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療傷 (1)
第24章療傷(1)
我一頭栽出佑生的屋門,有人立刻說:這邊請。就把我引入了旁邊的一個屋子。我跌入房中,扔了衣服,找到了屋內原始廁所......然後,一頭撲在床上!
我那次睡了好長好長時間!我醒來時,室內微暗。頭一個想法就是高興地發現我還沒死,所以想趕快掉頭接著睡(唯恐沒睡夠就給砍了),可又惦記起佑生。忽然想起手術後,病人大多會感染髮燒,一下子,睡意全無。
可我既然活著,他也一定沒死(真正是一根線上的螞蚱了),想至此,心裡又一松。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機制,省得兩個人還瞎猜不知那人怎麼樣了之類。我活他活,我死......我也不用操這份心了我。
見屋角落的原始洗手間有洗漱等物,忙收拾了一下,披了羽絨服,出了門,只覺渾身酸痛。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外面是個大的院落,四周房屋,有亮有暗的檐下面,處處站著人。我隨便走向附近的一人說:王爺呢?(怎麼那麼彆扭)他毫不猶豫說:隨我這邊來。我苦笑,看來佑生真的吩咐了下人,容我亂走亂撞。他才走出了幾步就停了下來,敢情我們就住隔壁,他大概覺得我是個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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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了門,我踏入屋中,一樣的陳設,只是沒有了昨天的躺椅。有僕人立在牆邊,程遠圖和小沈坐在床邊椅子上,床頭牆邊加了個小條案,上面擺滿碗和瓶子之類的東西。他們兩人一見我就滿面笑容,昨天之舉,讓我們成了一個戰壕里的戰友,建立了特殊的革命友誼。我也一笑,走過去,見沒多餘的椅子,就坐在了佑生的床邊。
看向佑生,見他雙目緊閉著,臉色黯淡,嘴唇乾裂。
小沈說:王爺一直在發燒,醒了一下,叫了你一聲,又昏迷了。我十分負疚,大概那時我正睡得天昏地暗呢。又問:可飲湯水藥劑?
小沈有些憂慮:很難下咽。他示意了一下條案,上面兩碗湯藥和一碗粥一樣的東西。我忽感一念,問:你的藥劑可解他的高燒?
小沈難捱得意地說:解毒清血,不傳之秘,乃我師門世代鎮堂之寶,可謂天下第一劑!
程遠圖哼了一聲。
我忙說:小沈,我不哼你,是不是這兩碗。
他嘆口氣說:是啊,一碗就應稍解高燒,我備了三碗,那一碗,我用匙羹餵服,可大多流在外面了,我正發愁......
我又問:不能捏著他的鼻子灌下去?
他忙搖手說:不可不可,嗆入肺中,更添病患。
這是天降於我的大任哪!我簡直是摩拳擦掌了。得趕快把他們轟出去。就說:程大哥和小沈快去休息一下,我剛睡醒,讓我來看護吧。
兩人對看了一下,小沈說:我們去吃點東西,你要不要傳些來房中?
我忙搖手:別麻煩了,你是不是還來?
小沈說:晚上尚要清理傷處更新創藥......
我說:太好了,你那時來給我帶個饅頭什麼的,還來本詩經之類的書,我給他念念,省得他睡得太舒服了,不醒。
程遠圖愕然,小沈卻深明大意地說:對呀,倒是該念念他不喜歡的書才好。
我說:那我怎麼辦?不也被殘害了嘛。
小沈忙說:不可,不可......
