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以禮治國


  湯沐邑中建築成群,白牆黛瓦,論奢華的程度,遠超田籍見過的平原城飛鴻館。

  這種奢華也不僅僅體現在建築的數量與精美程度,更體現在僕人素質上的差距。

  飛鴻館中雖然也僕人眾多,但大多只是凡人。

  

  然而此時目之所見,不少負責接待的男女僕人,分明都是祝廟出來的男女祝者,竟是讓有秩者來此當奴僕服侍人!

  不過想想這裡臨近皇都,田籍便也釋然了。

  畢竟皇都當中,有不少來此消費的貴族,都是如晏騰一般的大能。

  這些大能身上自然流露的威壓,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更別談貼身服侍了。

  況且祝廟培養出來的祝者,不論出身還是人品都有保證,知根知底,不容易混進來敵國間諜與刺客,安全有保證。

  這也是田籍敢來這裡的另一個原因。

  此時田籍三人在晏騰的引領下,進入了一處規格中檔的建築內,很快便有女巫男祝捧著暖湯熱巾,笑臉盈盈地迎了上來。

  這些男女個個都有秩一層次的境界,不但外貌出挑,言談間也頗為得體,雖然一直低眉順首,卻不會顯得過於諂媚,給人感覺如沐春風,恰到好處。

  田籍便見到晏騰熟練地點了兩名三十上下的女巫,左擁右抱,一時間鶯歌燕語,談笑風生,顯得十分享受。

  一看就知道是這裡的常客了。

  不過田籍很快又發現一見怪事,這兩位女巫說話之時,身上居然有輕微的威壓投向中間的晏騰,竟是對著這位肆司大人釋放【民極】!

  「可她倆只是秩一小祝,對一位差了三層秩次的大能釋放【民極】,是為何呢?」

  田籍這個疑問,很快得到晏騰的解釋:「這些女祝經過特別的訓練,能夠通過輕柔的宣禮,為客人放鬆精神,比起肢體觸碰,效果更佳,所以臨海城的貴族,都喜歡相約來湯沐邑中找女巫們『聽禮』,畢竟我大齊以禮治國嘛!」

  「當然,你們若喜歡找男的,也成!哈哈哈……」

  此時晏騰在女巫們的服侍下,開始解開衣帶,準備沐浴,語氣也越發肆無忌憚。

  田籍與公子昭對視了一眼,一時間也不知這樣到底算不算以禮治國。

  晏騰見狀,當即笑道:「你們三位該不會還是雛吧?來來來,你們幾位過來,好好伺候一下狐甲閭的三位大人,給大家講講『禮』!」

  話音剛落,當場就有數名俊俏的女巫熱情地圍了上來。

  不過除了老頭茅越半推半就地選了一名年輕女巫外,田籍與公子昭都婉拒了,表示自己動手就成。

  倒不是他倆付不起錢。

  而是因為自從畫出姜瀅的面目後,如今田籍對一切女性祝者都有些疑神疑詭,哪敢讓對方輕易近身?

  還是不著半縷毫無防備的情況下?

  公子昭倒是不懼,但他似乎不太喜歡在旁人面前坦露自身,只要了一木盆熱水,捲起衣服下擺泡泡腳,便是他的極限了。

  這讓不少覬覦公子昭俊朗外貌的女巫們頗為失望,紛紛投來幽怨的目光,恨不得上前踢翻那個泡腳盆。

  連帶田籍也感受到不少這種目光,不過他摸了摸自己平平無奇的臉龐,感覺這些女子大概還是更在意他的錢袋子。

  「這裡極盡奢靡之能事,每一項花銷都不菲,可謂跟墨者『節用』的理念大相逕庭,難怪墨煙不願意來這裡。」田籍心中想到。

  ……

  湯沐邑中的沐浴也極為講究。

  用淘過櫻的水洗髮,用淘過梁的水擦臉,最後才進入淘米水中洗沐全身。

  洗髮後,會有僕人上前用白木梳子仔細梳理頭髮,畢竟這個時代不論男女都是留長髮,若不及時梳理,發梢幹了以後容易分叉。

  出浴以後,擦身就更加講究。

  從浴盆里出來,首先要站在粗蒯席上面,用熱水沖洗雙腳。

  然後再踏上細膩些的蒲蓆,用葛布擦乾身上的水分。

  這葛布也有講究,上身要用細緻的葛布吸水,下身用粗糲些的葛布擦乾。

  這之後,客人才穿上衣服鞋子,聽聽禮樂,喝喝小酒,吃吃點心。

  一套流程下來,半天時間就過去了。

  原本田籍估摸著姜瀅那邊再怎麼磨嘰,此時也該到了。

  哪知中途傳喚了幾次馬仆,卻說連對方車駕的影子都沒看見。

  他相信墨煙打聽情報的能力,所以只能推測對方可能路上有些耽擱了。

  無奈之下,田籍三人只能拉著晏騰移步一處雅致小間,說是談談今後合作的事。

  這也是今日來此的一個目的,晏騰自無不可,當即屏退了所有服侍的男女祝者,閉門謝客。

  ……

  合作的事情本來就差公子昭點頭,所以很快就敲定完畢。

  此時依然未有姜瀅消息,為免晏騰提前離席,田籍借著這會談話氣氛不錯,順勢向對方打聽起近來朝堂上熱議的話題:出兵援助呂齊。

  晏騰是時常出入朝堂的大能了,對此事十分熟悉:「你等可知,為何呂齊使者來臨海好些時日了,陛下卻一直不曾召見?」

  「可是因為朝堂上諸位大人意見不一?」關於呂齊求援的事,田籍也從姬綾的信中有所了解,不過對于田齊上層的態度,限於接觸的人脈,卻不甚了解。

  「然也!」晏騰含笑點頭道:「如今朝堂之上,對於是否出兵南下,共分成三派,分別是不救、速救與緩救。」

  「這個各自怎麼說?」田籍虛心請教道。

  便見晏騰侃侃而談道:「首先是『不救』一派。」

  「『不救』的理由,是因為如今連梁國迫於黑水朝的壓力也參戰了,有人擔心西澤北邊的天陽國也會效仿。畢竟相比起有呂齊、高陸擋著的梁國,田齊與天陽之間,只有一個弱小的陳國。且位置上更靠近臨海都。」

  「甚至北溟的鮫狄會不會趁機大規模上岸劫掠,也未可知。」

  「若這兩邊同時入侵,戰火很快就會燒到田齊本土,不得不防。」

  「換言之,『不救』的立足點,是『防北』!」

  聽到晏騰的解釋,田籍想起與西澤天陽國接壤,並且有多年宿怨的陳國,心中有了一絲明悟,問道:「若我所料不差,持『不救』觀點一派的,應該就是陳氏的人吧?」

  「確實如此!」晏騰肯定道,「最先反對出兵南下的,正是上將軍陳苦佗!」

  「緊隨其後,左相鄒氏,以及他身後的履冰學派,也都出言支持!」

  左相鄒氏田籍不熟悉,但來臨海這些時日,履冰學派的大名他還是聽過的。

  這是六儒之一最古老,也是最為保守的學派,主張「克己復禮」,修身治學態度上極為勤勉謹慎,宣稱「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難怪會支持「不救」一派的保守策略。

  「如此說來,這『不救』一派,不但得到文武兩邊重臣的支持,更有儒學大派背書,可謂勢力強盛,也不知另兩派憑什麼與他們相爭?」田籍好奇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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