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不戰而勝
啪!
鄒無知狠狠將式盤摔在河岸土堤,破口大罵道:「小輩辱我太甚!」
原來姚弱負氣而歸,不但不聽他勸,後來乾脆不許他登船,讓他自己想辦法泅水渡河回營。
如此秋冬時節,讓他這麼一個年老體衰之人游冷水回去,雖不致命,但卻是極大的羞辱。
偏偏他還拿對方沒有辦法。
不僅僅是因為實力差距。
更因姚弱這些年與黑水高層們眉來眼去,裙帶關係網足以令不少聖人矚目。
鄒氏曾經與臨海田氏牽扯如此之深,甚至出過國相人物,如今卻還能在黑水治下立足,地位越發穩固,正是多得姚弱的影響力。
故而鄒無知雖為長輩,但在族中,地位反而不如一個後輩女子,要對她俯首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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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橫豎關鍵的兩位人犯已經得手,也算不虛此行了,游回去就游回去吧……」鄒無知哀嘆一聲,往堤下走去。
……
「咦,怎麼突然天黑了?」
姚弱放下手中軟鞭,警惕看出窗外。
這處艙房在樓船最頂端,採光最好。
剛剛她拖著兩個人犯入房的時候,明明天色晴好,萬里無雲。
怎麼轉眼之間,窗外漆黑如夜?
到底是戰鬥經驗豐富的銳士營長,姚弱立即明白有人來救人了。
而且那人此時就在門外!
「呵,我倒要看看是誰如此斗膽在平海營的地頭故弄玄虛!」
姚弱提弓取箭,腳步輕點移動到門邊,而後一腳猛踹。
原本她打算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哪知腳踢到門板上,卻沒有預想中硬實的質感,反而綿軟如紙。
而更讓她吃驚的是,門板倒飛瞬間,周身景象驀然一變。
麾下士兵不見了,高大樓船也不見了。
不知何時,她居然來到了一條長約丈許的破舊漁船上。
兩個人質道還在身後昏睡。
可身前也多出了一個陌生的漁夫,在放聲高歌。
「看來就是他了。」
姚弱可不認為一個普普通通的船夫,能夠在自己不知不覺間玩出這樣的把戲。
自己船上不但有重兵把守,就連船下這條河,也有天子級封禁品「厭盜鏡」時刻警戒著。
若無大能修為,豈能做到這一切。
但這也是她最不解的地方。
因為眼前漁夫看上去平平無奇,別說大能,恐怕連秩二修為都沒有。
頂多是個剛剛掌握一點超凡力量的黔首罷了。
甚至對方此時忘情歌唱,竟似遲鈍到未曾發現船上多了三個人。
「哼,故弄玄虛!」
姚弱輕叱一聲,彎弓搭箭,瞄準對方。
反正又不是什麼聖人,便是那傳聞中的什麼知北大俠親來此地,自己又有何懼?
然而就在她即將放箭的瞬間,心中莫名生出無窮警兆。
仿佛自己被某種強大的氣機鎖死,只要放出此箭,便會有滅頂之災。
可此時船上,除了他們四人,哪還有旁人?
姚弱仔細向船外四周感知,就連水底下也沒有放過。
結果看了一圈,目光最終還是落在高歌的漁夫身上。
「果然還是他?」
姚弱發現自己當下落入一種進退維谷的困境。
放箭,會有未知風險。
不放,對方尚未出手自己就先行罷手,氣勢上就矮了一頭。
……
徐俠在兩人強大的氣機激盪之下,猛然驚醒。
「咦,我怎麼又回到這條漁船上了?」
看著熟悉的地方,徐俠有種彷如回到昨日的感覺。
而更讓他驚奇的是,此時身前的姚弱,居然正在跟昨日那位漁夫對峙。
不,嚴格來說,是姚弱自己單方面與別人對峙。
漁夫立於船頭忘我高歌,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
徐俠見姚弱三次舉弓,又三次放下,最終卻再沒有勇氣舉起第四次。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三次引弓而不敢射,這一局,姚弱未戰已輸。
堂堂神弓女俠,凶名赫赫的平海營營長,竟然被人逼到如此地步!
徐俠想起漁夫身上的「知北」腰牌,心中不禁思忖道:「莫非他果真與那知北大俠有關?」
「那位大俠就隱藏在此地附近?」
他始終不認為眼前這平平無奇的漁夫就是知北大俠本尊,多半是對方的屬下暗哨之類的。
……
他就是知北大俠!
不同於境界與眼裡不足的小年輕徐俠,姚弱很快就確定身前漁夫,正是將自己壓製得毫無反抗之力的強敵。
如此實力,如此腰牌,再結合自己從公孫乙軍中看過的諜報,她終於確定了對方身份。
竟然真有如此實力!
「軍中諜報說,知北大俠應當還是大能境界,但不知為何,其表現出來的實力,卻不差亞聖多少……」
「有傳言他與知北學派有關聯。」
「這個游者小派表面看著平平無奇,也沒有聖人出現,可聖人們一旦提及此地,無不噤若寒蟬,仿佛有所忌憚……」
能令聖人忌憚的事情,至少也是聖人級別的。
「莫非黑水人不占知北縣,其實並非世人所說的暫時不與徐國衝突,而是忌憚這學派背後隱藏的聖人?」
想到這裡,姚弱心中再無半點戰意。
一名大俠她尚有一戰底氣,若對方還得聖人暗中庇佑,自己絕無取勝可能。
能保命就不錯了。
一步,兩步。
姚弱小心翼翼地退往船舷方向,目光始終緊盯前方,生怕漁夫突然暴起發難。
好在片刻後,她終於平安來到船邊,便不再遲疑,雙腳猛地一蹬,縱身跳入水中。
落得水後,她第一時間拋下累贅的弓箭,倉惶划水西去。
至於人質什麼的,卻是不敢再想,保命要緊。
而船上徐俠目睹這一幕,卻是徹底震驚了。
知北大俠尚未露面,尚未出手,竟就將神弓女俠嚇得倉惶逃命!
這是何等境界的大能!
「我輸給他,是真不冤……」徐俠吐出一口悶氣,喃喃道。
……
姚弱游開二十丈後,感覺鎖定自己的氣機消失,再無滅頂之感,不禁好奇回過頭,望向船上漁夫。
對方既然有此實力,為何不趁機拿下自己?
漁夫似乎心有所感,終於停下唱腔,坐到西邊船舷上,雙腳輕輕踏水,似乎在逗弄水中月影,姿態洒然。
「佳人易得,知音難覓。我這歌想必諸位已經聽厭煩了,不如咱們換一換口味,講一講故事吧。」
「什麼故事?」姚弱下意識放聲問道。
隨即意識到自己再次落入對方節奏掌控,又不禁心中羞憤。
便見漁夫清了清嗓子,語調抑揚頓挫道:「這個故事,名曰《尾生抱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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