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心意


  「原來報恩是藉口,爭奪王位才是目的。」田籍心中瞭然。

  從孫坡的大戰略考慮,根本目的還是要逼迫出征在外的梁國主力回師。

  而與這位野心勃勃的王子夷烏合作,則更能增加梁軍回來的緊迫感。

  因為這不單關乎梁都的安危,更關乎王位繼承的問題。

  不管最終能不能將王子夷烏推上王位,一旦坐實圍攻梁都的事實,可以預見,今後梁國必將陷入王子們爭奪王位的內戰。

  到那時,梁國就再也無力顧及攻略齊國的事情。

  甚至連黑水,也無法干涉,除非他們出兵幫助一方戰勝另一方,奪得王位。

  

  可若黑水當真出兵參與梁國內戰,那他們在齊國的攻勢,自然就得緩下來。

  「原以為孫坡準備的『陰兵』,已經是最後的底牌了,沒想到管叔吾在更早之前,就已經有所布置。」

  「莫非他早就預料到今日的情形?」

  想到這裡,田籍心中一動,道:「此事當屬管氏的機密,外姑今夜來告訴我這些,所為何事?」

  「自然是與你有關的事。」

  「與我有關?」

  便見槐輕嘆道:「他們父子此番過來,除了商討進軍之事,還有另一個目的。」

  「聯姻!」

  ……

  「小婿拜見外舅(岳父)!」

  營帳之內,兩位長輩剛剛見禮完畢,王孫幸便立即上前對著管叔吾下拜。

  管叔吾微微一愣,隨即看到老友王子夷烏含笑不語,當下瞭然,一邊伸手去扶起孫幸,一邊道:「在下一介閒散野人,可當不起王孫這一拜。」

  「先生此言差矣!」王子夷烏上前攔著管叔吾的手,「先生乃當世大才,犬子拜你,是他的福分!」

  「且你我兩家盟婚在即,今後兩家親如一家,先生就是犬子的長輩。晚輩拜長輩,理所應當!」

  「既然王子都說到這份上了,老夫再推脫,便是見外了。」管叔吾釋然一笑,受了王孫幸這一拜。

  後者頓時喜上眉梢,抬起頭時,目光下意識飄向管叔吾身後的兩名女子。

  兩女容貌又幾分相似。

  其中年長者衣著華貴,身姿豐潤,看髮飾顯然已為人婦。

  至於旁邊約莫二八年紀的一位少女,衣著較之前者,顯得過於單調樸素。

  甚至因為眼覆白綾,臉蛋低垂,難以一窺全貌。

  可偏偏如此殘缺不全的風景,王孫幸卻看到了一種驚心動魄之美,乃至於下意識屏住呼吸。

  「昔年我隨父親拜訪管叔吾,曾意外窺見仲姬真容。此事連父親都不知道……」王孫幸震撼之餘,心中不住回憶往事,「彼時她年幼,容貌尚未長開,卻已有幾分絕塵之意。」

  「不曾想幾年不見,已經出落得如此出色!」

  一想到這等天仙般的小美人即將成為自己的妻子,王孫幸頓時有種被幸福沖昏頭之感,不住浮想聯翩,甚至連身旁父親幾次呼喚,都未曾察覺。

  「小女蒲柳之姿,原本在下還擔心賢子看不上眼,如今看來,倒是在下多慮了。」

  管叔吾打趣一聲,場間眾人皆莞爾,氣氛更顯融洽。

  這時那位年長些的女子,也即管氏伯姬,牽著姬綾上前與客人一一見禮。

  來到王孫幸當面時,後者下意識問道:「還未請教淑女芳名?」

  「區區賤名,恐污了貴人之耳,不提也罷。」

  姬綾話里說得客氣,但態度明顯拒人於千里之外,原本還有些心猿意馬的王孫幸,笑容頓時僵住。

  「這婚事八字還沒一撇呢,貴人可不能太著急呀。」伯姬捂嘴輕笑,算是稍稍化解尷尬氣氛。

