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Chapter (74)
市中心醫院裡。
范元走在過道處,過道兩邊坐滿了等候的病人,大家臉色看上去都有些不太好,蒼白無力,捏著一張病號單等待著傳喚。
他來到了四樓,沈銜之前告訴他的地點,停步於一扇緊閉的門前,欲敲門,又猶豫不決的放下了手。
就在他重複了好幾次這個動作後,忽然,門被從里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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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元一怔,一個結實的胸膛便印入他眼帘,熟悉的玫瑰香幽香鑽進鼻腔,一時讓他慌得不知所措。
他內心模擬好的一百種想和他和解的台詞,此一刻,全部被噎在了喉嚨里,久久無話。
范元的頭越低越深。
沈銜單手插在白大褂里,立於門內,低眸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太大情緒,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來一般。
兩人面對面沉默許久。
范元才支支吾吾開口:「你……」
他未說完的話,被冰冷冷兩個字打斷了:「讓讓。」
「讓讓?」范元瞳孔驀然收縮,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人。
沈銜卻淡淡地移開了視線,面無表情的撞開他肩膀離開了。
范元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再去看沈銜,他的背影已經走遠了。
「沈銜!」他沒忍住追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衣角,著急道:「等等……我有話和你說。」
沈銜頓住腳步,側臉看來,道:「我要手術。」
「那……那……」范元縮了回手,紅了一雙眼睛,委屈的看著他:「那我等你……我等你出來……」
「不用了,太晚了。」
沈銜將他的手輕輕拂去,走了,剩下范元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回過神時連他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范元自然是不會聽他的,蹲在了醫院大門口等著他手術結束,等到迷迷糊糊靠牆睡著了,沈銜才出來。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
范元被驚醒,睜開了惺忪的睡眼,看向那人。那人疲憊的側臉印在他瞳孔里,見他看來,輕輕笑了。
「再睡會,我送你回去。」
「沈銜……」范元委屈的吸了吸鼻子,揪住了他的衣領,哽咽道:「你剛剛嚇到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理我了。」
「……」沈銜沒應話,只是壓了壓唇角,打開了車門,把他輕輕放在了副駕駛。
在給范元系安全帶的時候,范元主動勾住了他的脖子,湊上了唇想吻他,卻被他微微後退躲掉了。
「怎麼了?」范元問。
沈銜搖頭:「沒什麼,有點累了。」
「……」
車緩緩開動了。
沈銜沉默打著方向盤,期間,沒有道一句話,只是沉重呼吸著。
范元看了看窗外,見路線是往自己家去的,便道:「去你那吧。」
「不了。」沈銜似嘆了一口氣,疲憊的半合起眼眸,語氣低落,道出一句令他深思的話:「我在努力配合你,你不需要勉強的。」
范元將手搭在他的大腿上,安撫著,溫聲道:
「沈銜……你不要生氣。我想了想,我家人接受不了你正常。可是我是和你過的,不是和我家人過的,你沒必要在意他們。」
車緩緩停下了,停在范元家小區外。
沈銜靠著椅子閉上了眼,似乎在思慮什麼,過後,他輕輕握住了范元的手,如視珍寶的放在唇邊親吻著。
范元主動側身湊上了唇,沈銜卻紅著眼征征愣住了。
「哥哥……」他輕輕喚道。
「嗯?」
他環住了他的腰,小心翼翼問:「跟我走好不好?我們去國外結婚……然後,生活在一個地方……永遠不回來了,就我跟你。」
范元一愣,皺起了眉:「別開玩笑了。」
「沒開玩笑,這是我畢生之願。」
范元垂下眼眸:「你知道的,我有家人。他們需要我。」
沈銜怔了怔,笑了:「那就是放棄我了。」
「沒有,不要瞎想。」范元很急:「你知不知道你們一個個的都快要逼瘋我了!」
他接近歇斯底里朝他抱怨。
沈銜默默聽著,等他安靜下來後,輕輕道了一句:「如果我死了,你會不會愛我?」
