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傍晚,保姆敲門來通知古晚晴去客廳。

  說是韓廣源有事找,還很急切的模樣。保姆見慣了這樣的事情,早就會拿捏韓廣源的脾氣了,所以,保姆的急切便是真的有事發生。

  古晚晴正巧在睡覺,染了風寒後,頭總是暈沉沉的提不起精氣神來,在應答兩聲之餘,趕忙著換好衣服、整理儀表出了門,直奔著客廳而去。

  客廳里也就只有韓廣源和陳霸天兩人,就連平日裡四處遊蕩的保姆都被支棱了出去。

  韓廣源穿著灰色的長衫,底下是雙黑色老棉鞋,他正抱著手臂,微微側著目光跟陳霸天在侃侃而談。

  看上去,陳霸天的面色並不是很好,活生生被隱藏在他虛假的面容之下。

  陳霸天垂著眼沒說話,時不時也會應上兩句韓廣源的話,當然更多時間是在聽著韓廣源的交代。

  古晚晴了解陳霸天,所以她知道,韓廣源一定提了什麼讓陳霸天不滿卻無法抗拒的事情,陳霸天才會將那隻藏於右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年過半百,又常在江湖上混,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隱忍到如此地步,實在是讓古晚晴琢磨不透。

  古晚晴沒有著急吱聲,低著頭,眼皮下翻,而後手垂盪在褲腿處在拉扯著衣服下擺,走的急,竟然沒發現衣服褶皺不堪,她順著摺痕撫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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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沒有與她說話之前,她勢必是不能插嘴說話。

  又不能顯得很無所事事,所以她就隨便找了個可以糊弄的動作去等待著兩人的談話完畢。

  這時候,韓廣源仿佛有所察覺,他看了一眼古晚晴後,將煙掐滅在滅煙器里,菸灰在眼前一晃就消散了。

  韓廣源圓潤飽滿的眼睛轉動著,他指著旁側的沙發道:「過來坐。」

  古晚晴便坐了過去,手按在沙發扶手上看著韓廣源,嘴臉勾勒出一個極為乖張的笑容,隱隱藏著。

  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到陳霸天身上,陳霸天也在看著韓廣源。

  外頭天黑了,屋子裡燈又不亮堂。

  光影一明一暗,三人在屋子裡沉默許久。

  許久後,饒是一家之主的韓廣源開了口,略微清清嗓子,抽了煙後卡痰的感覺只有抽菸的人才懂。他說:「知道喊你來什麼事?」

  古晚晴頓著,靜了片刻,在這一瞬間頭皮有短暫發麻,這樣處境下,說是毫不驚慌那肯定是騙人的。

  她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眉毛末梢微微跳動,預示著她內心深處被她強壓下去的緊張感。

  她說:「還請韓爺明示。」

  韓廣源笑了兩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慎的發慌。他的嗓音是低沉的,就連笑聲也是。

  在古晚晴不明所以時,韓廣源終於不再搞神秘,他說道:「有件事情交給你。你去你叔的廠子裡看看近況如何!」

  「廠子?」古晚晴挑眉,「哪個廠子?」

  她心裡知道韓廣源口中的廠子就是製毒工廠,嘴裡卻表示木訥老實。

  「怎麼?」韓廣源又把話鋒指向了陳霸天:「對你侄女還瞞著呢?」

  「哪裡的話,這不一直沒尋著合適的時機。」陳霸天目光慢慢對焦,迎上韓廣源的視線,在聽見韓廣源冷哼了一聲後,他調轉話題,把矛頭指向古晚晴:「我這侄女還不太懂這方面的生意,我想著慢慢教她。」

