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天已經全黑。

  韓府宅邸的房屋周圍亮起一盞盞路燈,這樣陰青色的燈光配上外頭蕭瑟的冬日,沒由頭的相符。

  夜色暗柔而又朦朧,古晚晴站在窗口看著外側的天,一眼望去,韓家被層層高牆給圍堵住了,眼底只能瞧著一片片白色的牆壁物質。

  明天就是湯雄交貨之日。

  也是所謂的大戰之時。

  

  早在昨日古晚晴就聯繫了顧平,通知他陳霸天的工廠位置。

  這位置是她和沈曄霖這兩天合計得出來的大概位置,並無法詳細的確定具體地址,在繞過公路上了大道後,陳霸天就讓他關了導航,之後的一切路程全靠陳霸天指揮而前進。

  顧平給的答覆是會儘快安排人員前往,時間定在明天。

  他說過早會走漏風聲,明天陳霸天和湯雄一較高下時正是兩人鬆懈的時候,這個時候一舉進發,勝算比較大。

  顧平還交代讓兩人注意安全。

  多餘的話並沒有,到此就算是通過信了,也算是得到了堅固的後盾。

  入夜了,古晚晴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眼睛一閉上腦海里就浮現出明天的場景。

  她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越想越頭疼,腦瓜子跟要炸了一樣。

  感冒並沒有好全,甚至比前兩天更嚴重了,還帶著細喘和咳嗽。

  保姆熬了冰糖燉雪梨,吃了效果也不大,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突然就病懨懨了。

  這樣的情形下,陳霸天也沒有讓她去醫院檢查,當然古晚晴也不會主動提出來要去。

  事情迫在眉睫,這當下萬一發生了什麼事情,那麼她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所有懷疑的矛頭都會指向她,現在還是呆在韓家比較安全。

  正當古晚晴有些迷迷糊糊,沉入夢鄉時,房門被叩響了。

  「咚咚咚......」

  急躁而有分寸的用手敲擊著,在深夜裡發出的動靜足以讓古晚晴頓時驚醒過來,她微微緩神後穿上衣服去開門。

  門外的是沈曄霖還有張生。

  兩人沉著臉站在門口,擰著眉,神色凝重,看著就是有大事發生的模樣。

  古晚晴清了清嗓子,問道:「有事?」

  說著就半個身子靠在門上,她眉眼裡儘是不暢快,昏昏欲睡的感覺讓她極為難受。

  當然這樣不滿的情緒都是表現在對張生的態度上。

  「陳爺讓我們來收手機。」張生言簡意賅的回答。

  「哦。」古晚晴鎮定的抬頭盯著兩人看了會,隨後折身回去去床頭拿手機,將手機關機後遞給了沈曄霖,在交付手機時,指尖下意識在沈曄霖的掌心中磨蹭了一下,「為了明天的事?」

  沈曄霖點頭。

  隨即,側目看著古晚晴,古晚晴的臉頰是紅潤的,比臉頰更顯色的是耳垂和整個耳朵輪廓,他張著嘴想要說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出口才能得體。

  更主要的是不能引起張生的懷疑。

  古晚晴知道沈曄霖在想什麼,見他欲言又止,她稍微斟酌斟酌,沖他使了個眼色,這個時候的張生正在往黑色布袋子裡放手機。

  古晚晴用啞語,打口型道:「我感冒好了。放心!」

  沈曄霖剜了她一眼,沒信。

  沈曄霖看的出來,古晚晴的唇瓣蒼白,額頭有汗,這樣的她早就沒了往日的精神,整個人是萎靡不振的在強撐著。

  像她這樣的人,就算是釘子扎了腳也不會喊疼,尤其是在他面前。

  受到沈曄霖這樣的目光,古晚晴沒作聲。

  低著頭撥著指甲蓋,她在緊張的時候就下意識的會有這樣的動作。

  張生也已經扎完口袋,健碩的手臂拎著沉甸甸的袋子,抬頭在看沈曄霖,目光掠過沈曄霖又瞧了兩眼古晚晴。眸子裡的韻味說不清道不明的。

  張生道:「霖哥,走吧。」

  沈曄霖神情淡漠。

  連眼神都沒甩給張生,更別說接他的話了。

  他邁開步伐往前走,修長的身影落在走道的單薄燈光中,看的出來,光是後背都能感受出沈曄霖的氣憤。

  古晚晴訕訕的吐了吐舌頭,關門上了床。

  軟塌的床陷下去後沒多久她就入睡了,任憑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和巡邏小弟的聊天聲如何的噪耳,她都全然沒有聽見。

