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創業 1 (1)


  第16章創業1(1)

  我真是垂頭喪氣了好久,在馬車上覺得馬不是在拉著我,而是在拉著一隻喪家之犬。我不知道我到底該幹什麼,只想這麼著走到天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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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漸漸黑了,我到了一個鎮邊。要進鎮時,天空只餘下最後的微光。好象天空不願意我忘了它的存在,這最後的光亮煥發出一種極為柔美的藍色,雖只是很短的時間,仍讓我為之神思恍惚,好象想到了什麼,仔細想想,又不知道是什麼,我的腦袋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趕車慢慢走在小鎮的街道上,天好象突然黑了。只見家家戶戶窗中隱現出了燈火,炊煙處處,食物的香氣似有如無。我聽著父母等人呼喊孩子們回家吃飯的聲音,看著一家家店鋪紛紛關上門,只感到眼中發潮,心中淒涼。想到我來這個世間有六七天了,這還是頭一次感到人在異鄉的悲傷。一道屏障撤去,我孤單無援。

  找到了一家小店,把馬解了轅套,餵上,我拍著路路的脖子說:你說去哪咱就去哪,咱們興亡的重擔就落在你的肩上啦。它哼著點點頭。幸虧我還有路路,不然我磕死算了。

  我根本毫無胃口,喝了點水就和衣倒在床上。過去幾天,這時候,一般都是和佑生吃點東西,洗洗漱漱,然後我就往他身上抹藥。我現在躺在那裡,想起他靜靜地坐在床上的樣子,遍體傷痕,任我在他身上左塗右抹,吹氣哈氣地逗他,卻總微低著頭,從不言語。我突然感到心中一陣酸楚,好後悔當時怎麼就沒有緊緊抱他一下,灑兩滴眼淚。

  我向後靠去,身後空空蕩蕩。空氣里已沒有了那縷縷清煙,我的聲音沉寂在井底。春末的花叢,蝴蝶飛舞,花朵隨風飄落,不知所終.

  我好久無法入睡,努力去追想我往日快樂的時光,卻總引來無數惆悵。是的,我想念他,這幾乎讓我發狂。我沒怎麼去想念我相處了三年的男朋友,倒如此想念這個一起才呆了不到一個星期的人,我有病啊我。

  為什麼哪?!我猛問自己。我一直是在照顧他呀,什麼時候他在我心中變得如此重要。這是誰照顧誰哪?!

  有一位著名的美國偵探小說家(RAYMONDCHANDLER),他娶了一位比他大17歲的妻子。那位女子有嚴重的抑鬱症,無法工作,天天睡覺,總躺在床上看書,還老想自殺。這位作者買了一輛野營車,駕著他這位神經病(這回是真的)老婆走遍全美,讓她開心。他不能找到合適的工作(是,誰想雇一個只工作一個月的人),只有以寫作為生。多年以後,他的老婆去世了,他幾乎發瘋,也得了抑鬱症,自殺未遂,完全喪失了生活的目的。我一直弄不清他這是愛是戀母還是習慣。我對佑生是不是也有了這種依賴?

  可現在我也不想弄清楚了,我姑且把這種感覺暫且定為習慣!我不想再談什麼愛之類的,我得趕快找到我的生活方式才成,否則弄不好我就淪為乞丐了。還沒讓別人來投奔我呢,我先去投奔別人去了,白活了呀。

  我漸漸睡去,有誰在叫我?我不知道。

  我睡了很久,起得很遲,差點過了未時(下午3點)。這是我來這裡的第一個懶覺。好香啊!世界上最香的不是食物,是懶覺!世界上最甜的不是糖,而是水。我準備把這種經典話語都記錄下來,流傳於世(四歪:你磕死我算了)。

  看看也走不到哪去了,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之後,就遛達到鎮上,體察民風,看看有沒有我想幹的事。

  我來這裡後,幾乎吃不了饅頭之外的任何食品,真是無法下咽哪:肉全都嚼不動,青菜黑而無味。這也不完全是廚子的過錯。這裡沒什麼調料,只有鹽,花椒都少見,怎麼做出好吃的。還好饅頭都是黑饅頭,麥麩里有多種維生素,我一時也不會營養不良。

  可要讓我改變現狀,那就算了,至少我做不到,雖然我曾誇誇其談過各種美食,可連個西紅柿都炒不好(西紅柿用炒嗎),別想開什麼飯館了。早知道,咱就別干那過目不忘的把戲,老老實實在家裡學學做菜,到這裡也有個為生的手段。難怪別人都說B大學的女生一定得嫁有錢人,是啊,除了有錢人(有三個以上保姆),誰想娶只有在黑暗裡才能在幻想中做得出菜可現實中只吃不乾的老婆?不要說她們嫌貧愛富啊,實在是一般家庭娶不起這樣的家務笨蛋哪。

