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奈何偏向虎山行


  崔青圭龍行虎步地走向梁獸屍體,沿途人群紛紛退讓。

  眾人以為這位秩四的強者,會以某種特殊手法檢驗梁獸,哪知他只是站定掃了一眼,便扭頭望回田籍,目光炯炯問道:「用了何角?」

  崔青圭這話問得沒頭沒尾,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但與梁獸真正搏殺過的田籍一下子就聽明白了。

  「這崔氏家主是內行啊!」他心中直呼道,「看來是位跟梁國打過仗的老兵……」

  於是他也簡練回道:「公羊角。」

  「勉強可用。」崔青圭臉色不變,「然則梁獸靈性非凡,豈能看不出你的伎倆?不夠。」

  「我是游者。」田籍回答依舊簡練

  崔青圭這才微微點頭,又問:「用了多少火矢?」

  立即訪問₴₮Ø55.₵Ø₥,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田籍從容道:「一支。」

  崔青圭挑眉:「你在戲弄老夫?」

  田籍補充道:「還挖了個過膝深的水坑。」

  「此獸天性喜水懼火,你居然還敢用水?」這下崔青圭是真的動怒了,「若是再戲弄老夫,便以欺瞞主帥治你的罪!」

  面對一名秩四強者的怒火,田籍臉色怡然無懼,從容道:「水上還倒了火油。待它跳進水中,我再從遠處用火矢點燃火油。」

  「此獸懼火而趨水,然則火浮於水上,水淺又不足以藏身,於是越往水裡鑽,越是被火燒。」說到這裡,他指了指地上黑糊糊的獸屍,「最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聽完田籍講述,崔青圭足足愣了小片刻,才回過神來,怔怔道:「聰明。」

  這主要是梁國底層勞苦大眾用血與淚換來的經驗教訓,我不過是在此基礎上耍些小聰明。

  田籍在心中默默補充道。

  ……

  有左都大夫這種級別人物肯定,無人再敢質疑田籍獨立獵得梁獸的真實性。

  只有某位痴迷孫智的貴族女子依然不甘地嘀咕了一句:「話雖如此,但手段如此殘忍,有失斯文嘛……」

  哪知她這具話被崔青圭聽到,後者當即冷哼一聲,慍聲道:「我齊人殺梁國的禽獸,天經地義。難不成還得對著梁國的東西吟唱獻媚?」

  秩四強者的憤怒,哪怕僅僅是漏出一絲,也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夠承受的。

  那名愛嚼舌根的貴族女子當即軟倒在地,口吐白沫,渾身不住抽搐。

  竟似得了癲癇!

  包括姜瀅在內的一眾貴族女子,紛紛嚇得花容失色。

  至於孫氏眾人,臉色更是要多難堪有多難堪。

  不過崔青圭對此根本無視,反而回過頭,對田籍淡淡道:「博聞而強識,田仲休倒是會給兒子取表字。」

  言罷,他甩手而去,眾人紛紛讓道,姿態比之先前更顯敬畏。

  而田籍雖然被這麼一位大人物稱讚,心中倒也沒有飄飄然的感覺。

  畢竟他自家知自家事,所謂博聞強識,不過是因為意識雲強悍,跟原主老爸會不會取表字沒啥關係。

  倒是剛剛崔青圭發怒時,他分明看到對方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孫氏的人,心中不住有些聯想——梁獸……梁人……孫氏與梁人勾結……莫非這梁獸的出現與孫氏有關?

  若當真如此,孫氏的人又想幹什麼呢?

  心中思緒飛轉,不過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把拉起跪地的井彘,拍乾淨對方身上土灰,而後笑道:「快跟上吧,咱們還得跟公子同乘歸營。」

  井彘揉了揉眼,有些不敢置信:「可是俺先前撞壞了車?」

  「不是說好的嘛,我要讓你成為今日最閃亮的仔!」

  「那……那你不要香囊了?」

  田籍當即撇嘴不屑道:「誰稀罕那娘們的玩意?還不如回去吃梁獸的肉!」

  不知為何,當他說完這句話後,修德方技突然就發動了,理智值蹭蹭地往上漲。

  81.0%S!

  82.0%S!

  83.0%S!

  ……

  90.0%S!!!

  「嚯,又舒服了!」

  ……

  在公子懷信的座駕上,按照禮制,公子懷信為上者,居於車左,而田籍與井彘兩人為下者,只能居於車右「參乘」。

  不過井彘似乎心中有愧,主動取代原本御者的位置,湊到中間前部御馬去了。

  田籍想著接下來要談機密,少一個人聽更好,便由他去了。

  哪知他才剛剛從袖中露出半截紫龍衛軌長的鐵印,公子懷信立即伸手摁住了他的動作。

  田籍疑惑抬頭,卻見對方微微搖頭,目中精光閃爍。

  他當即會意,收回鐵印,心中微嘆:跟這種聰明人聊天就是安全省事。

  畢竟此時公子懷信的座駕是毫無爭議的全場焦點,誰知道孫氏的人當中是否有類似「順風耳」之類的能力?

  於是接下來的路上,公子懷信說著稱讚田籍的車軲轆話,田籍車軲轆式的點頭回應,所謂說者無心,聽著也無意。

  唯有井彘因難掩喜色,不時興奮地揮鞭長吁,才讓這車上尚存幾分真性情。

  ……

  與紫龍衛會面的地點,選在了營外半里的一處溪流。

  對外的理由是公子懷信與田籍詳談甚歡,前者邀後者一同沐浴。

  當然,實際同浴者還會悄悄多上兩人。

  反正白色的帷幕一拉,護衛們往四面八方一站,誰也沒理由來打擾。

  這便成了一處臨時密會的場地了。

  然而這場會面在一開始,就陷入了僵局。

  公子懷信開門見山道:「你等若是打算勸我離去,就不必多言了。我心意已決,誓與崔氏共進退!」

  兩名紫龍衛歷經千辛萬苦來報信,哪能接受這種結果,田猛當即將這一路的所見所聞悉數說出,著重提到孫氏與梁人的勾結,末了,他神色懇切道:「那孫子睿狼子野心,已經到了勾結外敵的地步,公子切不可大意啊!」

  「我豈能不知孫氏狼子野心?」公子懷信依然沒有動搖,「方才田獵時,孫子睿又是牽鹿,又是唱《鹿鳴》,說是取悅叔姜,但何嘗不是在借《鹿鳴》之詞,向整個崔氏拋媚眼?」

  「然則田崔之盟乃是這數十年間平原都得以穩固的基石,不可輕廢。我這一退,自身是安全了,但田崔之間的信任也必將蕩然無存。」

  公子懷信說完這番話,似乎是見田猛臉色變得沉鬱,於是聲音一軟,輕笑道:「左都大夫素來仇視梁人,那孫子睿與梁人勾結,說不定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哪知田猛聽罷,竟「噗通」一聲直接在水裡跪下,哀聲勸道:「正因左都大夫仇視梁人,所以才一直與孫氏牽扯不清啊!」

  「試問當今三齊,誰人不知伐梁國、抗黑水的主力是交陌孫氏?這點不會因孫子睿個人一時越線而有所改變。便是他將來繼任家主,也難以扭轉,因為這是孫氏在三齊的立身之本啊!」

  說到這裡,他聲調一轉,咬牙切齒道:「況且真要計較起親疏恩怨,崔青圭不正好與公子有血親大仇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