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 攻心為上(下)


  王子夷烏來到後堂時,孫坡正放下手中算籌,而管叔吾也適時將卜筮之物收起。

  「看來兩位已經算出結果了。」王子夷烏笑道。

  按孫坡提供的情報,拉攏外城民心,雖然能影響梁囿的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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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具體影響到什麼程度,卻需要大量精密的計算,才能得知。

  哪怕以孫坡的廟算之能,都不能完全掌握,畢竟梁囿是秩四頂級層次的百工造物,箇中的秘密,他知之不多,需要管叔吾以日者料事之法加以補足。

  至於為何要如此精確,一來只有確切掌握梁囿減產的情況,才能判斷產量是否已經下降到一個足夠讓梁王感到威脅的程度,以圖後續。

  二來田籍與王孫幸的比試,也需要一個具體的數值比較來分出勝負。

  「兩成!」管叔吾神情疲憊,但語氣相當振奮,「王子這幾日的布置,足以讓梁囿每日的產量下降兩成!」

  「辛苦管先生了,也辛苦孫將軍!」王子夷烏同樣振奮。

  兩成,已經是一個不容忽視的數量,日積月累,必然會對內城產生負面影響。

  想到這裡,王子夷烏得意笑道:「我昨日已經加派人手,到城中各處散播童謠,言父王寵信奸佞,乃是亡國先兆,當讓王子夷烏撥亂反正。」

  「想必再過數日,梁囿產量還能再下降一成。」

  「若果真如此,減產三成,足以讓梁王心驚了!」管叔吾捋著鬍子笑道。

  然而這時候,在管叔吾身邊伺候的槐,卻冷不丁道:「恐怕王子這童謠,如今外城沒多少人傳唱了。」

  「這是為何?」管叔吾回頭問道。

  「大人不是讓我去打聽田博聞這幾天都在做什麼嗎?」槐道,「原來他與一群游者到市集坊間說書去了。」

  「田博聞在城中說書?」管叔吾聞言一愣,隨即不屑冷笑,「我還道他能想出什麼奇謀妙計,沒想到還是跟王子想到一塊去了。

  「只是他麾下都是齊人、徐人,論起對梁人喜好的了解,恐怕不如王子遠矣!」

  王子夷烏聞言微微點頭,顯得相當自信。

  哪知下一刻,槐卻連連搖頭道:「正好相反,如今城中梁人,大多去聽田博聞的人說書,反倒王子的童謠,連三歲小兒都不屑理會。」

  「怎麼可能?」

  管叔吾當即掏出卜筮之物,快速起卦。過三息之後,臉色微變。

  「還真讓田博聞搗鼓出動靜了?」孫坡見狀,想起田籍提過會利用他『泊隼先生』的名號來作文章,一時頗感興趣,「田博聞都跟梁人說了什麼?」

  槐當即將自己抄錄的一份紙稿遞給孫坡。

  且不說管叔吾與王子夷烏如何好奇。

  孫坡接過紙稿後,目光掃過書名一欄時,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便爆發出抽搐般的笑聲。

  隨著故事展開,孫坡笑聲越發肆意,及至最後,笑目中已經泛起絲絲淚光,似乎大受觸動。

  管叔吾很少見老友如此失態,好奇之下,從對方手中搶過紙稿。

  然後,一個冗長、庸俗,卻又極具視聽衝擊力的標題,赫然出現在眼前——

  《軍神歸梁,驚悉孤女睡狗洞,一聲令下,十萬義士亡魂來相助》

  ……

  月圓之夜,某處城樓之下,大量外城民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此時正值齊人規定的宵禁時分,但在今夜,這裡卻是例外。

  因為就連附近巡邏的齊軍士兵,也都早早來到這裡等候。

  他們來這裡的目的,與梁人一樣:聽說書。

  不過這些人當中,卻有一名冠帶嚴整,出身士族的男子,與周遭顯得格格不入。

  原來他是受王子夷烏之命,來坊間散播清君側的童謠。

  作為梁國最高學府西河學寨出來的弟子,他對於這一套操縱民間輿論的手法可謂駕輕就熟。

  當初狸夫人為了打壓太子慎,就搞過這一套。

  最後果然引起梁王對太子不滿,不顧老臣反對毅然將其趕出都城,遠戍邊郡。

  這一次梁王龜縮內城,外城成了王子夷烏的囊中之物,士族男子本想著這一次會更加輕鬆。

  不曾想奔波了兩日,他編撰的童謠根本無人問津。

  原來都去聽說書了。

  士族男子本能地嗅到了同行的氣息,於是半是好奇,半是帶著找茬的心態,跟了過來。

  「梁地顯學,皆出自西河學寨,這些所謂的說書人,聞所未聞,大概都是下里巴人的玩意。」

  雖然心中有著濃濃的優越感,但眼見身邊匯聚梁人越來越多,而且目光期待地望向站在城樓上的說書人,士族男子心中有些不適滋味。

  於是他抓住一名路人,打聽說書人講的都是什麼。

  「狗洞軍神啊!」路人興奮道,「我都追著聽了三夜了,聽說今夜是最後一講!」

  「狗洞……軍神?」士族男子愣了愣,隨即語氣不忿道,「粗鄙至極!這種毫無辭藻之美的東西,居然在都城受萬人追捧,簡直有辱斯文!」

  嘴上痛罵了一番,士族男子決定待會說書人開講以後,趁機上前羞辱一番,好讓對方,以及在場梁人知道,誰才是這梁都輿論場上真正的主人!

  帶著這種挑刺的心情,說書人抑揚頓挫的聲音響起。

  ……

  一開場,橫壓一世的軍神,坐在輪椅來到梁都郊外的一處亂葬崗上,悼念故人。

  這時屬下告訴他要找的人在城牆下的狗洞,然後軍神居然真帶著人走狗洞入城。

  「哼,既然這軍神有破國滅族之能,那大王就算不派使者出城相迎,也必定以上賓之禮相待,怎麼可能讓他走狗洞?」士族男子心中不屑點評道,「當真是荒謬之言!」

  隨後軍神經過狗洞時,見一悍婦欺壓年幼奴婢,便與對方當場起了爭執,甚至動手傷人。

  「堂堂軍神還犯得著跟一個粗野的凡人女子動手?」士族男子嗤聲道,「看來還真如起名,只能在狗洞裡稱神!」

  不過故事發展到這裡,卻突然開始倒敘,講起軍神的過往身世。

  原來軍神年輕時曾遊學於梁地。

  「嘖嘖,又是那個藏頭露尾的谷洞學派。」

  「雖說這種神秘兮兮的學派,在坊間傳聞中最為人津津樂道。但這些年除了上將軍卷滂以外,這個學派又出過多少真正的賢才?」

  「那些自稱師從谷洞學派之人人,大多是衝著上將軍的權勢而去,妄想攀親帶故罷了……」

  果然下一刻,說書人就提到軍神與如今上將軍卷滂是同門師兄弟。

  「還是老一套!」士族男子心中冷笑不已,「下一步就該是卷滂念在同門之誼,向大王舉薦,然後這位軍神自此一鳴驚人云雲……可笑這些人也不用腦子想想,真出了這等名人,大家怎會不知,還需什麼勞什子說書人來介紹?」

  想到這裡,士族男子已經找到如何駁斥對方的點了。

  但就在他準備開噴之際,故事的發展,卻與他預想的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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