  又看看,繡莊布店,完了,我也幹不了這。首先,僵硬手指只會玩牌打球,讓我釘個扣子我都得扎自己幾下子。第二毫無繪畫才能。這又要歸咎於我在兒時的痛苦經歷。老要我只讀書讀死書,什麼繪畫音樂(除了那惱人的大段京劇)教育都沒給我裝備點。我這麼大了,還只能畫個小房子,旁邊一個和房子一樣大的鴨子,一棵比鴨子小的樹,就是在古代也沒人待見。而且人們說,繪畫這種才能只能在幼年發展,一旦被滅了,就死了。我現在學都來不及呀。沒有藝術品味,別想在紡織業混了。

  那些被父母逼著學琴作畫的孩子們,我羨慕你們,也同情你們!我相信,所有的人都被父母虐待了!學不學琴畫都一樣。也幸好我們被虐待了,不然日後有問題,我們抱怨誰去?總得有人背個黑鍋吧。父母是首選。

  鐵匠,不行,沒這勁;藥房,不行,不懂醫(早知道把本草綱目過目不忘一下,晚了吧);糧店,不行,扛不起大包,佑生那只是一下子,嗯?怎麼想起他來了,快快忘了,接著看......

  我一直遛到街上又沒人了,才憂慮不已地回到小店。您可能不相信,我就愣看不出來我能在這裡幹什麼!我又躺在床上,合上眼睛,去尋找我原來感覺到的那種預感,我到此必將有所作為,還在。為什麼哪?我已經圖窮匕首見了,怎麼還沒看見命運的一擊?

  次日,我決定縱馬走天涯!我準備了水和饅頭,駕了路路出發了。

  我任著馬車隨便走,到了岔路口,完全由著路路去選擇。路路日後是不可能和別人在一起了,誰還會這麼重用它,憑這知遇之恩和完全的自由,它也該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就忘了它原來不是我的馬,假裝我們是一塊來的。

  路路不緊不慢地走著,它從沒駕車跑過,如果我沒有以前的經驗,我可能以為它根本不會跑,但現在我知道,這只是它想告訴我:凡事都有限度地,我可以給你拉車,但跑就別妄想了。得,您看著辦吧。

  我把佑生的被褥疊成一堆,放在我身後,有時就半躺著,翹起二郎腿,半合著眼,看著遠方的天空,這簡直是田園自助游啊!

  這是一個沒有污染的世界,天空晶瑩蔚藍,大地水靈靈的,樹木蔥蔥鬱郁,空氣如此芳香,年輕的世界啊。

  我半倚著,由衷地感慨:人為什麼要吃飯,為什麼要吃飯哪!如果我不用吃飯,我就可以這樣一直走啊走,走到天邊。沒有天邊,只有海邊。海邊也行啊,海水,貝殼,沙灘......但我還是要吃飯哪,大概錢到不了海邊了......

  就這樣,我在胡思亂想中,任馬車載著我遊蕩了一天,夜裡到了一個小村落,我不願意打擾誰,就睡在了村外的一個沒門的破屋子裡。我把被褥和背包扔在地上,坐下喝了點水,和衣倒下。我本想點上篝火,但是怕那樣更讓我回想起我與佑生在破廟中過的那個夜晚,索性就在黑暗裡,躺著看門外的夜空。今夜有一弓月亮,星光不是那麼明亮。月色淡淡的,我壓制住的傷感又重上心懷。

  是的,我,任雲起,豪情霄漢,胸懷高遠,也有此時!感到生命如此疲憊,旅程如此漫長!形隻影單,心懷憂傷。漫無目標,腳步踉蹌。無法言喻的沉重和不能解脫的絕望!在這深夜的無言荒涼里,誰不曾想過:不如乘風歸去吧,也勝得如此彷徨。我想起那些選擇了離去的人們,有的還是那麼年輕!他們縱身一躍踏入空無之時,心境是不是也和我此時一樣的淒滄?

  我的眼睛慢慢看見我的心,它依然年輕明亮,可上面已有了道道傷痕,是什麼時候留下的?是誰惡意的話語,是誰無意的中傷?是親人的誤解,是朋友的嘲笑?是失望的嘆息嗎,是絕望的眼淚?它是否還能象以往一樣,在我最黯淡的時刻,燃燒起來,照亮我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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