程遠圖跳起來,拉了小沈往外走,一邊說:王爺怎麼落在了你這種人手裡。
他們走後,我對僕從說:都出去,我不叫,不許進來!大概我的殘暴已廣傳王府,他們只說了一個是字就出門去了。
我扔了羽絨服在床腳,滿臉笑容看著佑生說:佑生啊,你這回可真的落在我手裡了!我簡直是快笑死了。你可千萬別醒啊!好歹讓我過把好好非禮你的癮!肯定是我心虛,他的臉上似有笑意,不可能的事。
我坐在他的肩膀處對著他的臉,長吸了口氣,搓了搓手,就象吸毒者賣了血終於得了一針毒品一樣昂奮。我端起碗,含了一小口,藥涼涼的,放下碗,俯下身,一手稍託了他的後頸讓他的頭高起來但稍稍後仰,他乾裂的唇微開著。我另一手環過他的肩頭,穩住他的後背,我的嘴唇吻上他的唇,完全吻合後,我用舌尖輕輕逗弄他齒後的舌,藥水一滴一滴地從我的舌尖流到他的舌上。一開始,他毫無反應,一兩滴後,他的舌頭似乎動了一下,慢慢地,從我的舌尖上接過了一滴藥水,和著剛才的幾滴,咽了下去。後面的就容易了,我前幾口,還要拿舌尖召喚一下,後面的,只要我剛吻上,他的舌尖已在他嘴裡探來探去地尋找著。一旦找到,很快就連吸帶舔地把藥給接過去咽了。真讓我心頭大亂,躁動不已。
把一碗藥喝得精光,一點沒灑。我覺得意尤未盡,看桌子上有一大碗水,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我也沒事幹,坐著也是干呆著,就把水也這麼全給他用嘴餵了。到後邊幾口,他簡直成了接吻高手了,我剛貼上去,他就大力吸允,一下就全給喝了,舌尖還越境過來看看還有沒有多的水。嚇得我使勁盯著他看,看他是不是醒了,他依然發著燒,無知無覺的樣子,看來吸吻是不需要意念指示的本能吧。
我正坐在那裡,平復我亂跳的心和顫抖的手,門一響,小沈進來了,拿了盤吃的,拎著個醫箱,腋下夾了本書,後面跟著一臉石膏的程遠圖。
小沈進來就說:你怎麼不點燈?我才發現屋裡是黑的,剛才怎麼沒覺得?忙說:不知道在哪裡。程遠圖不出聲地把燈點上了。
我站起來,把床邊讓給小沈,自己坐在椅子上。小沈把盤子遞給我,書放在條案上,箱子放到地上,坐在佑生身邊,給他號脈。
我接過來盤子,裡面幾個面點,拿起來開始吃,大概是餓了,覺得好久沒吃到這麼香的東西。就聽小沈咦了一聲說:脈象平和許多啊。又看條案,說:你餵了他藥和水了?什麼叫餵?我心裡一緊張,忙說:他自己吃的。
噢?那他倒該試試這粥,乃細磨過的御米加各式補品製成,對他甚益。說著就拿了粥碗和匙勺,盛了一勺就往佑生嘴裡送去,可到了佑生口中,他竟怎麼也不咽,那小沈拿了勺又捅又塞,粥還是從佑生口角淌了出來,小沈忙擦了半天。我看著心說,這人真不能慣著,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哪,這不,看來從現在起,除了用嘴喂,他還就不咽了。
小沈不解地看著我,說:要不你試試看?我忙搖手,這可不能讓你看見,嘴上說:你放那裡吧,我正吃飯呢,一會我來餵。說完餵字,心裡一跳,這就叫心虛啊。
小沈去洗了手,然後開了醫箱,給佑生換藥。在佑生的斷腿處,他又擦又抹,又按又捏,佑生痛得在昏迷中皺眉大聲痛呼,我看得渾身發抖,余光中看程遠圖低了頭。但小沈毫不手軟,乾淨利落地弄完了,象只擦了一下桌子,順便把佑生的原始成人尿布等等都換了。佑生又呻吟了一會兒,才又昏睡過去。
我心中輕鬆了些,嘆道:小沈可謂天下心狠手辣第一人哪!
小沈聽罷,滿面容光煥發,咧嘴說:你太誇獎我了!我師尊還老說我手軟呢。
我一擺手:他不懂,我了解你!
小沈說:雲起就是我知音哪!那邊程遠圖嘆了一聲,抱了頭。
小沈說:他怎麼了?
我說:他也想狠,但狠不起來,故而長嘆。
我和小沈說笑了一會兒,心裡惦記著要餵佑生,就對他們說:我們分兩班,我來盯此夜,因為我睡了一天,你們明天早上來吧。兩個人同意了。小沈囑咐如有問題,立刻傳他,他就在府里,程遠圖也是。小沈還說他會去再煎些藥劑和煮些粥,子夜時讓人送來。我一一答應。
這一夜是我多麼快樂的一夜啊!
