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王爺 (2)
第21章王爺(2)
我與程遠圖和XX自幼相識,可算摯友。今年狩獵,遠圖有事未往,只XX與我同行。那日我在馬上一陣頭暈,再醒來,已到了黑牢。我只余內衣,完全不明所以。幾日後那人前來,提了我去見他,他告訴我,我皇兄曾滅他滿門,他免於遇難,被人收養。加上他與顧家小姐早已一見鍾情,互盟海誓,本是要相伴終生,誰知我橫刀奪愛,毀了他們兩人姻緣。他已安排了人,代我落崖身亡,我皇兄半信半疑,因不見我隨身長帶的他賜的項上之玉,還在四處尋找。他餘下要做的,就是讓我生不如死,嘗遍酷刑,來償還他的家仇和他這兩年來所受奪妻之苦。等我死後,他再將我屍身和我貼身的信物及內情呈給我的皇兄,讓他也嘗受心愛家人慘死的痛楚。
我聽到這裡,就開始發抖。可他的語氣,就象在說一個別人的故事。
他恨我至深,自然下手毒辣,想盡辦法折磨凌辱我。你曾說我堅強活了下去,其實我那時,刻刻求死而不得。我已經沒有了尊嚴驕傲,甚至不再是個人......多少次我在他面前痛喊到沒有了聲音......我清醒時只余些片斷思緒,我為什麼還在人間?為什麼要受這般的苦難?......直到我遇到了你,雲起,我才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嚇得一哆嗦,想是不是他腦子開始出問題,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只聽他繼續說:
你對李郎中說,與你相遇的機緣,千金難買。的確如此,我與你相遇的機緣,是要用我受的苦來換的。如果我沒有被設計,我會留在皇城,就永遠不會在那裡遇見你。如果我不是受傷難行,你就不會背我跑出牢獄;如果我不是手足無力,你就不會幫我砸去鐐銬;如果我不是腿廢了,你就不會把我綁在你背上;如果我沒有飽受欺凌,你就不會去見李郎中,去為我講書掙來馬車,若我,(他竟然一笑)當時容貌未毀,你就不會那麼放肆地與我肌膚相親......我少受一分罪,就少了一分和你的親近,就少了一分你的關照!我才明白,這是命運給我安排的劫數,是福禍相依的天道.我竟是如此幸運,所受的苦難,給了我這樣大的福報。這真是值得的。如果我必須,受了那些磨難,才能與你在一起,有那樣的一段時光,那些苦,我還可以,再受一次。
我使勁抱住雙膝,想止住我的顫抖。我知道他在說什麼,因為我看到過他的苦痛!他依然平平靜靜地,說:
那人的養兄長是原定遠將軍,他自己也有從眾。晉伯五十歲時成為我的武功師傅,他教我七年,後退隱鄉間。我知道只要我找到晉伯,他定拼死護我,你就不會與我同歷險境了。其實若只我自己,我並不在意。我那時覺得,即使再落到他手中,真的讓他如願以償把我弄死了,我也已經有了那段與你的時光,此生無憾矣。可我不能讓你再入險境,在馬上時,我就明白了,我寧願死......也不願你......
他停了好久,我依然顫抖不已。
為了護我回城,晉伯帶了他所有的弟子,甚至他唯一的孫子,那還只是個少年。他沒有別人能去護送你。你不願與我回去,我也不能強迫你。而且,我不知我歸途中會不會......我原想,你如此智敏,一直保護著我,我一回到皇城就派人找你,料無大礙。可是當我在馬車裡,看著你遠了,那種痛......竟痛過我所受的一切苦刑!我不知那幾日是怎麼過的。一想到有可能再也見不到你,我無寢無食,狀似瘋狂,才知道什麼是真的生不如死......後來他們報我找到了你,我才開始延醫用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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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明白了那人心中的苦楚。無論他如何折磨羞辱我,實在都無法減輕他的痛。他何嘗不是可憐。我至少有那段和你相處的時光,他什麼也沒有......所以我也就,原諒了他。
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的耳朵,他,竟然原諒了那個毀了他的人。那個把他蹂躪的人,那個讓他無法再吹簫擊劍,無法行走騎馬,日後可能終要了他性命的人!