  「這一行都是緊著緊的搶飯吃,我看你是老了,懈怠了。」

  「韓爺……我……」

  韓廣源打斷陳霸天的話語,絲毫沒有給他機會:「好了。這件事情就這樣決定了,按我之前說的來。」

  陳霸天見韓廣源這態度,也就知道事情沒有緩和的餘地了,他只好順著話往下說:「明天跟我去工廠。」

  話落,韓廣源霍的起身,背手往二樓而去,他的長衫背部也是平整的,襯的背脊骨更加的有氣派。

  那背影也是相當的雄赳赳氣昂昂,姿態不減。

  瞧著韓廣源上了樓,古晚晴抬著手將手掌在褲子上蹭了蹭,手心裡不知什麼時候有的汗,黏糊濕滑。

  對面的陳霸天還沒走,他也不說話,雖然古晚晴垂著腦袋,但她知道,陳霸天此刻胸中的怒火一定比屋子裡的暖氣更熱。

  快要烤焦了吧,瀰漫著濃郁的臭味,還隱隱作痛。

  古晚晴道:「叔,去什麼工廠?」

  陳霸天捏著桌面上的煙,咬著菸頭,隨後拿起打火機點燃煙,他不太抽菸,動作很不嫻熟。

  煙寥寥燃盡,他也被嗆的不行,紅了眼眶又皺緊了眉頭,他將煙燃到完全沒有了才撒口,這時已然燙了手心。

  十指連心,看著手上被燙起的水泡,他慢慢悠悠,失了神道:「哪是什麼工廠!那是我的血,我的肉。」

  古晚晴心頭一喜,她從來不會去同情一個犯罪分子。

  她的臉上依舊是沉著的冷靜,還夾雜著少許的不解,只是她沒有再問出口。

  其一是陳霸天並不會回她,其二是陳霸天顫顫巍巍地起身往臥房方向走去。

  這是第一次,古晚晴從陳霸天身上看出了一個老頭的落寞,那是種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無助感。

  他背影蕭條,背脊彎曲,再也沒了原先的高高在上,他似乎是打從內心深處就沒了鬥志。也或許他只是暫時的退縮,這並不代表往後。

  可這件事情在古晚晴這兒便是個終結,只要知道了陳霸天的製毒工廠,顧平那兒便可以展開逮捕。

  工廠是陳霸天一手經營,一手管理的,沒有什麼東西比這個更有定罪的價值。工廠里任何一個人的證詞都可以讓陳霸天永無翻身之日。

  古晚晴不禁有些歡喜。

  這樣的歡喜導致她是一路小聲哼著音樂進的房間,屋門反鎖後,她就拿著沈曄霖給的電話卡去了廁所。

  她檢查過了。廁所絕對安全,沒有監控也沒有錄音設備。

  換上電話卡開機後,她收到了來自沈曄霖的信息。消息內容如下:感冒好點了嗎?藥吃了嗎?

