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亂局
「龍尉大人,恐怕懸了。」崔青圭悲觀道。
「黑水兵聖竟這般強悍?」
「倒也不是對方修為更勝龍尉大人。」崔青圭分析道,「只是結合先前所見所聞,我懷疑對方聖人,可能不止一位!」
「還不止一個?」田籍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已經夠麻煩了。
若不止一個,這仗還怎麼打?
便聽崔青圭繼續道:「兵爭之事,不外乎攻與守。」
「故而秩五善戰者,又可細分為善守者與善攻者。」
「善守者,有聖人之道【藏九地】,乃是能將自身深藏於九地之下,讓敵人無從察覺,無法戰勝,故而能立於不敗之地。」
「龍尉大人之所以未能提前察覺對方,除了善戰者無勇名之外,我估計,也因為對方乃是一位善於【藏九地】的善守者。」
「那隻土石凝聚的巨掌嗎……」田籍若有所思,「所以那從天而降的巨拳,就是善攻者的手段了?」
「並非如此簡單。」崔青圭搖搖頭,「攻守之道,從無定法,豈可只看表象?」
「不過你有一點說對了,善攻者出手,的確有九天雷動,雷霆萬鈞之勢,讓人防不勝防。」
「恰如先前龍尉大人,根本來不及應對,便已經先失了一局。」
「這便是善攻者的聖人之道,【動九天】!」
……
「二打一啊……」聽聞崔青圭解釋,田籍頓時明白對方為何悲觀了,「一下子派來兩個亞聖,黑水人的手筆可真夠大的!」
「這只是我猜測而已,對方也不一定來了兩位。」崔青圭苦澀道,「說不定黑水的這位善戰者,同時擅長攻守之道,守則立於不敗之地,攻則穩握克敵勝機。」
說到這裡,崔青圭語氣森然道:「但這樣的話,對方估計距離秩六的兵聖不遠了,龍尉大人只會敗得更快……」
……
就在高地大營的眾人惴惴不安之際,平原城中,因為龍尉的祭祀被打斷下,也亂成了一鍋粥。
原來剛剛祝者們在龍尉開始祭祀之後,全都登上了城牆,肅立凝視高空的山河社稷祭壇,以祝者的【望祀】方技,參與到那位秩五小宗伯主持的祭祀之中。
其中兩位肆師更是身先士卒,帶領眾祝協助龍尉完成祭祀。
只是隨著祭祀被黑水的善戰者強行打斷,原本穩固溫和的聖人之道,瞬間發生劇烈動盪。
這讓參與祭祀的祝者,全都遭到了反噬,死傷慘重。
兩位肆師首當其衝,更是承擔了最大的傷害。
他們先前本就為了壓制廢院內層的不祥,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德性,極度虛弱。
如今再受暴擊,當場昏倒。
年紀更大的老肆師更是臉色灰敗,出現了瀕死之貌。
肆師們倒下,祝者們大量傷亡,一廟三曹瞬間陷入了群龍無首的混亂狀態。
一廟三曹一亂,整個平原都府便跟著亂了起來。
在黑水大軍兵臨城下的困境下,沒有官兵壓制,整座平原城,也就不可避免地混亂起來。
甚至有人傳言,龍尉大人已經戰敗了,黑水人即將攻城。
隨著這種流言,一開始只存在與底層坊間,大多是世家大族,仍舊不為所動。
但隨著黑水人再次發起試探性的攻勢,就連這些高門大族都開始坐不住了。
莫非,龍尉大人真的敗了?
他若一敗,那誰還能阻止黑水大軍?
那位黑水主帥,可是有殺神之名,屠城的前科……
想到那種可怕的結果,不但底層黔首百姓,就連城中世家,都開始慌亂起來。
終於,不知是哪邊先起的頭,城中開始出現了大量的逃難的現象。
而逃難的人流為了搶奪道路、物資,又不可避免地發生爭搶、械鬥,讓已經失控的局面,更加崩壞。
如果說城中還有誰稍顯鎮定,大概就是崔、慶三兩家了。
因為他們族中主要人物、青壯,根本就在高地大營或是城牆上禦敵,無處可逃。
……
相比之下,作為公族的平原田氏,乃至於他們家主,封君平原侯,此時雖然也未曾逃離,卻也離最後一步不遠了。
而之所以還差一步,乃是因為平原侯正與核心五房的族老們,商議如何在撤退之中,保存家族實力的事。
嫡系人丁、財貨資源,若這些都在戰亂中失去,哪怕將來臨海援軍反攻過來,光復此地,倒是平原田氏還是不是現在這個平原田氏,就不好說了。
「兩位肆師倒下,崔慶兩位都大夫也自身難保,還望家主早作決斷!」一位智房的族老進言道。
「我豈能不知道眼下局勢危急?」平原侯沒好氣道,「只是我平原田氏不比那些小門小戶,背著些破瓢爛碗就能逃難。這家大業大的,倉促之間,如何能妥當轉移?」
其餘各房之人也紛紛附議,他們家中積攢的好東西,能搬走的,絕非三天兩頭就能搬空。
至於不能搬走的,那就更多了……誰甘心就此失去,便宜外人?
那位智房族老見狀,卻是微微一笑,從容道:「諸君莫憂,我有一策,可保我平原田氏安然渡過此劫!」
「那你還不快快說來!」平原侯催促道。
其餘人也期待地看著這位智房的族老。
「天乙四五!」智房族老高聲道,「此時祝廟群龍無首,守備空虛,我們正好趁機將那天字級封禁品的控制權限奪來,以護住我們在城中的產業與族人!」
「龜殼碎片麼……」平原侯目光一亮,「若是有那東西護持,我們卻是能堅持到臨海的援軍到來……」
但很快他又搖頭:「只是如今城中唯一一塊龜殼碎片,正在廢院內部鎮壓不祥,我們貿然取出,恐怕會禍及全城……」
「家主!平原城即將不保,哪還管得了是否禍及全城?」反駁的聲音來自仁房的一位族老,「況且到時黑水人攻下平原城後,要禍害,也是禍害黑水人不是?」
仁房族老的說法立即得到不少人贊成,就連平原侯也明顯意動。
不過他又提出一個新問題:「我聽老祖宗提過,鬼殼碎片的保護範圍,大概也就小半個平原城。若我們只護住自己的產業與族人,那其他世家寒門,會如何看待我這個封君?是否有損平原田氏的人心道義?就算不顧他們,那崔、慶二氏,總不能也不管吧?」
這次開聲的,是義房的一位族老:「此戰過後,他們能活下幾人都未可知。死人又如何跟我們討論道義?至於外界風議,這不是臨海援軍太慢,敵人太強嘛?我們完全可以按此來推脫指責!」
「就是就是!」一位禮房族老接過話頭,「這崔、慶二氏弄權多年,藐視公族,多有僭越之舉,依我看,正好趁機削弱他們兩家!」
「就怕他們兩位家主事後怪罪!」平原侯提醒道,「他們外出作戰,我們守於城內,若我們先逃,豈非失信於人?」
「你等別忘了,他們兩位,可都是秩四大能,別人難活,他們倆可不一定!」
提到信用,一直沒怎麼發表意見的信房,也有一位族老開聲:「也不必完全不管他們嘛!」
「哦,這是何意?」平原侯好奇道。
那位信房族老捋著鬍子,目光狡黠道:「我們可以在發動前,派人通知他們。但也不必太早,差不多一刻鐘左右吧,讓他們有少許反應時間,但又不足以盡數逃命。」
「這樣一來,我們盡到通知盟友的責任,不算失信。」
「至於他們跑得不夠快,死在敵人劍下,於我們田氏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