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Chapter (67)
「兔子先生總是穿著一件黑色的燕尾服,手裡抱著一捧鮮艷欲滴的紅玫瑰,出現在孩子們面前……出現在尼克窗外,為他送上一支美麗的玫瑰……」
范元溫潤的嗓子在幼兒休息室輕輕傳出。孩子們睜著大大的眼睛,趴在床上,托腮聽著范元講故事,一個個的精神氣十足,全沒有要午睡的意思。
「哥哥,兔子先生他不能一直陪著尼克麼?」
軒軒離得他最近,那雙大眼睛一閃一閃,就好像裝著星星似的。每次范元看他,總會想起記憶里那少年委屈巴巴的眼睛。
「尼克要長大……」范元伸出大手摸了摸他的頭:「兔子先生不能一直陪著他。總有一天,兔子先生也會消失的……那些都是尼克做的一場彩色的夢。」
「軒軒不要兔子先生走。軒軒要兔子先生一直陪著尼克……」
「我也不要兔子先生走!」
「嗚嗚……我也不要……」
軒軒一帶頭,所有小朋友發起共鳴,范元一下頭疼了起來,無奈又慌張。
「別吵了……你們這些小調皮蛋,在不睡覺覺可怕的園長爺爺就來了!他要打你們手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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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杏出現在了門口。
聽到園長要來,小屁孩們乖乖的窩進了被子裡,一個個不情願的閉上了眼睛。
范元輕輕舒了一口氣,沖她感謝地笑了笑:「謝謝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沒事。」溫杏紅著俏臉走了過來,扭扭捏捏的搖晃著肩膀,笑嘻嘻道:「范元哥哥,這個星期天有沒有空呀……跟我們一起外出燒烤唄?」
「嗯……我想想。」范元看了看手機,無奈一笑:「抱歉杏子。星期天我要去參加高中的同學聚會,可能沒空。」
「這樣啊……」溫杏失望的眨了眨眼,很快眼底的那抹失望又消失不見,她興奮的抬起頭:「那你帶我去吧?反正你又沒有女朋友,一個人去多丟人啊……我陪著你唄。」
范元站起了身,看她鼓著臉,太可愛,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頭:「不用了,我一個人去。你和他們一起去吃烤肉吧。」
「唔……那好吧。」
她那失望的樣子,范元不忍,就道:「沒事。可以下次一起聚會燒烤。」
「嗯……那我等你有空。」
「行。」
星期日。
范元心情複雜的坐上了去日冕大廈的車,這場同學會的舉辦者是老劉,老劉已經一把年紀,病重在身了,唯一的願望就是在見見他們。
范元一直是他的心頭肉,為感師恩,這場宴會他是非得去不可。
見到熟悉的面孔,他總會回憶起曾經和那個人的點點滴滴,心控制不住的又抽疼,一想起他,跟傷口撕裂了一樣,淌著婆娑血,折磨得人呼吸都在顫抖。
如果可以……
算了,沒有如果。
抵達日冕大廈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
據說人都到齊了,都在等他一個了。
范元來到了十二層,來到了緊閉的大門前,裡面依依稀稀傳來說話聲,歡笑聲。
猶豫了許久,他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去,說話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范元扶了扶帶歪了的眼鏡,看向兩個大圓桌旁坐的二十多個人,其中,有一個人站了起來,紅著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少女褪去了稚氣,出落得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誠熙……」他朝著她微微一笑。
少女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狂涌而出,朝著他奔了過來,緊緊的抱住了他。
「范元!我好想你……嗚嗚……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他們都說沒你的消息……」
「我……」范元低下了眼眸,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哽咽了半久,只凝成了一句:「對不起……」
「范元啊?是范元嗎?」
白髮蒼蒼的老劉站了起來,他看起來狀態不太好,雙眸渾濁成了藍色,身子也是瘦成了皮包骨,一個勁的朝著范元這邊張望。
因為雙目渾濁,他看不清他的模樣,只能感覺到有個模模糊糊的影子站在那裡。
「老師……」范元輕輕推開了胡誠熙,走了過去,抓住了老劉半空中朝他伸出來的手:「我在這。」
「哎呀……長大了。」老劉摸索著他的身子,笑道:「真是好久都沒見到你了。現在過得怎麼樣?做什麼呢在?」
范元溫和地笑了:「我就在這附近的幼兒園當幼師。」
「幼師?」
「噗……「
這話一出,惹得老同學們一陣嘲笑。
一人道:「我還以為我是班裡混得最差的,沒想到我們班以前的學霸,現在居然在幼兒園當幼師。」
「怎麼會呢?」老劉也很不敢置信:「你怎麼可能去做這個呢?」
范元拍了拍他的手背:「在過幾年我還想去我媽的鄉下,去那裡噹噹貧困助教。」
