下來,擋住了他露出來的風光:「不知羞恥。」
沈銜動了動身子,靠了過來,曖昧地笑了笑:「寶貝……還在生氣呢?」
范元把他湊過來的腦袋推了開:「我生什麼氣?我好得很!」
「是麼?那晚上我檢查檢查好了沒?」
「……」「滾蛋。」
「飯飯!」徐清楚和小胖比賽完,渾身是汗的回來了。
范元立刻站了起來,給他們倒著水,問道:「怎麼樣了?」
徐清楚:「小胖不是很好。我還行,第二名吧。」
范元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
徐清楚開心的笑了,但見到棚子裡還坐著一個人,他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沈銜偷走了范元還沒喝完的半杯茶,捧在手心裡喝著,面對徐清楚緊張的視線,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胖問:「飯飯,你什麼時候比啊?」
范元道:「快了吧。下午兩點左右。」
「行。你盡力就好,小心身體。」
「好。」
下午,范元換上一身輕鬆的衣服,在運動場上熱身,沈銜則坐在一旁笑吟吟的看著他。
范元無語道:「比賽都快開始了。你也不準備一下。」
「不著急。」沈銜雲淡風輕地說:「反正我也不是衝著名次來的。」
「……」
「范元,你准好了嗎?」胡誠曦走了過來,今天的她特意換上了一身運動服:「我來陪你了。」
「好……」范元好字還沒落下尾音,沈銜冷冰冰的聲音就打斷了他的話:「不用了。學姐你該幹嘛幹嘛去。」
「……」胡誠曦委屈的眨了眨眼。
范元踢了一腳沈銜,安慰她:「沒事,你在終點等我吧。不用陪我跑的,很累。」
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美眸里蒙上了一層霧水:「范元……我想和你一起……我擔心你……」
這樣的表情,是個男人都承受不住。
范元一瞬心軟了,沈銜板著一張鐵青臉站了起來,就跟門神一樣杵在他們跟前:「學姐的擔心多餘了。」
「沈銜……」范元想說什麼,沈銜鐵青的臉跟翻書一樣朝他露出一個微笑:「要開始了,我們走。」
「奧……」范元任由他牽著走了。
少女攥緊著拳頭,幽怨的瞪著沈銜高大的背影,片刻後,那緊緊攥著的拳頭鬆開了。
她下壓的唇角緩緩上揚,喃喃道:「無所謂……反正,你也囂張不了多久。」
「砰——」隨著一聲槍響,起點的各班學生代表紛紛跑動了起來。
「好!一班的秦歌半圈了!高二的范元開始跑了!」
「一班的秦歌一圈了!高二的范元開始跑了!」
「一班的秦歌加速了!高二的范元開始跑了!」
喇叭里解說激動的聲音激動無比。
因為是長跑,范元並沒有把節奏放的很快,長跑比的是體力,想贏都得在最後一圈開始衝刺。
他一切都計量得很好。
這時,黃昏暮年的老校長拄著一根拐杖路過,閃著老寒腿朝他打了個招呼:「呀,范元跑步呢?」
范元禮貌的點頭:「校長好。」
老校長欣慰的笑了笑:「可以可以,年輕就是要多運動。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先走了。」
「好的。」
話音剛落,眼前的老校長哆哆嗦嗦的拄著拐杖,健步如飛,甩開了他幾米開外,留下一個凍得顫顫巍巍的影子。
身後傳來低低的抽笑聲,沈銜慢悠悠的從他身後走了過來。
見他是走的,范元自尊心受挫,臉紅到了脖子跟,炸毛道:「你笑我?」
沈銜連忙搖頭,怕他不開心了,就學起了他烏龜慢跑的動作,與他並肩而行,寵溺地道:「沒有。哥哥很棒。」
棒不棒他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觀眾席都找不到自己班同學的影子了,就連老劉都嫌他丟臉躲了起來。
范元道:「你往前去吧不用和我一起的。」
沈銜回頭看了一眼速度加快的其他人,說道:「已經落下這麼遠的距離了。追不上了。」
范元翻了個白眼:「你這麼幽怨幹什麼,我又沒讓你跟著我。」
沈銜眉眼一彎:「我自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