  第二日醒過來是早上八點不到。

  暖陽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地毯上,她有些睡不著了就盯著光看,光亮堂的很,讓她眸子十分清爽。

  睡飽後腦袋裡的昏昏沉沉已然消逝,感冒的症狀也好了許多,至少嗓子裡的異物感和吞咽口水的疼痛感消失了。

  她遂下了床。

  尋找了一套黑色的衣服,也挑了雙簡便的平底黑靴子。

  穿著完畢之後直接去了客廳。

  行動說是安排在中午,而後湯雄的交易在下午兩點,具體地址,陳霸天還沒有透露,處於一個保密狀態。

  說是中午先去周圍埋伏著,設想是扮演地方的工人或者是操作人員,具體的事宜必須親自到現場才能安排。

  這也是為何要早早先去的緣由。

  客廳里沒人。

  保姆說人在外頭。

  古晚晴應允了一聲後出了門,西側的荒蕪草坪上站在一群人,特別扎眼的就是陳霸天,他趾高氣揚的背手站著。

  雖然這時候的沈曄霖被掩埋在人群之中,甚至只能粗略瞧見他的半個背影,古晚晴還是一眼就看見了沈曄霖,他原地站在那兒,安安靜靜。

  「來了。」等到古晚晴站定在草坪上後,陳霸天同她說話:「去隊伍中站著。」

  古晚晴聽話的歸了隊伍,碰巧沈曄霖同一個小弟之間留著空隙位置,她就插了進去。

  這個位置應該原本就是為她預留的,剛好在C位。

  古晚晴瞅了一眼沈曄霖,沈曄霖並不在看她。

  他的眼睛盯著遠處,眼神堅毅。

  一眾小弟共計二十餘人,韓廣源也酌情添加了幾個得力助手。

  目前韓廣源人並不在這兒,這兒便是陳霸天最大,他說的話就是命令,不得不服從的命令。

  陳霸天咬著牙根,直勾勾看著眾人:「地點在西山碼頭,出發五輛車,要過高速,所以你們自己機靈點,被查出什麼就自認倒霉。」

  見沒人回應,他又提高嗓門吼了聲:「聽清楚了沒?」

  「聽清楚了。」大夥錯落有致的聲音。

  有人問:「帶傢伙嗎?」

  「你準備跟他們赤膊?」陳霸天瞪圓了眼睛。

  「陳爺,要是遇見警察怎麼辦?」

  「幹這行多少年了,這行是慫人能待的,怕前怕後的,早點給老子滾蛋。」也不知怎麼了,陳霸天今天脾氣躁的很。

  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小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誰人也不開口說一句。

  事情也交代的差不多了,陳霸天想來早點去西山,也好早點勘查地界安全。

  到此,他就火速安排小弟們上車。

  黑色的麵包車還有汽車,兩廂的、三廂的都有。

  用的車牌都是套牌的。

  這樣的牌照做工精湛,一般情況下警察不易察覺,出了事也很難查出所在的戶主。

  安排之下,古晚晴、沈曄霖、陳霸天、張生還有孫乾同一輛車。

  一改往常,是張生開的車,陳霸天坐在副駕駛上,而後三人坐在後面。

  大眾的三廂車后座比較寬敞,三人坐著互相併不會觸碰到對方。

  是古晚晴先上的車,坐在左側,接著沈曄霖衝著孫乾使了個眼色讓他上車坐在中間。

  孫乾讀懂後一屁股坐下了,十分拘謹,手抱著膝蓋肘子不敢動彈,身軀也是緊緊偏向沈曄霖那一側的。

  這樣一來,沈曄霖就順勢坐在最右側,靠著車門沉穩地坐著。

  後頭的小弟也陸續上車,將車門關上。等待著陳霸天的一聲令下。

  「走。」陳霸天同張生說。

  大概兩秒後,車啟動,在原地顫了兩下後就飛馳出去。

  一行五輛車浩浩蕩蕩駛出去,進了城區後監控逐漸多起來,五輛車就故意逐漸錯開,這也是臨走前陳霸天交代的。

  最終目的地都是西山碼頭,至於過程都是自求多福,畢竟大夥車上都放著槍-械。

  私藏這些玩意被抓住也得坐上幾年的牢獄之災。

  入獄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的事情,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過日子也好比去裡頭待著。