顧家小姐見了我,知道事情敗露,變得十分顛狂惡毒。我知她是因為心痛難忍,就求皇兄允我從此隱居山林,九王爺永不復活,讓他的王妃堂堂正正地改嫁,了那人和她長相守的願望。我只要尋到你,與你相伴餘生,不作它想。
皇兄看了我的傷勢,又加上我的失態,以為我心智失常,對我的請求不予理睬(是,一般人都會覺得你瘋了),他說這關乎皇家尊嚴,定要斬兩家滿門,我苦苦阻攔,他才只斬主犯同謀,撤換了定遠將軍。顧家小姐聽到那人被斬,隨即上吊自盡......我背著皇兄讓人合葬了他們,希望他們能從此相伴,不再仇恨怨傷。
我知你心高氣傲,你見了晉伯眾人,就已疏遠了我,我若以真實身份來見你,你大概都不會理我。我從簡裝來見你,你見了我的面目,就不願再親近我。我當時想,也許我應該完全毀去容貌,你就會如以前那樣對我。雲起,你,為何這樣不容我呢?
他的話直擊入我心中,是我不容他嗎?我心神混亂,無法細想。
我也知你在意我的兩個妾室,我收她們是在以前。她們一個是從小服侍我的丫環,我不收她,她無人能嫁。另一個,也確是個青樓女子,我憐她才華出眾,不忍讓她在那地方過一生。我回去之後,才知什麼是真的兩情相好,我竟不能再容任何人在你我之間.可她們無依無靠,若無過而出,必會含辱而亡。我雖無法再如以前那樣對她們,卻也不會休了她們。她們將為我終生所養。
他深嘆了一口氣:雲起,我多願能那樣抱你在懷中,看你睡覺,永遠不分離!我當時已知,是奢望,只能抱著你流淚,不能自己......可無論我心中多麼苦,雲起,你應知,你救了我的命,更救了我的心。我的身體雖殘破不全了,可我的心還在,沒有碎,能一直念著你,直到我死之時......
我淚如泉湧,不敢回頭,只把頭停在膝上,讓淚水打濕我膝蓋上的衣服。
他停了很久,慢慢地說:雲起,你可以,隨時來看我,我吩咐下去了,無人會攔你。我,也會,再來看你的。雖然語氣平和如昔,但我就是知道他在哭泣!我甚至能看到,他的淚水划過他的心,留下烙傷般的痕跡。我多想回身抱住他,讓他不要再傷心,可我的手是這樣沉重,壓滿了世俗的負擔和偏見!
他好象做了個手勢,有人前來把他推走了。一會兒車輦聲聲,漸漸遠去。
我在河邊坐了一夜,哭了一夜,為我自己,也為了那顆我從未明白過的,至純至善的心靈!那個我背上的佑生,那個抱我在懷中的佑生,那個今夜在我身邊頭一次傾訴了心意的佑生,從此將於我心中常在,不會和我分離,直到我死之時。
......
後邊的一個月,我近乎瘋狂。也正是從此時開始,我的罵名遠揚。我不再曲意奉承,見人只是嘻笑怒罵,怒罵更多些。淘氣經常在一旁看著,嚇得目瞪口呆,臉色泛白,因為我罵的人大多是達官貴人,甚至皇親國戚。結果我越罵,他們越上趕著地來,簡直是來找罵。我們的煤業做得越來越大,但我卻越來越空虛。我天天等待佑生再來,他始終沒來。
一個微雪的早晨,我穿戴完畢,還未出門,只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有人下馬,猛擊我的大門,開門一看,是程遠圖,他滿身泥漿,滿臉鬍子碴,看來是連夜趕路。他不容我開口,拉了我就上了他牽的一匹馬,匆匆說:王爺腿毒發作,命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