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湯沐邑


  「啊,總算可以出門透透氣了!」

  一輛出城的馬車上,茅越對著身邊的田籍與公子昭兩人不住訴苦,「營長太不厚道了!我不過是拒絕了她的調任,居然連著一個月讓小老頭收徒授學,休沐都不給!」

  「青丘夫人也是受命於陛下而已。」公子昭解釋道,「況且等你的徒弟都出師了,你自然可以閒下來。」

  「陛下的意思啊……」茅越聞言目光一亮,似乎對於自己的事跡上達天聽有些得意,不過很快又搖頭嘆氣,「話雖如此,可小老頭大輩子閒散慣了,一下子忙成這樣,怕是熬不到半年後,就累死在案牘上……」

  對於茅越這種「幸福的煩惱」,公子昭莞爾一笑,不再多言。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到另一邊的田籍身上,此時春末夏初,天氣正當開始轉暖,田籍卻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連腦袋都深藏在兜帽之中,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受得了的。

  話說自從認出隱藏刺客的身份後,田籍就一直窩在靈台內足不出戶,每天不時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要不是靈台二層對于田籍來說有些危險,恐怕他都會直接搬到二層居住了。

  如此神經緊繃了將近一個月,連公子昭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於是昨日他提議到臨海城附近的「湯沐邑」放鬆放鬆的時候,順便也算給茅越休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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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田籍居然同意了。

  不過當他知道田籍還想邀請一個人同行的時候,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了。

  「你打算邀請了宗伯府的晏騰大人同去?」公子昭詫異道。

  「是的,經過前段時間的合作後,晏騰大人一直希望加強與我們狐甲閭合作,正好他也休沐,不若邀他同去湯沐邑,正好跟閭長商量後續合作的事。」

  晏騰的事情,公子昭也有所耳聞,不過他不認為田籍僅僅因此而去請動一位祝廟的肆司,感覺這只是明面上的藉口。

  果然,迎著公子昭疑惑的目光,田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墨閭副幫我打聽到,崔氏母女也會去湯沐邑……」

  隨後在田籍的訴說中,公子昭明白了他真正的目的。

  原來先前在《杞人之書》案件中,飛鴻夫人被許子嬰偏光了積蓄,一夜傾家蕩產。

  起初她還指望太子妃幫她追回損失,只是後來《杞人之書》意外升格到天字級,封印於宗伯府內,連太子妃都險些喪命,飛鴻夫人的那點錢財,自然是追不回來了。

  當然,若僅僅是失去積蓄,憑太子妃的關係,崔氏母女依然能在臨海都中立足。

  可偏偏隨後不久,狐甲閭眾人在太子刺殺案中大放異彩,當中核心人物田籍更是憑此聲名鵲起。

  於是關於過去田籍在平原都中的事跡,也開始不脛而走。

  那麼理所當然地,當初崔氏母女看低田籍,轉而攀附交陌孫氏嗣子,卻成了後者刺殺公子懷信幫凶,也被翻了出來,並且變本加厲的傳播。

  一時間,在臨海都貴族圈中,崔氏母女成了田籍光彩事跡下的小丑人物:背信棄義,趨炎附勢,目光短淺……

  名利兩空,崔氏母女在臨海皇都中是徹底混不下去了。

  只是南歸平原都同樣不是好選擇。

  正好這段時間,因為田齊朝堂一直因為是否出兵援助呂齊而爭論不休,未有定論,呂齊的使者因此一直滯留在城外的湯沐邑,未得齊皇接見。

  於是飛鴻夫人便打上了這些呂齊使者的主意。

  飛鴻夫人本身出身呂氏旁支,跟使者中的某位攀得上關係,便讓那位使者牽線搭橋,送女兒到湯沐邑中伺候眾使,說不定伺候好了,姜瀅還能當上某人的小妾……

  總之,當田籍聽到這個情報後,便打算邀請晏騰一起,到湯沐邑那裡「伏擊」那兩母女。

  晏騰是宗伯府出來的肆司,而宗伯府總管三齊祝者,若姜瀅真的是某位官府中秩四肆司偽裝,很難瞞得過晏騰的雙眼。

  更別說此行還有公子昭這位星命途徑的秩四「春秋家」。

  秩四層次二對一,田籍相信就算拿不下姜瀅,至少在安全問題上也有保障。

  於是在苟住籌謀了一個月後,田籍終於踏出了靈台大門,準備打姜瀅一個措手不及!

  「不管你真面目是誰,今日我都要撕開你隱藏的面具!」田籍捏緊拳頭道。

  ……

  湯沐邑是臨海城郊,一處專事提供住宿與洗沐服務的城邑。

  最開始,湯沐邑是給外來諸侯、使節進入皇都朝見天子前,在此先行休憩洗沐用的,以便他們更為精神飽滿地上朝。

  不過到了今日,隨著湯沐邑中的服務越發完善,就連皇都的貴族們,也喜歡在閒暇休沐時專門過來享受一番。

  用田籍前世的話來說,就是一處官辦的洗浴·城。

  既然是官辦,能進去享受自然不是一般人。

  譬如呂齊的使者,譬如如公子昭這樣的徐國公子,又譬如晏騰這等宗伯府出來的大能。

  至于田籍與茅越兩人,只有充當公子昭的隨從,才有機會蹭進去見識一番。

  來到湯沐邑城門前時,三人發現晏騰的車駕先一步到達,顯然後者十分重視這次見面。

  隨後田籍居中介紹,兩邊的秩四大能各自見禮一番。

  便聽晏騰對公子昭讚嘆道:「久聞公子大名,如此年輕就已經登臨秩四,想老夫在公子這般年紀,尚是一名祝廟當中渾渾噩噩的小祝而已,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晏大人厚積薄發,徐昭登臨秩四時日尚淺,積累不深,可不敢跟大人相提並論!」公子昭當即謙遜道。

  「不過是資質駑鈍,虛度光陰罷了,哪有什麼厚積之說!」晏騰擺了擺手,目光在在公子昭與田籍身上來回掃視,不住感慨,「公子與田閭副都是如此年輕,就走到了同輩之人的前列。想我家族中的年輕一輩,比起二位可差遠了,也不知我百年歸老後,誰還能蔭護他們……」

  見氣氛莫名變得沉重,田籍當即開口打趣道:「晏大人登臨秩四,福壽綿長,百歲尚是春秋正盛,說歸老什麼的,還早著呢!」

  此番相邀來湯沐浴是享樂外加談公事的,晏騰也立即意識到自己的話破壞了氣氛,便順著田籍的話頭,立即語氣一轉,撫掌道:「也是,老夫雖然年過半百,可雄風依舊,待會可不能輸給你等後生,哈哈哈……」

  隨即他大笑著,拉起公子昭的手,兩人聯袂入城。

  茅越也迫不及待地跟了進去。

  至于田籍,則在進去前,仔細叮囑一番外頭留守的御者、馬仆等人,仔細留意飛鴻夫人的車駕,及時進來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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