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不可言道


  「支持『不救』的大人物雖多,但另外兩派卻也不遑多讓。」

  隨後在晏騰的解釋下,田籍對另外兩派勢力也有了深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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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速救」。

  這一派的支持者,主要是右相鮑氏與當朝太傅。

  前者自不必說,右尊於左,乃是文臣之首。

  而後者的太傅之位雖然只是虛職,但其本身是稷地學宮的世俗代表,更兼六儒另一個大派「魚熊學派」的代表人物。

  這個學派主張「人性本善」,講求人心道義,認為此時田齊若在救援一事上有所遲疑,日後只會讓三齊更加離心離德。

  所以「速救」的立足點,是「道義」。

  ……

  第三方是「緩救」。

  這一派的支持者,沒有臨海朝堂大員,但卻有平原侯、高陸侯兩位地方封君。

  他們的領地與呂齊最近,其中高陸都更是與如今戰事所在的交陌都接壤,所以這兩都封君的意見也不容小覷。

  對於這兩位封君而言,若南邊交陌都有失,他們就是唇寒齒亡,不得不救。

  但若救得太急,必然要就近徵發這兩都的兵員、糧草,他們首當其衝,肯定要付出很大代價。

  特別是平原侯,去年跟交陌孫氏的嗣子還有些過節,自然樂於見到對方吃癟。

  當然,這點小心思不能明著在朝堂上宣揚,所以這兩位也很雞賊地找到了一個儒家學派來當遮羞布。

  卻是一個相對年輕的學派,青藍學派。

  這個學派在稷地學宮也有一席之地,雖為儒學,所持觀點卻與魚熊學派針鋒相對,認為「人性本惡」。

  他們認為過去這些年呂氏之所以日漸驕橫,正是因為田齊君臣對呂氏過於縱容,缺少鞭策教導,以至於呂氏野心滋長,目無君父。

  於是這一派順應兩位封君的意願,提出藉機以黑水朝來削弱呂齊,而後田齊再從容救援施恩。如此恩威並重,才是讓三齊重新歸一的良策。

  所以「緩救」的立足點,是「弱呂」。

  ……

  最後晏騰總結道:「從支持者的角度上來說,這三派可謂旗鼓相當,誰也不輸誰。」

  「不過若單論出兵與否,顯然支持出兵的有兩派,數量上是占優的,所以呂齊使者也一直抱有希望,耐心等待。」

  「只可惜魚熊學派與青藍學派這兩儒,向來在人性善惡之論上爭執不休,勢同水火,這也間接導致『速救』與『緩救』兩方難以達成合力。」

  「於是三方從春天一直爭論到夏天,依然沒能達成一致。」

  聽完晏騰高屋建瓴的總結,田籍與茅越都不由感慨此事之複雜,已經牽扯到大齊方方面面的利益。

  唯獨公子昭若有所思。

  晏騰見狀,若有所指地問道:「聽聞徐國的使節也快到臨海了,也不知徐公對此事是什麼態度?」

  「我來臨海以後,跟君父已經多年沒有交流,晏大人卻是問錯人了。」

  聽到公子昭敷衍的說法,晏騰也不以為意。

  畢竟公子昭當年的奇葩行為,以及徐公的勃然大怒,也是舉世皆知的奇談。

  ……

  如此眾人又閒聊了一陣,桌上的酒水點心已經吃完了,田籍三人也實在找不到能聊下去的話題。

  偏偏姜瀅依然沒有到來,這讓田籍莫名感到有些不安。

  這時候,晏騰大概也看出三人還存著別的心思,卻也不直接道破,而是婉轉道:「今後我們兩邊親密合作,若狐甲閭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不妨直言。」

  見對方說到這個份上,田籍知道不好再隱瞞下去。

  畢竟這位宗伯府出來的肆師,是他「伏擊」姜瀅的關鍵。

  不過若直說自己遇刺的問題,又可能會泄漏自己奪舍的秘密。

  此事他向來慎重,哪怕對上如今信得過的公子昭、墨煙等人,他都有所保留,更何況是晏騰?

  於是他稍稍思索片刻,決定從另一個角度來解釋此事。

  「晏大人可還記得《杞人之書》一案中,太子妃身邊一對平原崔氏出身的母女,也是此案的受害者?」

  晏騰點了點頭。

  田籍接著道:「實不相瞞,我與崔氏母女一家乃是世交,與叔姜更是自小青梅竹馬……只是不知是否錯覺,自從《杞人之書》一案,我總感覺叔姜變得有些與往日不同……」

  「哦,如何不同?」聽到田籍的說法,晏騰也立即認真起來。

  「我也說不準具體哪裡不同,但我與她畢竟自幼相好,對她的一顰一笑都十分熟悉,所以能感覺到一些細微的差異。」田籍含糊解釋道,「當然也可能是我的錯覺。」

  以上這番話,全都是田籍臨時編出來的。

  畢竟《杞人之書》一案後,他壓根就沒關注過那對母女,哪能知道姜瀅跟往日有什麼不同?

  這番說辭,主要目的還是想引起晏騰對姜瀅的關注而已。

  好在晏騰聽到這個解釋,不疑有他,反而認真點頭道:「《杞人之書》的變異,確實還存在不少疑點,若你那位青梅竹馬女子有問題,還真的要好好徹查一番,說不定還得『請』她進一趟宗伯府,希望你到時不要介意!」

  田籍聞言當即鄭重表態道:「大人為了大齊百姓安危不惜己身,田籍怎能為了一己之私而有所阻撓,自當全力配合,請她進去宗伯府!」

  他巴不得宗伯府趕緊抓人呢!

  若是連大小宗伯這些更高層次的大能也出動,那就再好不過了!

  大概是田籍這番表態令晏騰十分滿意,於是又多口提了一句:「對了,上次你我懷疑刺客『貞荌』的臉皮與《杞人之書》的變異有關,我回去找府中諸位同僚合作查了一下,發現還真的有可能!」

  「哦,宗伯府是有什麼發現了?」田籍三人立即來了興趣。

  畢竟刺客「貞荌」,跟他們三人過去一段時間的人生際遇,可謂息息相關。

  便聽晏騰壓低聲音,語氣神秘道:「我們懷疑,那張奇怪的臉皮,可能與……有關!」

  「與什麼有關?」田籍以為自己聽不清,下意識問道。

  晏騰再次道:「……啊!」

  這次田籍不問晏騰了。

  他立即轉向茅越老頭,試探問道:「剛剛晏大人說到東西,你聽清楚了嗎?」

  茅越點點頭,奇怪道:「聽清楚了啊,不就是……嗎?」

  田籍又轉向公子昭,後者未等他開口,自行先問道:「難道博聞你聽不到……這個詞?」

  田籍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不但聽不到晏騰提及的事物,甚至連對方的嘴型,也在開口的一瞬間,出現了某種難以描述的模糊。

  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種力量強行干涉了田籍的視聽,讓他始終無法知悉那個陌生的概念。

  又可能是在他聽到的一瞬間,強行干涉了短期記憶,讓他忘記了那個概念。

  無論實情如何,眼下這種詭異的狀況,還是田籍自奪舍以來第一次遇到。

  不可見聞,不可言道,就仿佛——

  「不可名狀……」田籍聲音顫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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