「你這孩子……」老劉說不出話。
范元不以為然,扶著他坐了下來,又坐在了他旁邊,說道:「不說這個了,讓大家久等了,點菜吧。既然來到我的地盤了,那這頓飯我來請。」
「好啊哈哈……范大才子請客,必須吃貴點的。」
這個「范才子」現在聽起來挺諷刺的。
范元無奈:「行……大家吃得開心就行。」
菜一盤一盤上了,大家都在說著以前的點點滴滴,胡誠熙從剛剛起就一直啜泣著,表情委屈極了。
被藥物折磨,生不如死的這幾年,一個人承受痛苦,在見到范元那一刻起,徹底繃不住了。
范元遞給她一張紙巾,道:「哭什麼?妝都花了。」
「就是……很想你。」胡誠熙吸了吸鼻子,像個小孩一樣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范元知不知道,我真的可想你了……我總是回憶起從前,因為沒有人像你對我這麼好過。」
「誠熙現在結婚了麼?」老劉問。
胡誠熙怔了怔,緩緩搖頭:「沒有。」說著她有些害羞的看向范元,問道:「你呢?范元?你結婚了嗎?」
范元也搖頭:「沒有。」頓了頓,想起什麼,就問:「清楚呢?他今天沒來麼?」
提到徐清楚大家臉色都不太好,老劉嘆了一口氣,道:「你轉學了不知道。徐清楚這孩子進牢了,故意殺人罪,無期徒刑。」
「殺人?」范元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胡誠曦接道:「嗯……劉凱的事情。是沈銜他爸爸告上去的。就在你搬家的一個星期里。」
「劉凱是他殺的?」
胡誠曦心虛的晃了晃眼,移開了范元交接的目光:「我不太清楚,但是聽人說,是的。」
無期徒刑。范元的心情變得難以言喻,說是惋惜,倒不如說是釋然了。
徐清楚那麼膽小一個人,他死也不會想到劉凱的事情會是他做的,就像他當初永遠不會相信沈銜會變好一樣。
「那沈……」頓了頓,硬生生噎住了要問的話,改口道:「誠曦,下次你帶我去看看他。」
「好。你留個號碼給我。」
「嗯。」
「抱歉。」包房正熱鬧,卻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沉悶打破了:「我來晚了。」
范元臉上的笑容一僵,雙眼陡然睜大,看向來人。
門口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男人星眸皓齒,身段修長,氣質沉穩,經過幾年的時間沉澱,原本稚嫩俊秀的五官全都長了開。
現在更是令人驚艷,光是站在那裡就如一顆璀璨的星辰一樣耀耀生輝,讓人移不開眼。
恍惚間,那對星眸掃過人群,看過來了,目光如火碰撞上了范元逐漸變紅的眸子。
他沖他揚起了一個商業性的標準微笑,似乎是點了點頭,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停在了劉老師跟前。
老劉一臉疑惑:「你是?」
他道:「沈銜。」
這個名字一出,不止范元變了臉,在座的學生們幾乎都很震驚。胡誠曦放在桌下的手,恨意濃濃,幾乎快把裙子撕爛了。
「沈銜?是以前新生班那個?」老劉問。
許久不見,少年言情舉止變得儒雅,彬彬有禮,與人說話時,沒了當初那股目中無人的傲氣,多了幾分溫和。
「聽說有高中的同學會在這裡舉辦。我離得近,就過來看看了。」
老劉還在回憶著什麼,喃道:「沈銜……沈銜……」喃著看向范元:「范元,是不是以前和你玩得很好的那個?」
范元低著頭緊緊的拽著衣角,急促的喘息了起來,就算不去看那人,他也知道那人在看他。
他怕了,身體都在發抖,心裡也在淌血,疼得要命。
沈銜眸子深沉了幾分。
「對,對不起……」范元情緒激動的站了起來,不知何時,那張清秀的臉變得蒼白。
他因緊張捲縮的手指動了動,皺著眉道:「你們先吃……我出去一下……」
聽到他要走,一群人不樂意了。
「嘖,聽到請客要跑了麼?范元你不能這樣啊……」
「菜都沒上完呢……」
「喝兩杯先啊?」
「快點回來啊……」
范元根本聽不進他們說的話了,狼狽的捂著心臟逃出了包間,在酒樓走廊里跌跌撞撞的,迷失了方向。
「哈啊……哈啊……」范元支撐在牆體上,著急的摸索著口袋裡的心臟藥,但是怎麼摸索裡面都是空的。
完了。
范元鼻尖一酸,難受的眨了眨眼,雙膝一彎跪在了地上。
沒有帶藥。
要死在這裡了麼?
心臟一陣陣抽疼,范元痛苦的嗚咽了兩聲,用額頭抵在牆體上。
皮鞋踏地的沉悶聲一步步朝他接近,范元陡然睜大眼看了過去,就見沈銜單手插兜朝著他這邊走了過來。
范元渾身顫抖了起來,幾秒後,他支撐著牆體想爬起來,卻根本沒有力氣跑動,身體羸弱,只能一路跌跌撞撞的奔向電梯。
男人狩獵中的野獸,陰沉著一張臉,不急不緩的跟在他身後。范元則是他逃跑的獵物,渾身是傷,撒下了一路血跡。
電梯門開了。
范元幾乎是撲進去的,他半跪在地瘋狂的摁著關門鍵,希望能在那隻野獸趕來之前關上電梯。
但還是晚了一步。
他修長的腿卡了進來,接著他高大的身影整個出現在他眼前。
沈銜面無表情的低眸俯視著他,持著手機,打了個電話,緩緩道:「關掉電梯攝像頭,停止電梯運行。」
范元癱軟在地,靠在牆上,無助的看著兩面電梯牆緩緩合上。
沈銜掛了電話。
范元往牆角縮了縮,警惕的瞪著他:「你要……做什麼……」
男人慢慢蹲了下來,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逐漸的,咧嘴笑了,笑得陰狠:「能做什麼?當然是打斷哥哥的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