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祭祀


  「沒有。」田猛搖頭道,「別說你族姐,我們連一個北門醫館的人都看不到。」

  

  「醫館的人沒來?」田籍驚訝道,「糜鄉就沒有人染疫?」

  「不是沒有人染疫,而是染疫的人都被第一時間燒化了……」田猛聲音苦澀道。

  「這……」田籍張了張嘴,愣了好一會都說不出話來。

  隨後又聽田猛繼續補充道:「不單如此,就連病患家中沒有染疫的家人,都被統統抓起,當中男的抓去修祭壇,女的……」

  說到這裡,田猛回頭看了一眼管藍,沒有說下去。

  倒是後者見狀直言不諱道:「女的還能幹嘛?自然是被那幫田氏仁房的老少惡棍抓去享樂了唄!」

  「其實也不止仁房,義房的一些族老也過來觀祭了……」田猛看了一眼田籍,低聲提醒道。

  然而田籍本身對田氏義房沒什麼歸屬感,所以心中立即將這兩邊的人視為一丘之貉。

  「那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北門醫館的醫者,因為看不慣田氏仁房在糜鄉中的做法,偷偷潛進來救人?」田籍不死心地追問道。

  這次田猛依然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並解釋道:「仁房擔心糜鄉的狀況外泄,不單單是防著北門醫館,乾脆所有的醫者都拒之於門外,哪怕是我們紫龍衛的人,礙於身份不敢阻攔,也都派人日夜盯防。就好比我們這房子周圍就蹲了好幾個暗哨。」

  這時,田籍神魂中傳來石竹俏皮的聲音:「大兄,我去會會他們。」

  田籍心下莞爾,叮囑一句「小心行事,見到有秩者立即撤退」便由她去了。

  隨後眾人又互相交換了一下最近幾日的見聞,臨別前田猛問田籍道:「後日便是仁房的私祭,地點就在城中新修的祭壇,我們打算去監督他們有沒有明顯逾越禮制的行為,你要不要一起去?」

  田籍此時心中只想儘快找到媯魚,不過田猛所說之事確屬紫龍衛分內之事,加之祭祀時必然聚集很多人,說不定也是個找人的好時機,所以便應下了。

  ……

  隨後一日,田籍仗著自己紫龍衛的身份,在城中到處找人,一時間有雞飛狗跳之勢。

  雖然由此引來不少田氏仁房的人關注,但礙於他紫龍衛的身份,很多人都只是敢怒不敢言,少部分開口指責的,也都只是放放嘴炮,不敢真的對一身紫色勁裝的田籍動手。

  田籍如此拉大旗扯虎皮高調搞事,自然不是為了在仁房面前耀武揚威,而是希望通過這種方式告訴媯魚,他來了。

  假如媯魚就在糜鄉城邑中,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消息。

  然而一天過去後,還是沒有媯魚的消息。

  不過這倒是讓他越發肯定了一件事,媯魚很可能處於一種與外界隔絕消息的狀態。

  排除掉死亡、暈厥等等無解的因素,他認為只有一種可能,媯魚被人為禁錮起來了。

  他當即找田猛等人商議此事。

  田猛表示糜鄉又不是縣城,想不到哪裡可以囚禁一位醫者。

  公輸五則一臉懵逼。

  倒是管藍打聽到一個小道消息:「我聽說這次私祭,田氏仁房準備了一批族中的巫兒,都是不幸染疫的女子。」

  巫兒?染疫?

  田籍心中頓時一沉,急問道:「知道他們在哪裡嗎?」

  管藍搖了搖頭,道:「聽說被嚴密看守,鄉巫親自把關,與鄉巫同為秩二的守衛中也有好幾個,打聽不到的。」

  無論如何,這都為田籍指明了一個可能的方向。

  ……

  是夜,已經失蹤了快一天的石竹終於有回音。

  「大兄,大兄,你猜猜我找到了誰?」

  田籍:「……」

  石竹:「猜猜嘛!」

  田籍:「……」

  石竹:「好吧好吧,我知道大兄心情不好!直說吧,我跟蹤那幾個暗哨,無意中跟到了一個當僕人的,聽他跟人說話時提到,他的主人是田克之。」

  「田克之?田仁壽之子?」田籍終於有了反應,「那僕人怎麼樣了?」

  石竹:「他說田克之最近因為一位女子的事情心情非常不好,所以他特意請來幾位畫師準備取悅主人。」

  「田克之心情不好?畫師?取悅?」

  就在田籍聽得一頭霧水之際,便聽石竹又道:「他無意中說漏嘴了那女子的稱謂。」

  「孟媯。」

  ……

  糜鄉往日的祭祀都在城外郊祠,這次卻臨時在城中搭建祭壇,改在城內祭祀,一時吸引了鄉中上上下下過來圍觀。

  祭壇主體是一座數丈見方的夯土台,四周站滿守衛,就連田猛四名紫龍衛,雖然明言要監督私祭,但也僅能守在祭壇入口旁盯著,不允許靠近。

  時辰一到,一名長得滿肚肥腸的中年男子在一眾護衛的簇擁開路中,來到祭壇下方。

  「他就是田仁壽,仁房一位頗有威望的族老。」田猛悄聲跟田籍介紹道,「登臨秩二大祝多年了。」

  田籍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將此人面目印入腦海中,隨後向田猛打聽道:「聽說他長子田克之也來了,不知是哪位?」

  田猛指了指人群中的另一群護衛,便見當中站著一位衣著華貴的貴族子弟,面目本還算清秀,只可惜眼眶凹陷發黑,臉色浮白,一副虧空過度的模樣,也不知是否某些運動做多了的緣故。

  「這位田克之只是個凡人。」田籍中心裡嘀咕道,「這就好辦多了。」

  這時日頭升到斜半空,田仁壽背陽而站,面對他的人群大都低著頭不能直視。

  田仁壽不過輕輕抬起手,人群便迅速安靜下來。

  「本日糜鄉大祭,乃是我平原田氏,念鄉梓們飽受時疫之苦,故大祭天地以驅疫。」

  說到這裡,底下屬於仁房的子弟紛紛撫掌高呼起來,大讚如此仁德之舉,不愧仁房之名。

  就連幾名代表義房來觀禮的族老,也都含笑連連點頭,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反觀大部分糜鄉鄉民見到前排田氏的人歡呼,初時都有些茫然無措,畢竟田仁壽離大家有一段距離,誰聽清楚他剛剛說了什麼。

  不過鄉吏們懂得察言觀色,迅速在人群中往來鼓動,很快,後排鄉民也終於傳出山呼海嘯般的讚嘆與感激聲。

  這時田仁壽滿意地點了點頭,笑著看向了田猛等人。

  糜鄉本來就是田氏仁房的食邑,這底下的鄉民都被仁房視作奴僕,誰在意奴僕感不感激自己呢?

  不過是做給紫龍衛看罷了。

  「只要此祭確實有益於糜鄉百姓,我便當什麼也看不見了。」田猛輕嘆一聲,對田仁壽拱了拱手,示意祭祀儀式可以繼續了。

  隨後在田仁壽揚聲宣布道:「大祭開始,請鄉巫上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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