「你再說什麼鬼話……」
話未說完,他打斷了:「我愛你。」
「……」范元沒了聲。
他繼續道:「要把我的心挖出來看看麼?血淋淋的……」頓了頓,又道:「沒有你,它就不跳了,不如你挖走吧,至少這樣……你能替我體會到它折磨我時那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范元哽咽出聲:「沈銜……」
「好了。」沈銜微微喘息著,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導致說出來的話也是顫抖的:「回去吧,好好休息。」
「……」范元一動不動,盯著窗外似在賭氣。
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沈銜也沒有開車的意思,兩人就這麼互相僵持著。
許久,沈銜睜開了一雙布滿的血絲的鷹眼,如一頭失控的野獸一般撲向了他,將他在車內撕裂得體無完膚。
在他的折磨下。
范元猶如在刀山火海里翻滾,亦如瀕臨死亡之巔,疼痛與欲/望混合,在體內膨脹、爆/炸,可憐得討饒,無助的抽噎。
再回到家的時候,他如一個被玩壞的娃娃,破碎不堪。
身上衣服被撕得稀爛,全身都是淤青的咬痕,觸目驚心,令人髮指,走起路來腳步蹣跚,一瘸一拐的,可謂是遍體鱗傷了。
好在陸綺他們睡得早,沒人看到他這幅狼狽受辱的模樣,不然又是一場難以平息的硝/煙。
范元沒開燈,就這樣目光呆滯隱進了黑暗裡。
南街:
凌晨四點的街道,天還是漆黑的,只有早起的街道清潔員在掃地。當他們打掃到一個小巷裡時,遇到了一個捲縮在裡面的黑影。
黑影看起來是個女人,自言自語的聲音悉悉索索的。
起初以為是醉鬼,他們踢了踢,但是那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嗚咽了兩聲,將自己赤/裸的身軀捲縮得更緊了。
一人便打著手電筒看了過去,這一看徹底把兩人嚇了個壞,扔掉了手電筒,驚慌失措的逃走了。
他們走後沒多久。
一個高大的影子走了進來。
是個男人,英俊的男人。
手電筒的光把男人高大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以及那張俊秀的容顏。
靠在巷子裡的女人愣了愣,看向來人。
過後,她如瘋了一般,面目猙獰的撲了上去,抓住了他的小腿,惡狠狠道:「你這該死的東西!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她疼得生不如死,渾身如被車碾,又如被火燒,哆哆嗦嗦的像個瘋子一樣,又無助的跟他求饒:「求求你放過我……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李小胖騙了她,騙走了她所有的錢,把她跟扔垃圾一樣扔了。跟狗一樣討好他到現在,被扔掉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被騙了,亦如當初她騙李小胖的時候。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人男人預謀好的。
他想讓她死。
讓她自生自滅在黑暗裡。
永遠爬不起來。
沈銜病態的眯起狹長的眼眸,觀察了她許久,似乎很享受她發病的過程。
胡誠曦留著血淚求饒:「求求你……給我藥好不好?我快要疼死了……嗚嗚……」
沈銜緩緩蹲了下來,捏住了她的尖翹下巴,咧嘴笑了,笑得陰邪無比,猶如一隻長著獠牙的惡魔。
「在陰溝里好好活下去,我看著呢。」
言罷,他推翻了女人,笑容一收,冷臉起身走了。
身後的女人在地上匍匐爬動,憤怒的嘶吼:「你個瘋子!你不讓我好過!那麼……我得不到的你也別想得到!!」
沈銜腳步一頓,側身看來,眼眸里閃著銳利的光:「這世界上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那只是在我想與不想,一念之間。」
幾天後:
范元身體總算好了一些,這幾天似乎受感染了,一直發熱不退,幸得朱璇璇趕回來照顧他,這才好了很多。
下午,陸綺回來了,坐在沙發里,愁顏不展,唉聲嘆氣的。
范元這幾天都沒有跟她說過話,見她如此,忍不住,問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陸綺搖搖頭。
范元給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嘆氣道:「公司裁員了,聽說要裁掉上了年紀的老員工。哎……我估計不行了。」
范元:「怎麼回事?」
陸綺嘆息:「不知道,也沒有什麼理由。可能嫌我們歲數大了,怕我們這些老員工有發病的風險。」