每一個小時左右,我就以獨特方式給佑生餵一次水藥粥,耗時十分二十分鐘上下。尤其是水,更是大碗地喂!他多喝水也有好處。喝了那麼多水,就要經常給他換個原始成人尿布加上事後清理之類的。雖然僕人可以做,但我不想讓他們干。反正該看的我早就看過了(昨天也給他徹底擦了身體)現在只是多次溫習而已,我覺得很自然,沒什麼關係。只是看到他傷痕累累的身體,還是心中難受,渾身發緊。他有時呻吟,有時凝眉,應是疼痛難忍。我在他痛時,總給他餵些喝的,他一口能吃好久。或者抱了他的肩膀,貼了他的臉,往他耳朵里輕輕吹著氣,說些我自己聽了都起雞皮疙瘩的甜蜜言語,他就會展開眉頭,漸漸安靜下來。反正現在他不可能知道,我可以口無遮蓋,講什麼都不必擔驚受怕,我覺得很好。
不輕薄他的時候,就坐在他身邊,靠著床頭,半屈了雙膝,念詩經。這應該是佑生非常喜歡的一本書,但我除了大學時讀過的十來首,餘下大部分沒細研究過。許多古語和繁體字更是不認識。所以除了什麼: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這些淺顯的,我沒幾首新的讀得下來。我隨意挑著念,碰上不認識的字,就只念偏旁。經常有如下自言自語:采采......佑生啊,這兩個字是什麼呀?你看你也不幫幫忙,真不夠朋友。好,我就讀成采采不以吧(應讀為浮以),但是這是什麼意思呢?我的解釋就是一直採下去,生命不息,戰鬥不止(應只是採集一種植物),這是采什麼哪?我的解釋就是......還是不告訴你的好,天機不可泄露......
聊齋中,有書生讀唐詩讓死去的女子醒過來的故事,我的這種詩經朗誦加解說完全可以把一個懂詩經的人氣死或氣活過來,這就要看佑生的氣度了。
前半夜,他屬於燒得昏昏沉沉的那種情況,我餵了那剩下的一碗藥,加上小沈子夜送來的一劑,後半夜,佑生似乎好起來了。表現為吃我的唇時越來越有力,簡直有狼吞虎咽之勢,什麼粥啊水啊,給多少吃多少,常顯得吃不夠,放他下去時還微噘個嘴。
凌晨時,他出了一身大汗,濕透了衣服和被子。我叫人拿了乾淨的,親自給他擦乾換好,又餵了一次藥和水,看他沉沉睡去。天漸漸亮了,我有預感,我的快樂時光不會久了。
見他是在酣睡,我也就不念詩經了,怕吵醒他。索性就坐在椅子上,腳踏在他床沿上,抱著雙臂,在黎明淡灰的天光里看著他。
人的心真不知是怎麼長的。為什麼會喜歡為什麼會不喜歡,都沒有道理。難怪現代社會,人們已經在探索宇宙,卻仍無法詮釋人的心靈。我看著他,那樣安靜地睡著,只覺得他無限可愛可親,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我還沒有降生於世時,我心中已有了這一層愛他的心。這層心意,穿過了多少時空和輪迴,早沉澱入我已不能想起的記憶。無論他遭遇了什麼,他依然是如此極至完美,美得我不敢向前,好得我心驚膽戰。好象他是那水中的睡蓮,我是那牆角的塵埃。我願為他披荊斬棘,我願為他勇往直前,可無論我為他做過什麼,我總覺得我什麼都沒做,我本還應做得更多。這自慚形穢的悲哀象紗幔重簾,隔開了我走向他的步履,在軟弱懊惱中躑躅不前。這就是心魔嗎,我無法再逍遙自如。這就是劫數嗎,此情一動,吾命休矣!
佑生睜開眼睛時,我依然沉浸在我的思緒里,只怔怔地看著他,沒有反應。他看了我許久,慢慢一笑,我不由得隨著他的笑容,感到了從心底湧出的歡欣.我放下雙腳,站起來,坐到他床邊。他叫了聲:雲起。低啞如我第一次聽到的他的聲音。這聲音象一縷遙遠的輕風,撩起我無限柔情。
我笑著說:又又生啊,你是不是想吃點東西?我們看著對方,好久又不言語。這就是劫後餘生,這就是同生共死。但當兩人都明白了這一點,卻只餘下默默無語。
他終於說好,我吃點吧。我到門邊,讓人把熱的粥拿來,又走回來,把床內未用的被子疊成個方塊,雙手抱他上身起來一些,一手扶住他,一手把被子墊到他身後。他一直盯著我看,讓我心裡發毛。
天色大亮。
粥來了,我嘗了嘗,有點燙,就吹了半天,才遞給他。他拿起來,往唇邊送去,嘴自然地噘起,象要去接吻。他停下,看著碗,臉上一陣迷茫之色。我暗笑,這是不會用碗喝粥了是不是?他輕晃了一下頭,試著喝了一口,臉上顯出一絲失望。我心說,是不一個味,你上次是在我嘴上大口吃得香噴噴的,現在是碗了,能一樣嗎。他看向我,我忙轉臉給他找匙勺,一邊問:是不是燙?他只看著我,半天沒說話,我直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