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毒夫之心
一股虛弱感覺蔓延全身,原本渾厚磅礴的氣血,也出現了凝滯。
田籍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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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毒了。
陳毒夫的毒。
「你什麼時候動手的?」田籍聲音虛弱道。
「靈台伯素有『田百計』之稱,難道還猜不到嗎?」陳毒夫冷笑著,輕輕地拍打身上衣服,清理積灰。
田籍目光一凝,隨即恍然:「原來你是以自身為餌,來對我下毒。」
話說,因為田籍知道對方是個用毒高手,城府又深,因此一直不吃任何經過他手的食物與飲水。
甚至這兩日同行,也刻意與對方保持適度距離,同時暗中留意他的動靜。
以防一個不慎,就著了對方的道。
然而這般嚴防死守之下,他還是中招了。
對方這兩日,確實沒有主動對他下毒,或者說,這兩日對方對他下的毒,早在兩日前,就已經投下了。
那時陳毒夫以無色無味的毒煙,對港口上的梁人投毒,田籍謹慎起見,遠遠地躲開。
但有一個人,一直站在毒藥最濃郁的篝火傍邊。
那就是陳毒夫本人。
陳毒夫有解藥,不怕當時燃燒的毒煙,自然也不怕後續沾附了毒煙的衣物。
但田籍沒有。
毒煙沾到衣服上後,雖然田籍注意沒有觸碰,但朝夕相處了兩日,或多或少都會吸入一些揮發到空氣中的毒性。
他們這兩天為了趕路,可沒時間換洗衣服。
如此日積月累,終於達到了一個能放倒田籍的程度。
可話又說回來,就算陳毒夫主動給田籍解藥,後者敢吃嗎?
所以說,這個局,從田籍打算給陳毒夫交易開始,就無解了。
「靈台伯聰慧、謹慎,只可惜這一局,還是陳某笑到了最後!」
陳毒夫得意笑著,手中的動作一刻不停,從倒下的兵卒手中,找來一柄近兩丈長的大戈,遠遠地用金屬戈頭,勾出田籍身上的武器裝備。
佩劍「凌煙」自不必說,裝御氣符的褡褳、泥人、銘文銅環,也都逐一勾下來,撥開。
田籍看他站得這麼遠,就知道對方是防著他用【吹息】了。
畢竟游者以心神攻守著稱,最擅長攻擊神魂。
見田籍身上再無威脅到自己的東西後,陳毒夫這才臉色從容道:「既然靈台伯已經猜到我如何下毒了,那不妨再猜猜,我為何要對你下毒?」
「你也想學高喜叔,當黑水人的狗。」田籍沉聲道。
「嘖嘖,話不能這麼說。」陳毒夫嘖聲道,「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黑水人需要一個有足夠身份,而又能幫他們做事的田齊貴族;而我陳毒夫,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如果能活得體面一些,那就更好了。」
「跟著我,你也能活下去。」田籍道。
「或許吧……」陳毒夫不以為意道,「可就算你靈台伯當真如鄒大人所言,是有大氣運之人。可一人的氣運,如何比得過一國的氣運?」
「如今這局勢,明眼人都能看出,黑水人已然在交陌都逐漸站穩腳跟,當初陛下所謂北攻南守的計劃則成了笑話。」
「南邊都快守不住,談何北出攻伐?」
「所以呂齊這裡,至少在交陌都,很快就要變天了!」
說到這裡,陳毒夫徐徐蹲下身,指了指田籍,又指著自己,道:「歸根結底,這是大國的國運之爭,你我在此亂世之中,唯有活下去,才能有未來。」
「否則,皇子勝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鑑!」
說到最後,陳毒夫聲音高亢,似乎想將這段時間的隱忍,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先是與皇子勝競爭副使一職落敗,而後在爭奪姚弱好感的時候,又一直處於劣勢。
本來在高陸狩獵與追殺亂兵時,尚有可圈可點的表現,結果在田籍以一人之力拯救一船人的高光表現中,又顯得黯然失色。
這之後,好不容易熬到一個軍司馬的職位,想著總算能表現一番,結果孫智輕敵冒進,差點連累了自己。
到頭來,他們這些人還是得再靠著田籍,才能活命。
可田籍是誰?
雖然有靈台伯的爵位,但在陳毒夫這種從小在臨海皇都長大的世家子弟看來,對方根本就是個鄉野來的暴發戶!
自己堂堂陳氏子弟,輸給一位皇子也就罷了,怎麼還能再輸給一位鄉野之人?
當然,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那個一直壓在自己頭頂上的皇子,已經人死燈滅,再也威脅不到自己。
至於身前的這位靈台伯,也終於倒這自己的算計之下。
只要將他當作投名狀送給黑水人,取得後者信任,往後自己在黑水與田齊之間,作為贖回俘虜的特使,到那時,臨海的貴族不但不會指責他投敵,還會感謝他帶回自家子弟!
甚至以此為契機,連姚弱的婚事,都有機會提一提!
你看人家高喜叔,在城破後主動幫黑水人做事,不也還過得挺好的嗎?
如今呂齊人還指望著他趕緊跟黑水人簽訂城下之盟呢!
我陳毒夫能比他過得更好!
就在陳毒夫越想越興奮之際,身前的田籍冷不丁開聲道:「我再確認一遍,你真的是投靠黑水人了?真不打算跟我走了?」
陳毒夫聞言不由失笑:「靈台伯往日何等聰慧,怎麼還問如此顯而易見的問題?」
「那行。」田籍微微點頭,「有了你這份投敵宣言的『影像』,那我就算現在打死你,回到臨海後,也不怕別人追究了。」
「影像?」陳毒夫一時間沒有理解田籍的意思。
不過,他很快就懂了。
身後一陣寒風颳過。
陳毒夫下意識想躲避,只可惜晚了。
一道快如閃電的黑影迎面襲來。
嘭!
陳毒夫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而出,狠狠砸在關城一堵牆壁上,砸出了一個凹坑。
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此時已經被一名體型雄壯的無頭戰士所取代。
催耕。
但這緊緊是開始。
下一刻,催耕再次衝到陳毒夫近前,掄起大拳就是一頓猛砸。
一邊砸,體內還一邊發出激昂的「耕耕」之聲。
直到十多息後,田籍喊一聲「停」,催耕才停下手。
這時候,陳毒夫滿身血污,半截身體卡在石牆內,有些變形了。
田籍徐徐走到奄奄一息的陳毒夫身前,道:「還有什麼遺言?」
陳毒夫嘴巴動了動,只有氣,卻發不出聲。
大概聲帶也被催耕打壞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田籍道,「我確實沒料到你對我下毒的方式,但我明知道你是個會為了活下去,不惜出賣同族的人,我怎麼可能不防著你一手?催耕我早就悄悄放出來了。」
陳毒夫嘴巴動得更厲害了,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似有不甘。
「你想問我現在為什麼能站起來?」田籍比劃了一下雙手,「那個,雖然你的毒確實厲害,但你可能不知道,我氣血比起普通秩二俠客,都要渾厚,所以恢復得比旁人快。」
「實際上,我剛剛躺了一小會,就能站起來了。之所以跟你說那麼多,只是為了留下你投敵的證據而已。」
「現在,你可以去死了。」
田籍話音剛落,催耕重拳已至。
噗!
陳毒夫吐出一口血,再也不能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