「媽媽別急。」朱璇璇洗了一籃子草莓走了過來,遞給范元一顆,說道:「小小公司正招人呢,媽媽可以去那裡。」
「可是……在過兩年我就退休了啊,現在要是走,我拿不到養老金的。」
范元坐了下來:「擔心什麼?還沒發布通知,又沒一定要裁掉你。」
「我都這麼老了!不裁我裁誰?」陸綺也是有火,一看到范元就頭疼,話峰一轉,問:「你和那孩子怎麼樣了?」
范元淡淡道:「沒怎麼樣。」
「沒怎麼樣是怎麼樣?你們還在一起?不是小小告訴我,我還真是不敢置信,你居然喜歡男的?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不想說這個。我不舒服,去睡會。」范元不想跟陸綺爭論什麼,站了起來,躲進了房間裡。
沒一會,家裡打來了一通電話。
是陸綺接的。
「是范青山家人嗎?」電話裡頭很急。
陸綺突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嗯……是……」
「快來醫院!范青山在胚胎樓上落下來了!」
「啊?!」
電話來不及掛斷,連著電話線墜落,裡頭的「嘟嘟」聲急躁不安。
陸綺慌慌張張的在玄關穿著鞋子,朱璇璇見她匆匆忙忙的,一臉不解,啃著草莓問:「媽?怎麼了?這麼急幹什麼?」
「快!快打電話給小小!你們爸爸出事了!」
朱璇璇一驚:「出事了?!」
「我先過去,你們趕緊過來。」陸綺走了,哭著走的。
范元和范小小沒過多久也跟了去。
范青山在急救,手術的醫生正是沈銜。
生命關頭,范家人完全沒了平時見到他的戾氣,全都板著臉沉默著,警惕的瞪著沈銜走了進去。
許久,內心不安的陸綺一把抓住了范元胳膊,哭著道:
「那孩子不會記仇吧?啊?阿元……他會不會不會救你爸爸?讓你爸爸死在裡面?為什麼……為什麼會是他給你爸爸手術啊?啊?你說話呀!」
「媽你能不能安靜點!」范小小也急紅了眼,暴躁不已:「他敢麼?他要是敢我要他償命!」
「夠了。」范元睜著霧水朦朦的眼睛:「沈銜他是不會做這種事情。在這種關頭,你們還能說出這種話,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陸綺顫抖著身子,靠在朱璇璇懷裡哭:「我也不想的……這個家要是沒了你爸爸……該怎麼過啊……」
范元抹掉了眼淚,冷靜道:「手術是醫生的事,我們安靜等著就行。」
氣氛沉重無比。
范元一說,沒有誰在吵鬧了,都在等著手術室的燈熄滅。
手術結束後,已經是半夜兩點。
沈銜從搶救室里走了出來,淡淡掃了一眼幾人,目光最後落在了范元身上,低聲道:「不用擔心,搶救過來了。」
一家人喜極而泣。
范元激動的看向沈銜,就見他垂下疲憊的眼眸,低著頭,一聲不吭,走了。
「沈銜……」他追了過去,范小小攔都攔不住。
沈銜似乎知道他要跟過來,進了逃生樓道里等他。他在樓道里點燃了一根煙,慵懶的靠在欄杆上,吞雲吐霧著。
范元進來了,來在他跟前。
兩人近距離對視著。
范元抿了抿唇,道:「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沈銜似笑了一聲,笑意不明。
「謝謝你救了我爸的命。」
「……」他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噴在范元臉上,沉著一張臉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後,他如變了一個人,慌張的扔掉了菸頭,心疼的捧住了他的臉,為他擦拭著眼角的濕潤。
「寶貝,不要哭了。」
「我只是……只是……」范元吸了吸鼻子,想止住眼淚,眼淚卻還是不停的落下:「以為我爸爸會死掉。」
沈銜心疼皺起了眉,低下頭,溫柔的吻掉了他的淚珠:「這不是搶救過來了麼?就算……」頓了頓,把為說完的話咽了回去,改口道:「寶貝,你看看我,你還有我啊……」
「沈銜……」范元撲在了他懷裡,大聲痛哭:「對不起!都怪我!都怪我讓你這麼難受!」
沈銜欣慰地笑了,撫摸著他的後脖:「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麼?」
他低下頭,輕輕吻著他的耳朵,狹長的眼睛眯起,含著一抹痴迷之色,病態的探著鼻尖,嗅著他的發香。
「沈銜……」范元鬆開了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沈銜溫柔的回應著他。
吻到情深處,范元雙眼開合出迷離的一線天,看向沈銜,竟發現那原本溫柔的嘴角不知何時上揚起了一抹詭異的微笑。
他在想看清楚時,自己已被攬入懷中,深深掠奪,無法脫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