  古晚晴抿著嘴唇靠在洗臉台上,她將信息來回看了三遍。字字珠璣。

  似乎每一個字讀起來都有著一股濃烈的關於沈曄霖的氣息,氣息縈繞在耳,絲絲入骨。

  古晚晴思考了幾分鐘後,給他回了信息:藥吃了,已經好多,放心。你也要注意身體,記得吃藥。

  原本她想將還有的話語編寫為第二條簡訊,可遲疑片刻後,還是與上述的簡訊合二為一,做為同一條簡訊發過去,以免減少被發現的機率。

  後添加的內容是:明日與陳去工廠,等待我的消息。

  很快,沈曄霖那頭的消息回過來了:注意安全,隨機應變。

  古晚晴回:好的。

  之後,沈曄霖沒有回信息過來。

  等了十分鐘後,古晚晴將手機卡拆卸下來,換上了常用的那張卡。

  一切準備就緒完她就洗了個熱水澡爬上了床。

  臥室里開了空調,被窩裡還是涼颼颼的。

  古晚晴冬日裡怕冷,冷的四肢冰涼,很難有血液循環的暖流。

  她將四肢縮起來,被子掩在手臂下,慢慢就睡著了。

  次日一早,天大晴。

  冬天的太陽溫熱舒暢,光線曬在身上尤為舒服。

  穿著大棉衣的大夥站在韓爺府邸的寬敞草坪上,站了一排。

  為首的是陳霸天,緊次其後就是古晚晴、陳霸天,還有一眾韓廣源的小弟。

  小弟也就兩個人,是韓廣源的心腹,也不知怎麼就被強制性要求一同前往了。

  陳霸天的面色不太好,古晚晴和沈曄霖都知道原因,卻都不敢過問。

  上車後,是沈曄霖開車,古晚晴坐副駕駛,而後陳霸天坐后座中間,兩小弟分別坐在兩側。

  以這樣的陣型同坐一輛車出發,駛出韓宅後就一路在韓廣源的指揮下往東而去。

  東側是大山,高聳入雲的山峰。

  車在山腳駛過沒瞧見山貌,卻依舊能感受到山的巍峨,繼續往裡,往綿延的大山深處而去。

  越走越偏,偏的連一輛車也沒有。直到快接近東側的海邊,也是這個城市被掩埋,被遺忘的旮旯窩裡,陳霸天喊了停。

  沈曄霖迅速剎車,將車停在路邊。

  再往前走就是小道,車過不去,眼前滿是茂盛的枝葉,說不上名字的草和矮灌叢,大多數是粗壯的樹木。

  一眼望去都是樹,完全瞧不見裡頭有什麼工廠,有的只是滿目的蔥綠。

  陳霸天沒吭聲,自顧自的往前走。

  大夥也沒問,都是聰明人,何必在這個節骨眼找不痛快,也就跟著陳霸天的步伐往裡深入。

  走了大概十分鐘有餘,終於瞧見了一個藍頂的屋子,屋子很大,外側荒廢的很,就連玻璃窗都是破舊的,只用著舊報紙糊著,風一吹就瑟瑟的響。

  古晚晴用餘光四處張望,正巧對上沈曄霖的目光,沈曄霖努了努嘴巴,示意古晚晴留心周圍環境與主要的防禦措施。

  沈曄霖的眉頭一皺,古晚晴就知道他心裡想的是什麼,這不,立馬回給他一個「明白」的眼神。

  廠房裡側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麼破舊不堪,踏進門的那一刻,大夥都驚呆了。

  整個廠房被隔離開來,舊廠房裡側重建了一個新的廠房,被外頭那個全方面包圍,如若不從里側看,壓根瞧不出一點貓膩來。

  難怪,這兒從來沒有群眾舉報,也就導致警察不會懷疑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地界太偏,怕是連鳥兒都不願意來這兒覓食,可以說,這兒脫離了城市,也遠離了農村。

  屋子裡有著濃厚、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在那角落裡還堆著裝著化學材料的鐵桶,鐵桶里正在往外一個勁的揮散著白色煙霧。

  將整個屋子籠罩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還壓抑的喘不過氣來,如同被手指掐住了嗓子裡。

  車間還有其他許多設備。

  例如擺線針輪減速機、空氣壓縮機、真空耙式乾燥機等機器。

  另外數不清的容器正在運作著,桌面上還堆積著化學品原料以及半成品。像是酒石酸、氫氧化鈉、還原鐵粉等等的材料。

  「怎麼樣?」陳霸天問。

  他戴著防毒面具,整個人的說話聲音都悶在裡面,聽的不是很清楚。

  也可能是這兒機器「嗡嗡」作響,吵得不行。

  古晚晴看的不是很清楚,迷迷糊糊之間也不知道陳霸天手頭指的是什麼,她說:「叔,我瞧著這兒沒幾個人。製毒難道不需要人手?」

  「如今先進的設備已經替代了人工,實現了機械化生產,人員過多只會造成潛在的危險。像是他們幾個,只要不偷懶,開足機器的馬力,一天最少可以生產一噸往上的毒品半成品溶液。」陳霸天解釋道,口吻里絲毫不加遮掩的炫耀感:「他們可都是我的財富。」

  陳霸天帶著大夥繼續往前。

  古晚晴同沈曄霖並肩往前走,眼看著大家都在各自參觀,古晚晴便小聲詢問沈曄霖:「通知顧了嗎?」

  沈曄霖搖頭。

  古晚晴:「為什麼?」

  「容易打草驚蛇。」

  「也對。」

  短暫的,不易察覺的交流後,已經跟隨大部隊見到了製毒師。

  製毒師也戴著防毒面具,這樣看來,古晚晴他們一群人顯得格格不入。

  製毒師的臉被遮擋在面具里瞧不見,也能隱約瞧個輪廓,是個中年男人,普通長相。

  製毒師並沒有同他們打招呼,對他們採取視若無睹的態度,就連對待陳霸天也只是微微側目點了個頭。

  陳霸天也不生氣,古晚晴明白。

  在製毒這一行里,好的製毒師就是老闆的心頭肉,真真正正做到了:捧在手頭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參觀一圈後,陳霸天就帶大夥出了廠房,跟著出來的還有個瘦個子男人。

  男人摘下防毒面具後就開始抽菸,煙「呼哧呼哧」的瘋狂吸著,眼球上都嵌著常年吸菸留下的後遺症。

  陳霸天問:「那玩意能出來不?」

  男人說:「還得過段日子。」

  「加把勁,催的緊。」

  「我們幾個沒日沒夜的做,也總的要休息。」男人將迅速燃盡的煙丟在地上。

  這話算是堵住了陳霸天的嘴,陳霸天沒責怪男人,而是換了個話題,也說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他說:「這是我侄女,往後我沒空的時候就由她來。」

  男人「哦」了一聲。

  煙抽完他又重新將面具戴上,穩穩扣死後就折身往廠房裡走,他連正眼都沒瞧他們一眼。

  幾秒後,古晚晴收回準備同男人握手的手,說:「叔,他們製毒的都這樣?」

  陳霸天點頭:「行業慣著他們的臭脾氣了。」

  古晚晴:「該整整了。」

  是時候該由國家出面制伏他們,讓他們知道他們應該運用所學的知識為國爭光,而不是在這兒殘害同僚。

  當時的古晚晴在親眼所見廠房後,她很慶幸自己加入了警察的行列。

  正是有了警察,才將如此多的罪犯繩之以法,讓中國永遠國泰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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