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皇者之心


  「公子真的要封田博聞為靈台伯?!」

  聽到公子昭的亂命,徐國正使乙木伯又驚又怒,甚至都已經顧不上姜菁菁的事了。

  畢竟姜菁菁的去留問題,歸根結底不涉及徐國自己的切身利益,甚至她作為聯姻對象,真正有價值是「呂氏王女」的身份。

  呂氏又不止一個王女,沒了姜菁菁,還能再換一個。

  可初代徐公建造的靈台,全天下就只有臨海城這一座啊!

  結果公子昭為了保下一個女人,不但公然違逆齊皇與徐公,甚至將這座意義非凡的靈台,也給封出去了?

  就為了一個女人?

  然而驚怒之後,乙木伯冷靜下來,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還真的奈何不了公子昭的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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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當初徐公有言在先,誰也不許再管公子昭。

  誠然這個說法,一開始是為了懲戒離經叛道的長子。但到了此時此刻,且也成了公子昭能夠自行其是的護身符!

  「為今之計,恐怕只有徐公親自下令,才能阻止公子的胡作非為……」乙木伯心中嘆道。

  但這也是最無奈之處。

  此時此地正是齊國的大朝會,他不可能在齊皇的梧桐宮裡,公然給自家主君傳送山人的「劍書」。

  這既做不到,也不合禮數。

  但若等到散朝出宮以後,又恐一切都晚了。

  既然徐國內部搞不定,他只能借外力了:「本使記得,田博聞是紫龍衛,不能再有其他世俗牽絆,既然如此,怎可為靈台伯?」

  公子昭不為所動:「那是齊國內部的約束,關我徐國什麼事?」

  乙木伯轉向四周:「那大齊的諸位大人就不管管他了?」

  「管啊,怎麼不管?」接話的是墨煙,「田博聞是我狐甲閭閭副,身份是明諜。明諜者,可以出入他國廟堂,或擔任他國官、爵,以刺探情報。正好靈台意義非凡,關乎兩國邦交,由田閭副出任徐國靈台伯,代為監查,本閭長極為放心!」

  說到這裡,墨閭長還故意問了一聲公子昭:「對了,我狐甲閭派田閭副監查靈台,公子沒有意見吧?」

  「如此甚好!」公子昭默契回道。

  於是,乙木伯意圖在田籍紫龍衛身份上做文章的打算,宣告失敗。

  這時候,不單是乙木伯,就連在場的其他人也看明白了。

  公子昭與墨煙,利用各自的特殊身份,互相打了個配合,硬生生在規則漏洞之中,將原本不太合理的封賞,給坐實了!

  而現在還能夠阻止他們的,一個是公子昭的君父,徐公;一個是紫龍衛唯一聽命的主君,齊皇。

  徐公是暫時聯繫不上了,眾人只好將目光投向大殿上的那位至尊。

  只是這時候,眾人赫然發現,本該龍顏大怒的齊皇陛下,此時臉上不但毫無慍色,甚至望著公子昭三人,目光玩味之色越發濃重。

  那神情,仿佛一位長輩,平靜地注視著三個調皮搗蛋的晚輩,不管後者如何瞎折騰,他都有自信能掌控一切。

  ……

  「看來這把是賭對了。」

  剛剛田籍慫恿公子昭「雄起」的那番話,以及「靈台伯」的提議,固然是出於朋友之義,不忍見他與姜菁菁慘澹收場。

  但這把得罪的,畢竟是大齊的天子,一位集權勢與實力於一身的大能,要是心裡沒點把握,光有義氣,也不過是陪著一起送死而已。

  所以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腦中一直思考齊皇如此做的動機。

  然後,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青丘夫人的提醒。

  更確切的說,是齊皇通過青丘夫人提醒公子昭,讓他早做決斷。

  先前齊皇宣布對姜菁菁的指婚安排時,田籍曾猜想齊皇的意思,是讓公子昭在「青鸞」的事情上給個明確說法。

  然而隨後仔細斟酌,他又發現這個猜想有不合理之處。

  提醒的「時點」。

  青丘夫人第一次提醒的時候,公子昭正在,甚至已經晉升秩四。

  假若齊皇有意逼迫公子昭讓步,那為何不在他「更弱」的秩三時提出,反而在之後呢?

  甚至齊皇完全能給大史氏施加壓力,讓公子昭無法順利晉升秩四。

  考慮到齊皇早在兩個月前,就知道了黑水人提出的和談條件,田籍認為,逼迫公子昭在姜菁菁的事情上讓步,恐怕並非齊皇真正的目的。

  甚至他是不是真的希望公子昭讓步,都未可知。

  隨後徐國使者一副堅持置身事外的態度,讓他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有沒有可能,齊皇其實是想通過公子昭,逼迫一直獨善其身的徐國,也不得不下場參與博弈?

  徐使固然表態了對齊皇馬首是瞻,唯命是從。

  但這種只喊口號,不干實事的行徑,在大齊天子眼中,難道不是一種偷奸耍滑的行為?

  從先前齊皇那一手平衡南北的操作來看,這位大齊天子御下,分明喜歡臣下互相牽扯制衡。

  只是不論觀徐使的言行,還是看兩位徐國公子的作派,徐國的山人們,似乎只想關起國門,一心「渡己」。

  不過現在,齊皇終於找到了一個,徐人無法再安心「渡己」的把柄。

  「若公子昭退讓,那陳、呂之間的矛盾就能立即緩解,便於馬上推動『北攻南守』的戰略。」

  「若公子昭不退,那讓姜菁菁順勢嫁給公子昭,從名分上來說,也不下於陳公子宛,同樣也算對呂氏的補償,甚至,還能讓徐國無法再置身事外……」

  「總之,不管公子昭怎麼選,這波齊皇都不會虧!」

  「說不定齊皇收到黑水人的條件,故意沉寂兩月,就是為了考察各方反應。」

  ……

  田籍猜度齊皇心思,殿中群臣同樣如此。

  將、相、傅等重臣見到齊皇反應後,早就頷首不語,心中已經瞭然。

  其餘朝臣,見到重臣們的態度,或反應快些,或稍稍繞了幾道彎,也漸漸對眼下狀況反應過來。

  那麼自然而然的,有人就禁不住猜測這位狐甲閭後起之秀,之所以敢攛掇著公子昭,公然違逆皇命,是不是因為他早就想到了齊皇的意圖,進而配合推波助瀾?

  畢竟在這件事情上,吃悶虧的是徐國,而他這位新晉下大夫,狐甲閭閭副,不但毫無損失,甚至也算間接幫齊皇拉了徐國下水,立了大功。

  迎合了齊天子之心,贏得徐公子好感,還順道撈了一個「靈台伯」的爵位,可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難怪連王佐之才的陳公子宛,都對他動過心思!

  ……

  有人不斷腦補田籍的謀劃,田籍卻有自知之名,若非有青丘夫人的提示,他絕對想不到這一層。

  說不定人家齊皇這波其實是在大氣層,早早通過青丘夫人暗示自己等人,進而促成今日局面?

  畢竟這世界秩五的大能是真的能飛上大氣層……

  ……

  總之,在各人或期待,或忐忑,或好奇的等待之中,齊皇終於從寶座上站起,宣布了自己的最終決定。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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