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我給你講個故事
「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故事講完,不但姚弱有所感,就連徐俠也若有所思。
他感覺自己對姚彩雲的痴戀,跟故事裡的尾生頗為相似。
但他一時之間也說不清尾生如此選擇,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姚弱自然聽得出對方以寓言故事暗暗諷刺自己對鄒平的怨念。
但此仇關乎自己道心,豈會因對方三言兩語而放棄?
她當即冷笑道:「足下先以武力凌壓我這弱女子,如今還要再以言語羞辱。如此行事,枉稱大俠。」
對方攻擊她的道心之器,她就反擊回去。
違背心中道義,大能也要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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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足下莫要誤會。」漁夫溫厚笑道,「我這故事中的尾聲,既是指足下,也指足下的那位故人。」
「你認識鄒平?」
姚弱目光微動,心道這知北大俠搞不好是自己相識之人。
可仔細想了一輪,卻無法從熟人中找到一位能與眼前漁夫對上號的。
「我認不認識他,並不重要。」漁夫接著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他這位『尾生』幡然醒悟後,終於放棄了不堪過往,選擇了面對新的人生,如今妻兒在身邊,幸福美滿。」
「或許你也是時候學會放棄過去了?」
說到這裡,漁夫聲調一轉,似歌似嘆道:「畢竟放過別人,就是放過自己啊!」
放過別人,就是放過自己?
漁夫語調平和,仿佛閒話家常,可落入姚弱耳中,卻有種當頭棒喝之感,讓她震撼得久久無言。
等再回過神來時,天色再次放亮。
不知不覺間一夜就過去了?
不,姚弱瞥到西垂的夕陽,便知從自己踏出艙門到此刻狼狽落水,才過了半個時辰不到。
既然不是天自然黑下,那剛剛這半個時辰,天色是怎麼回事?
姚弱忽然想到一種可能。
知北學派是游者學派。
如若知北大俠果真與他們有關,那有沒有可能,對方根本不是什麼大俠,而是一位游者大能?
轉眼間天地變色,哪怕只是局部地區,也不是俠客大能所長。
唯有能駕馭天地六氣變化的游者大能方可做到!
「對了,據說游者真符當中,有一種名為『燭陰』的真符有類似能力。」
「燭陰乃是傳說中的龍形異獸,睜眼為白晝,閉眼為黑夜……」
想到這裡,姚弱心中再無疑問。
「原來知北大俠只是幌子,你真正身份是游者大能!」
「哈哈哈,俠客如何?游者如何?」
「難道俠客就不能逍遙於天地之間?」
「難道游者就不能路見不平,行俠仗義?」
漁夫此言,算是承認了自己的真實境界。
姚弱再次倉惶而逃。
游者擅長以言語挑撥情緒,動搖別人心志。
她的道心之器本質是一種扭曲的仇恨,最是被其克制!
……
他居然就是本尊!
得神弓女俠親口認證,徐俠縱然百般懷疑,此時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所以,自己就是輸給了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漁夫?
「不對!」
「徐俠啊徐俠,你什麼時候竟變得這般以貌取人了?」
「父親常說要看穿表象,深掘歷史真相。師父也時常教導我『以貌取人,易失良朋』的道理。」
「枉我自幼得兩位教導,以儒俠自居,如今竟因兒女私情,一葉障目了?」
「剛剛所見,這位知北大俠,分明是一位學識與境界都極為精深的大能。」
「那則《尾生抱柱》的故事不但嚇退了強敵,就連我也感覺大受啟發,已經算得上授業之恩了……」
如此自省了一番,徐俠終於端正了自己態度,上前對漁夫躬身作揖道:「先生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
「呵呵,我早說過了,不過是順道渡一渡有緣人罷了,不必放在心上。你還是先去看看你師父吧。」
漁夫,也即知北大俠擺了擺手,便重新站起,撐杆划船。
徐俠聞言再次一揖,這才回身去看師父。
晏晨傷得比徐俠要重,但大能身體底子比徒弟要強,休息了近一個時辰,此時也終於轉醒過來。
見回到昨日漁船,晏晨便知事情不簡單,立即抓住徒弟詢問。
後者一五一十將剛剛發生的事情說出。
「原來足下便是知北大俠當面!」
晏晨立即掙紮起身,跟徒弟一起鄭重揖拜道謝。
但知北大俠專心撐船,心無旁騖,對師徒二人擺擺手,便不復理會。
晏晨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再次坐下休息。
他本就有傷在身,又被姚弱再次重創,一時半會還未能愈好。
不過坐著坐在,晏晨卻越發感覺對方背影有些熟悉,仿佛是自己某位故人。
但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起到底是誰。
如此片刻之後,漁船回到河東岸,知北大俠隨意將船停靠在岸邊,便直接登上岸,踏歌而去。
「先生要去哪裡?」
徐俠有心跟隨,但想到師父受傷還需照料,又止步不前。
這時一陣河風吹過,掀飛了知北大俠的斗笠,但後者似乎片刻也不想多停,故而前行不誤。
徐俠也因此看清了對方真容。
並沒有想像中的蒼老,大概跟自己師父差不多,或許還要年輕一些。
至於容貌……徐俠驀然發現,自己輸給對方的,可能不僅僅是境界與閱歷。
這並不是說知北大俠的姿容要勝於他。
他父母年輕時乃是世間公認的俊男美女,而他作為兩人愛情結晶,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但除了眉目輪廓以外,對方臉上那種灑脫氣度,因為年齡學識所帶來的成熟厚重之感,卻不是他這樣的小年輕所能匹敵。
「若我是彩雲,怕也會第一時間為他所傾倒吧……」
徐俠這邊驚嘆不已,卻不知他師父此時心中比他更驚三分。
因為見到對方容貌那一刻,很多塵封於心底的記憶,竟如初春化冰,逐漸解封出來。
「原來是田恕那小子!」晏晨後知後覺想道,「怪不得有如此修為,如此氣度!」
想起故人的同時,一個名為「知北樓」的地方也浮現在腦海。
知北樓是知北學派的象徵,而在這一切背後,還有一個同樣氏田的知北祖師,一個曾經震驚天下的游者聖人。
晏晨雖然仍想不起這位祖師的名諱,但這不妨礙他漸漸回想起對方的那些輝煌事跡。
特別是十七年前,對方以一己之力敵對學宮諸聖而不敗,最後還能全聖而退,試問從古至今,還有誰能做到?
這是晏晨一輩子見識過最傳奇的人物,最傳奇的事跡,哪怕十七年後,依然如此認為。
作為親歷傳奇之人,他感覺自己可以吹一輩子。
只可惜時過境遷,如今為了家人安全考慮,不得不保持低調。
有牛逼不能吹,實在太難受了。
「慢著,田恕此時突然在我面前露臉,點醒我過往記憶,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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