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為誰而鳴?
「放下那個香囊!」
一聲不合時宜的長喝,打斷了原本場間旖旎浪漫的氣氛。
立即訪問ʂƮօ55.ƈօʍ,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眾人紛紛向著喝聲望去,其中孫崔二氏的人更是大多面露慍色。
便見林地外,兩名衣衫襤褸的男子,正合力推著一架獨輪車往這邊走來。
獨輪車的樣子明顯是臨時拼湊而成,走得搖搖晃晃,連帶上面馱著的黑黑髒髒的物件也是一振一振的,仿佛隨時會摔下來。
倒是跟兩人狼狽的模樣十分相稱。
很快有人認出了兩人的身份,輕呼道:「那不是田博聞與田氏的護衛麼,怎麼此時才回來?」
又有更多人認出他倆:「我記得先前他們車沖得太猛撞壞了,估計是步行回來耽誤了吧?」
「他們車很早就壞了,離此處並不遠。」又有人分析道,「我看多半是他們覺得丟臉,所以徒步射獵,才耽誤到現在。」
這時,那輛臨時拼湊的獨輪車終於不堪重負,「吱呀」一聲散架了,上頭的黑物隨即「嘭」的一聲也翻到在地。
好在此時兩人也終於來到林地中間,所以眾人也得以看清「獵物」的模樣。
鹿狀、有角,但體型明顯不及孫智的母鹿,角也是破損的不成樣。
最關鍵的時,此鹿身上毛髮全無,黑不溜秋的,身上還傳來一股焦肉味道,顯然是被大火燒過。
這時,田籍來到孫智與飛鴻夫人面前,指著自己的獵物,理直氣壯道:「我的獵物還未參評呢,怎麼就認定孫子睿是頭名了?」
他這番說辭,立即讓孫氏人群洶湧起來。
有人忍不住大罵道:「你這坨東西黑不溜秋的,要體量沒體量,要外表沒外表,也好意思跟子睿君的『踏雪尋梅』相提並論?」
就連崔氏的人,也有不滿的聲音:「我觀此物殘留的毛髮,生前當是一頭白毛幼鹿吧?還早早生了角?若還活著,倒也不失為一件送給淑女的好禮。但你們怎麼就把它燒成這樣啊?這不是焚琴煮鶴嗎……」
「就是就是,依我看,他大概是少時窮慣了,看到野獸就想著吃,乾脆殺掉燒熟,準備獻給叔姜嘗嘗鮮吧……」
這最後一人的話明顯是在調侃田籍,但被他這麼一說,包括姜瀅在內的一眾貴族女子,頓時對著「幼鹿」露出憐憫的目光,以及,自然而然地對田籍怒目而視。
被這麼多貴人淑女群起圍攻,田籍臉上依舊怡然自得,但井彘卻有些受不了,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自家公子求助。
後者也當即走上前來,對田籍半是斥責半是規勸道:「博聞莫要胡鬧。今日大比輸就輸了,可別將平原田氏嫡系的臉面也輸掉。」
公子這番話語氣不可謂不重,井彘聽完直接就跪倒在地磕頭認錯了。
但作為被直接點名的田籍,依舊面不改色,反過來問道:「我記得這大比的評選獵物的規則,只考慮重量與珍稀度,好像沒說過死活吧?」
田籍這一問,眾人頓時啞口無聲。
不是被他話問住,而是驚嘆於有人臉皮竟能厚到這種程度。
當即就有田氏護衛不滿道:「就算不論死活,你這東西小胳膊小腿的,能有多重啊!」
「能有多重稱一下不就知道了嗎?」田籍毫不退讓。
見眾人還是沒有反應,他又喝道:「趕緊稱啊!稱完我回去還想嘗嘗它的肉好不好吃呢!」
……
「幼鹿」比成年公牛還重!至少遠遠超過孫智的母鹿。
看到這個結果,不少人驚得說不出話來。
但若僅僅重量勝過,依然不足以取代孫智的名次。
關鍵是在搬抬的過程中,有軍中老人認出了「幼鹿」的腳跟。
居然是平原都乃至整個田齊都極為罕見的梁獸!
毫無疑問,這頭來自千里之外梁國土生土長的奇物,珍稀度要遠遠高於一頭「踏雪尋梅」母鹿。
畢竟後者再如何漂亮,也僅僅是凡物,怎麼可能與梁獸這種奇物相提並論?
於是場面一時間就有些尷尬了。
雖然從情感上來說,大多數人傾向於孫氏的子睿君獲勝,但若嚴格按照大比的規則,勝者應該是那個厚臉皮的田博聞!
飛鴻夫人此時臉色難看至極,對著田籍陰惻惻道:「博聞好像只有秩一的境界吧?聽剛才軍卒說這梁獸極難捕捉,非秩二不可靠近?你是怎麼打到的?」
被飛鴻夫人這麼一提醒,不少人也都反應過來,紛紛叫囂要田籍自證捕獸的過程,否則就是作弊,要嚴懲。
公子懷信則悄悄拉著井彘質問,後者卻是一臉茫然地搖頭,顯然並不知內情。
這讓公子懷信看著田籍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遲疑,似乎也開始懷疑田籍獨力拿下樑獸的真實性。
就在此時,一道中氣十足的老者聲音傳來——
「何事在此喧譁?」
隨著一聲亮如洪鐘的質問,林間喧譁聲音立即消失,一時鴉雀無聲。
便見一乘駟馬戰車從大營方向駛來,車後還跟著五十人規模的護衛,皆是精銳都兵。
當中一名白髮老者長身立於車左,身上披甲掛弓,威武不凡。
等馬車停好,老者自車上輕鬆躍下時,公子懷信第一個躬身上前,恭謹道:「左都大夫今日怎麼親自過來了?」
來者正是平原左都大夫,掌管半都兵馬的當今崔氏家主,崔青圭。
崔青圭一邊解下弓箭,一邊說道:「聽說今日有鹿鳴於野的盛景,正好老夫在帳中待得有些膩了,便特意過來看看。」
「怎麼現在過來了,鹿鳴沒聽到,卻聽到你等在此喧譁?」
言罷,崔青圭目光威嚴掃過全場,除了公子懷信、孫智以及飛鴻夫人等少數身份貴重人物,無人敢與之對視。
至于田籍,卻是下意識不想與這種人物有太多接觸。
可惜他難以如願。
飛鴻夫人小碎步趨近崔青圭身前,嬌嗔道:「家主要為妾等做主啊!那田氏子博聞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弄來一頭死梁獸,還謊稱是自己打下的,妄想奪今日大比的頭名!」
「梁獸?」
崔青圭對飛鴻夫人的撒嬌告狀不置可否,反而望向地上黑乎乎的梁獸身上,目光凝了一瞬,隨即移開,又看向田籍。
「田博聞,此物是你獨力拿下的?」
「當然。」田籍雖然不想與崔青圭這種人物接觸,但此時箭在弦上,只能硬著頭皮頂上。
「好,那老夫便親自替大家驗驗,你是不是真有此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