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千乘苑
「千乘苑」坐落在內城城牆外的一側,是齊國的皇室養馬場。
在千乘苑的旁邊,還有一個名為「千乘里」的里聚。
很多馬夫、御者退役下來後,在這裡聚居養老,故而漸成一里。
因為千乘苑是皇家林苑,來客到跑馬圍場觀賽可以,但住宿的話,只能就近去旁邊的千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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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千乘里中,開有很多客舍、酒肆,專門招待過來看馬觀賽的客人。
茅越好酒嗜賭,早就混熟了這裡。
不過當田籍跟著他來到一處裝潢奢華,明顯超出里中其它建築的三層酒肆時,不禁皺起眉頭。
茅越見狀,連忙解釋道:「這處酒肆屬於圍場主人陳未羊,可以在這裡提前下注!」
「提前下注?參賽的馬車御者都未曾見著,你從何推斷孰優孰劣?」
「田閭副這就不懂了吧?」茅越自得道,「這圍場賽馬,越早下注,賺頭就越大。真等到馬車和御者統統亮相之時,那就太晚了!」
「況且來這處酒肆的人,大都是準備下注的,也方便提前打探消息啊!」
見田籍依然不信,茅越微急道:「若提前一天下注,當天的住宿酒水都可免費!」
這最後一個理由,才讓田籍有所心動。
不過他手中只有十金,又得公子昭鄭重囑託,自然不能輕舉妄動。
特別是不能被茅越忽悠。
所以他打算先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來到酒肆門口後,迎客的小廝似乎認識茅越,語氣誇張地大呼道:「喲!這不是『醫死馬』茅越嗎?」
「怎麼,先前欠那五十金已經還上了?」
「去去去,小老頭今日過來干正事的,不與你等一般見識!」
茅越似乎習慣了對方的冷嘲熱諷,完全不為所動,拉著田籍進入了酒肆中。
……
很快,田籍發現茅越果然想忽悠他。
這酒肆的酒水並非提前下注才免費,而是本來就對客人免費供應的。
只有住宿才需要用下注兌換。
對於這種小小的「口誤」,茅越不但沒有辯解,反而以此向田籍賠禮道歉,連連敬酒。
「他不會是想灌醉我,好乘機忽悠我下注吧……」
田籍心中思忖著,面上不動聲色,與對方一杯接著一杯喝。
話說這免費供應的酒水,只是最普通的低度濁酒,對于田籍來說,跟喝水沒啥區別。
況且如今他在媯魚的大補之下,氣血雄渾程度近乎趕得上俠客,想要喝醉,也非易事。
酒過三巡後,田籍依然頭腦清晰。
反倒茅越喝得臉色通紅,話頭漸漸多起來。
田籍趁機打聽起他的身世,特別是剛剛門口小廝對他奇怪稱號:醫死馬。
「田閭副可曾聽聞醫者有四職之說?」
田籍搖搖頭:「願聞其詳。」
說話同時,他偷偷發動【小言】,誘導對方說話的情緒。
不過為了不引起懷疑,只維持在秩一層次。這樣對他自己的消耗也小些。
便見茅越侃侃而談道:「醫者四職,分別為食、疾、瘍、獸。」
「這當中,食醫主攻飲食調理之道。」
「疾醫主治體內癘疾。」
「瘍醫主治跌打損傷。」
「獸醫則如其名,處理與禽獸牲畜有關的疾病……」
田籍稍稍比對一番前世見聞,很快對這四種醫職有了直觀印象。
這不就相當於營養師、內科醫生、外科醫生,以及同名的獸醫嘛!
「如此說來,媯魚合方時選擇大補氣血的方子,同時也跟隨北門醫館治療過羊角縣的時疫,應該算是食醫與疾醫兼修了。」
想到這裡,他問道:「如此說來,你主攻的便是獸醫一道了?」
門口小廝喊茅越醫死馬,醫不醫死且不論,但既是醫馬,那自然是獸醫。
哪知茅越聞言,卻是連連搖頭,激動道:「小老頭專攻瘍醫一道!」
「瘍醫?」田籍不解道,「那為何去醫馬?」
「因為我不善醫治活物,只擅長給死物斷症。所以沒人請我看病!」
「然後就跑去兼職醫馬,還醫死了?」
聽到田籍的吐槽,茅越愣了愣,居然沒有反駁,反而悶頭倒酒,臉色鬱郁。
田籍分明從對方外露的情緒中,感覺到「沮喪」。
於是不再以【小言】引導,而是改口勸道:「醫死馬總比醫死人要好,或許多練練手,還能改行當獸醫不是?」
「改不了啦……這臨海皇都,就不會有人敢來找我茅越治外傷,更不可會有人找我治獸疾!」
「為何?」
卻見茅越狠狠地灌了自己一杯,而後才語氣幽幽道:「我當年醫死的,是東宮太子的坐騎……」
「嘶……」
田籍倒吸一口涼氣,心中越發無語。
「這狐甲閭的,怎麼一個賽一個地會自絕錢途啊!」
……
因為擔心茅越喝醉誤事,田籍見他喝得差不多了,就吩咐酒肆雜役換上醒酒熱湯,順便上些飯食。
只點一些最普通的湯食,田籍還是負擔得起的,無須動用公子昭的老本。
不過就在熱食上桌,兩人還未開動之際,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博聞,原來你也在這裡?」
田籍聞言望去,發現來者赫然正是自己游者道路的最初領路人,平原城泠然閣的龐長老。
話說兩人最後一次見面,已經是秋獵出發前的事了。
那時才剛剛入秋,如今冬天都快過去了。
小半年未見,比之過往,龐長老的白髮更加稀疏,眼瞼越發浮腫。
田籍想起對方來臨海都的目的,不由心中微動,道:「龐長老到臨海都總閣後,一切可還順利?」
回答他的是對方肚子的「咕咕」叫聲。
這時田籍才發現,龐長老雖然在與他打著招呼,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桌上熱食吸引。
仿佛餓了很久。
龐長老怎麼也算是他的恩師,他決定看破不點破。
當即起身相迎,同時吩咐雜役再上一份熱食熱湯,以饗師長。
……
「博聞你不知道啊,老夫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食了!」
酒足飯飽後,龐長老涕淚縱橫,對田籍不住訴苦。
「想必你也聽說過,那許氏父子捲走我平原城泠然閣的所有財貨物資,遠遁臨海。而老夫帶著閣中長老來總閣求助的事吧?」
「確有所聞。」田籍點點頭,「那現在東西都追回來了嗎?」
「說起此事我就來氣!」龐長老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記憶,咬牙切齒道,「按理說,我等理直氣壯,總閣本該為我等主持公道才對。」
「何曾想總閣閣主,居然私下收受了許鶴的財貨,暗中收留庇護那兩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