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攻心為上(中)
軍議結束以後,田籍單獨留下與孫坡交談。
剛剛管叔吾突然提議將第二場比試的內容定為爭取外城民心,讓田籍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其中姬綾更是當場與父親起了爭執。
當然,結果依然是父命難違,被關回了房中。
管叔吾與王子夷烏都是秩四大能,面對這樣的對手,田籍只能向唯一有可能幫到他的孫坡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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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孫坡卻搖頭道:「這一場與上一場的形勢不同。」
「上一場我與管兄早有謀劃,以王子夷烏的大軍來牽制王畿守軍,故而那一場比試,管兄能持中對待,你只需戰勝王孫幸即可。」
「但這一場比試,管兄事前未曾向我提及,恐怕其心中,早已認定王孫幸為仲姬的夫婿。」
這點田籍同樣有所感覺,但管叔吾的想法歸管叔吾的想法,這不是他放棄的理由。
「老實說,這場比試,乃至與管氏仲姬的婚事,你勝算都不大。」
「且不說王子夷烏父子身為梁國公族,天然能爭取道不少外城梁國貴族的支持。」
「單是管兄綢繆多年,如今舉家遠赴異鄉,難道僅僅是為了達成我或者王子夷烏的心愿?」
「自然不是!」孫坡斬釘截鐵道,「管兄隱忍多年,所圖者,不外乎是他這一支管氏能東山再起,哪怕是在異國他鄉!」
「既然管兄將自身前途全放在了梁國,那你說他為何放著一個梁國王子不結親,反而找你一個有名無實的靈台伯?」
「兵法有雲,先勝而後求戰。你這連勝算都沒有,何必浪費時間?」
孫坡之言雖然刺耳,但田籍明白對方說的是事實。
如果王子夷烏能成功登上樑王寶座,管叔吾憑藉這番從龍之功,必然能在梁國重立家勢。
說不定還能接引在交陌都戰亂中走向破落的本家,一躍成為管氏的新一代掌舵人。
與之想比,女兒的心意,顯得微不足道。
可還是那句話,歸根結底,這一切圖謀,也只是管叔吾個人的想法而已。
與田籍無關,與姬綾也無關。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道:「先勝而後求戰,這是兵家之道。但田籍是游者,講求率性而行,順從本心,所以就算廟算不勝,也得努力一搏,險中求勝。」
「也罷……」孫坡輕輕嘆氣,不再勸阻,「念在你這一路上幫我不少忙,只要有利於攻破梁囿,我能幫則幫。」
得到孫坡這句保證,田籍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自己的計劃又多了幾分勝算。
不過孫坡又強調道:「但我畢竟不是梁人,且又是此番破梁都的主將,你別指望我能幫到多大的忙。」
田籍聞言,卻是神秘一笑,道:「孫峻野的名號,自然在梁都沒有號召力。」
「但十年前叱吒梁都的『泊隼先生』,就另當別論了!」
……
一日後,外城某處宅子內。
田籍站在龐尉等老游者面前,問道:「諸位準備得如何了?」
「大人昨日【知魚】我們的梁都雅言,我等練習一宿,已經熟習。」龐尉上前稟告道,「至於大人傳授的的說書之術,我等也都熟練掌握。」
田籍聞言不置可否,而是點了幾名老游者以梁都雅言交流一番,又讓其當場表演一段說書,確認對方確實熟練掌握了,這才滿意點頭。
田籍接觸過不少貨梁人神魂,梁語相當於他這一世的第二母語,以【知魚】教會老游者們,輕輕鬆鬆。
若非他與墨煙如今的外形都有些「非主流」,他甚至想親自上陣。
這時墨煙旁聽了一陣,特別是聽到老游者們複述的「故事」,臉色越聽越怪異,不禁上前擔憂道:「你們如此編排孫峻野,他當真不會介意?」
「這個嘛,雖然我寫的故事略微誇張了一些,但大體與事實相符,想來孫峻野不會介意。」田籍自信道。
「你這哪裡是略微啊……怕是連伯兄的【曲筆】方技都不敢這麼歪曲……」墨煙嘀咕道。
「那又如何?」田籍不以為然道,「孫坡此番冒險入梁,本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要有助於成事,他連死都不怕,還會在乎這點虛名?」
「這倒也是……」
見眾人都準備妥當,田籍最後交代道:「接下來幾日,你們儘量多在城中各處走動,務必讓儘可能多的梁人聽到你們『說書』」
「此外說書之時,可以適當用秩一層次的【小言】調動聽眾的情緒,但注意掌握分寸,不可傷人……」
隨後田籍又交代了一些當「說書人」的注意事項,譬如不可與聽眾罵戰啊,可以適當找些托啊,對自來水要當場表示感謝啊……之類的。
等老游者們都散去後,墨煙依然對田籍的這番謀劃有些遲疑,道:「我聽聞王子夷烏從昨日開始,便在城中大排筵席,廣邀外城世家士族之人,以收攏人心。你這個『說書』之法,當真有把握取勝?」
說書,正是田籍用來爭奪外城民心的辦法。
世家士族,田籍自知爭不過根正苗紅的王子夷烏父子,所以他選擇另闢蹊徑,走下層的路線。
而他故事的靈感,則來自前世的見識。
前世的影視、動漫、遊戲、網文,都是寶貴的經驗參考。
便見田籍認真道:「我已向孫峻野求證,這梁囿對人心影響的計算,是以數量計算,而非出身貴賤。」
「既然如此,你說這外城之中,是世家士族人數更多,還是底層平民更多?」
「自然是後者。」墨煙作為墨家的一個鉅子,對於底層不缺乏了解,「只是這城中之民,多從事工、商之業。所謂無恆產者無恆心,你當真能憑藉一個虛構的故事,來打動他們?」
「正是因為他們『無恆心』,我的故事才有希望打動他們啊!」
用田籍前世的話來說,這些外城之民,大多是城市手工業者。
這部分人以服務城中的「有恆產者」為生,但又不像城外野民那般居無定所。
屬於相對有錢有閒,且流動性也較大的一個階層。
這樣的一群人,對梁王的忠誠顯然不如世家士族,那麼面對來自前世信息爆炸時代的「新玩意」,也就更容易被打動。
「總之,我們拭目以待吧。」田籍目光炯炯道。
……
又過數日,一處貴族府邸內。
酒過三巡,王子夷烏放下酒杯,對場下投效的貴族道:「此番事成,諸君便是我夷烏的肱骨之臣,將來入了內城,梁囿之糧,當與諸位共享!」
場中之人大多是原本貴族核心圈外的邊緣人,對梁囿覬覦已久,此時聽王子夷烏大方許諾,皆大喜道:「必為王子馬首是瞻!」
王子夷烏含笑點頭,心道大事可成矣。
這時下人來稟告,孫坡與管叔吾已在後堂等候多時,於是他不再耽擱,讓長子繼續應酬賓客,自己側悄悄去後堂見孫、管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