  很幸運的是,今天並沒有警察攔截車輛檢查,五輛車一路到西山暢通無阻。

  匯合後陳霸天讓人把車停在了停車場,找了最裡頭的位置停,分散開來,以免影響懷疑。

  碼頭是沒有監控的,這片是個較為荒廢的地區,沒啥值錢玩意。

  也就平日裡有人過來販販魚,出海遊玩啥的,有幾個人在這兒收費,總體而言人不多。

  之前陳霸天沒有親自來過這兒,也就對地界不熟悉,在瞧見現狀後他就立刻放棄了偽裝成工作人員的打算。

  地界太過於開闊,湯雄那麼雞賊的人一定一眼就會發現這兒有問題,就怕是他早就來這兒踩過點,熟悉臉了。

  最終,陳霸天決定一眾人埋伏起來。

  正好周邊有個村莊,距離碼頭很近,村莊隱沒在碼頭的大房子後頭,並不打眼,是個小村莊。

  極有可能是漁夫們居住的地方,這個點村子裡沒人,家家戶戶關著門。

  他們找了間小寺廟,就開始蹲在裡頭守著。

  在那兒目不轉睛的盯著碼頭方向,用望遠鏡可以很清楚看見碼頭那人員的走動,包括識別出來是誰。

  陳霸天眉頭深鎖,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前方,突然又出了聲,打破寂靜:「今兒要是沒能弄死湯雄,回去就把他工廠的事情爆出去,管他真假,讓警察去查。」

  他的聲音不大,倒像是自己在自言自語,自我安慰。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下午一點四十分左右,從車輛上下來一群人。打頭的就是湯雄。

  湯雄叼著煙,步伐老成,他一邊走一邊環顧四周,在他周圍站著一群保鏢。

  保鏢個個身材肥胖,個子高挑,將湯雄團團圍住。

  保鏢的腰間還鼓鼓囊囊的,知道他們身份的人一眼就能猜出來那是槍,還是殺傷力極大的槍。

  有小弟輕聲道:「陳爺,湯雄來了。」

  陳霸天點頭:「再等等。」

  古晚晴看的出來,陳霸天有些緊張了,他的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微顫。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自己出來打拼了,久著久著就生疏了,就生鏽了。

  古晚晴不再看陳霸天,而是轉頭衝著沈曄霖挑眉。

  沈曄霖也回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等會注意安全。

  古晚晴非常聽話的點頭。

  就目前而言,她必須沉穩的聽話,唯有在大戰中安全活下來才能真正的同沈曄霖擁有往後,擁有未來。

  沈曄霖心底長吁了一口氣,外頭天晴的很,他卻怎麼也無法心情愉悅。

  他覺得自己有些後怕了,害怕古晚晴出事,也怕自己出事。

  這樣擔憂的情緒讓他眸子越來越黯淡,失去了光亮。

  隨後,沈曄霖及時收了心思,開始摩擦槍的表面,將槍在手頭靈活的轉動。

  他心裡告訴自己,等會誰要是傷害古晚晴,他定讓那人嘗嘗子-彈飛去體內的感覺,而後血肉模糊,生不如死的感覺。

  這兒在緊張籌備著,身為警察的顧平也同樣緊繃著一根弦。

  從警局一共帶了許多警察出來,各個地區還在緊急往這兒增派人手。

  另外,陳霸天和湯雄的製毒工廠已經安排警員前往,也是個大部隊人馬。

  顧平遠遠看在在寺廟裡盤踞著的陳霸天,交代手下的警員道:「等會儘量抓活口。」

  「如果他們反抗可以直接擊斃嗎?」有人問道。

  顧平睫毛微顫,猶豫了好久才開口回覆:「對於負隅頑抗的毒販可以採取強制措施,不過我們還是主張抓活口。」

  話落,心底對於沈曄霖和古晚晴的擔憂更為明顯,可他不能告訴警員們兩人的具體身份。

  警員道:「好的,頭。」

  安靜了一會後,隊伍里又出現了聲音,是個年長的警員,他是在斟酌了許久才開的這口:「底下沒有我們的人吧?」

  「沒有。」顧平回答的斬釘截鐵:「組織上並沒有安排人員參與臥底行動。」

  「當真?」警員繼續逼問。

  他們很怕在槍戰中不小心傷害到臥底警察,在他們心裡,臥底警察都是神聖的,都是偉人。

  他們生活在暗無天地的日頭裡,卻本該比所有人都光鮮亮麗。

  顧平搖頭,目光假裝篤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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