  王孫幸回過神來,立即為自己的唐突賠罪,隨後吩咐下人抬上一架精美的琴,說是給姬綾的見面禮。

  「聽聞淑女喜好音律,我特意請名師鍛造此琴,並花千金求購『乾砂』,以提升琴聲!」王孫幸介紹道。

  「乾砂?!」姬綾輕呼一聲,語氣驚喜,「聽少母說,乾砂乃是天陽國的珍稀之物,極為難得!」

  「正是天陽乾砂!」王孫幸自豪笑道,「以此物鑄劍,則劍鋒銳無雙。鑄琴,則琴音清越無比。」

  言罷,他還輕輕撥動琴弦,隨即一道道悅耳動聽的琴聲響起,果然不同凡響。

  當然,王孫幸也是藉此向姬綾表面,自己同樣是識音之人。

  效果立杆見影。

  姬綾接過琴後,雙手不停撥弄琴弦,原本輕抿的雙唇,漸漸勾起弧度,仿佛按捺不住心中喜悅。

  「貴人與舍妹皆好音律,想必將來結為夫妻,也能琴瑟和鳴!」

  伯姬這句捧哏,說得王孫幸心花怒放,只覺得自己這次豪擲千金,物超所值。

  「原本還擔心她抗拒婚事,如今看來,原來只是女兒家的矜持而已。!」王孫幸興奮想道,「我就說嘛,管叔吾一家流離失所,如今來梁國,必定是圖東山再起的。既然如此,怎麼可能不倚重我父?」

  「這樁婚事十拿九穩了。」

  正當王孫幸得意之際,一道弦崩之聲驟然響起。

  不知何時,姬綾手中握著小刀,割斷了一根琴弦。

  但這僅僅是開始。

  緊接著,姬綾再次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將全部琴弦悉數割開,而後粗暴地揉成一團,用布包起來。

  「淑女,你!」變故來得突然,王孫幸一時目瞪口呆。

  伯姬也是不解地責問道:「此琴乃是貴人的一番心意,妹妹若是不喜歡,直說便是。何必行此焚琴煮鶴之舉?」

  「誰說我不喜歡了?」姬綾將布包藏好,理所當然道,「君子喜好收集天下奇珍土壤捏制泥人,這『乾砂』便是其中之一。」

  「既然琴弦里滲了此物,我正好回去找軍中匠師重新熔煉,析出乾砂,贈與君子!」

  ……

  帳內諸人,除了姬綾與管叔吾外,沒有人知道姬綾與田籍私定婚約之事,但在交陌都的女子中,這「君子」的稱呼有著特殊意義,於是伯姬恍然過來,連忙拉著姬綾到一邊,低聲問道:「你有心上人了?」

  姬綾微微點頭,語氣羞澀道:「我與他有婚約契劵,少母幫忙立契的。」

  「父親知道?」

  「知道。」

  「他答應了?」

  「未曾。」

  「那你這不是胡鬧嗎?」伯姬算是聽明白了,妹妹所說的「君子」,根本未經父親同意,更無媒妁之言。

  便見她語重心長道:「我們一家在本族失勢旁落,正需要藉助外力,才能重新站穩腳跟。」

  「先前姐姐嫁入呂齊二守之一的國氏,父親欲將你許配給孫峻野,都是這個原因。」

  「只是如今呂齊失去半壁江山,儼然成了偏安小國,不管國氏還是孫氏,都自身難保,不足為憑。」

  「所以這王子夷烏一家,是咱們家最後的機會了。你不可任性!」

  伯姬一通說教下來,姬綾一言不發。

  前者以為妹妹意識到了錯誤,正當鬆一口氣,不料姬綾忽然反問:「與王子夷烏聯婚,真的如此重要?」。

  「廢話!」伯姬輕斥道,「若不重要,父親何必冒險入梁?」

  「既然如此,姐姐何不修書一封,與國氏姊丈和離,然後改嫁王孫幸?」

  「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