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二章 嚮往累心
「答應她」
「趕快答應她啊!」
「再不答應她,一切就都晚了……」
心中催促的聲音越來越響亮,以至于田籍感覺仿佛有人在他耳邊說話。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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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很清楚,此時身邊並沒有旁人。
這道聲音來自他內心。
或者說,來自屬於原主的那部分人格記憶。
那部分人格,隨著田籍神魂日益強大,早就化為純粹的記憶碎片,翻不起浪。
可是此時在聖人之道【思無邪】的影響之下,終於被重新喚醒,意圖挽回心中積鬱多年的遺憾。
只要答應幫助小姜瀅,兩人就能和好如初。
就沒有後來心生芥蒂,移情別戀,乃至於退婚、刺殺的那些破事了。
「可是,這一切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田籍自言自語,也是對原主的那部分人格記憶說道。
「我秩一【辨榮辱】【定內外】修德圓滿以後,就已經作出了選擇,斬斷過往。」
「你們這段孽緣,我不擔待。」
言罷,他果斷甩開姜瀅的小手,轉身回房。
邁入房門的瞬間,眼前景象化作滾滾濃霧。
田籍感覺神魂一輕,仿佛卸下了某些負擔。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心性考校。」
下一刻,雲霧消散,田籍來到了一個新的場景。
黑夜,懸崖,火光明滅。
田籍手中牽著一根粗繩,繩的另一頭,直通山崖之下,與一名罩袍女子相連。
聽著山下越來越近的呼嘯聲,看著眼前公輸五越發惶恐的臉色,田籍立即明白所處的記憶時點。
這是去年秋獵之時,他與公輸五困守某處廢棄烽火台,正準備救下姬綾與婦人槐的那一幕。
「這就是完全屬於我自己的記憶了,無邪道果然沒有那麼簡單。」田籍心中冷笑。
若迷瘴都只針對原主的記憶,他作為旁觀者,反而很好破解。
這時候,原主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個女子曾經幫助孫智算計過你,你居然還救她,是不是有毒啊!」
「彼時彼刻,若我不救,自己也活不了。」田籍冷靜回應道,「救她就是救我自己。」
「那你事後為什麼不取消婚約,還堅持娶她?」原主不依不饒,「我看你就是貪戀美色,青蟲上腦。用你那個世界的話來說,這是用下半身來思考!」
田籍當即失笑反問:「莫非你的意思是說,男歡女愛,只用上半身就夠,下半身不用理會了?」「還是你敢保證,你喜歡姜瀅的原因裡面,不包括她的美貌?」
「我們不一樣!」原主爭辯道,「我跟瀅妹是青梅竹馬!」
「這不是理由。」田籍搖頭道,「彼時你父是平原都名流,各世家中跟你青梅竹馬的女子也不少,為何你偏偏獨鍾於姜瀅?」
原主聲音一頓,似乎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只能含糊道:「反正我就是喜歡瀅妹,沒有任何理由,從認識她那一刻,我就喜歡她了!」
「你這話倒是說對了。」田籍道,「喜歡本就不需要理由。少年慕艾,人之本性。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那個人來到你面前,然後就喜歡了。一切自然而然地發生,哪裡需要講究什麼深刻的大道理?」
「難不成還得先查查房產證,查查多少資產,身家是否清白,才決定是否要喜歡?好吧,她家確實有錢……但這又如何呢?」
「那一刻,我就是心動了。我若否定這點,不過是欺騙自己本心而已。」
「況且,你所說的算計,是在我們彼此認識了解之前。」
「而我們真正的相知,卻是在經歷過一番同生共死的戰鬥之後。這一點,你跟姜瀅可比不了。」
說到這裡,田籍已經將姬綾拉了上山,抱在懷裡。
原主一時語塞。
但他很快又譏聲笑道:「你光說服我並沒有什麼用。想必你此時已經感受到了吧?是不是很沉重?」
正如他所言,田籍抱起姬綾那一刻,忽然感覺身上多了一份沉重壓力。
不是姬綾重,而是一種作用於心神層面的無形壓力。
或者說,擔待。
「哈哈哈,還記得你剛剛是如何對待瀅妹的,啊?」原主笑聲越發肆意,近乎猙獰,「怎麼,輪到這個管氏毒婦,就捨不得了?你倒是繼續斬斷擔待啊!」
田籍不為所動:「她是我願意承受的擔待。」
原主似乎早就料到田籍會這樣說,笑聲一頓,語氣森森道:「那他們呢?」
未等田籍多想,手中姬綾不見了,場景再次變換。
廢院,牆頭,月色幽幽。
竟是秋獵之後,去羊角縣之前,他在飛鴻館廢院剛剛找回阿桃,被突然表白的那一幕。
「泥人,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阿桃的目光,溫柔而堅定。
……
這之後,場景不停變換,田籍也不得不重新面對過往人生中的每一次重要抉擇。
譬如在秋獵亂局,與田猛等紫龍衛故友一同出生入死;
譬如在羊角河上,背著染疫的媯魚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譬如在高陸山中,跟墨煙徹夜長談,與南史氏鬥智鬥勇;
臨海、高陸、交陌、大澤、梁國、東夷……
田籍每救下一個人,身上的負擔就更重一分。
到最後,隨著知北樓從火海中升起,他身上的負擔累積到某種極限,徹底無法動彈。
甚至連神魂之中的道心之器風獸真符,也無法感受到了。
仿佛蛻化回凡人的時候。
就在此時,一道淅淅索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隨即他身體一僵,而後聽到一個粗鄙的聲音:「叔姜也是你這種廢物可以覬覦的?」
這是……桑弘麻的聲音!
田籍心中一凜,立即明白當下處境。
原來是原主被刺殺,自己奪舍重生的那一夜。
以他如今的本事,桑弘麻一個區區秩一戎者,隨手就拍死了。
但問題是此時他身上的擔待太多,不但寸步難行,連方技都放不出來。
「你看,你雖然貴為大能,但擔待太多,到頭來,跟我當初又有什麼不同?」原主不放過任何嘲諷他的機會。
不過田籍理都不理,心在思緒飛轉。
「按理說,越到後面的考驗,越是直面我的本心,為何此時卻又回到了原主記憶中?」
「莫非是讓我決定是否救下原主?」
仿佛聽到他內心想法,原主忽而道:「你怎麼知道,現在救的是我,不是你自己?現在占據這副身體的,可是你啊!」
見田籍不為所動,他又道:「還是你以為這裡是無邪道創造的幻境,所以死了也無所謂?」
「你與南史氏對抗過,應該深知聖人之道的可怕,連篡改局部歷史都能做到,更何況是以假亂真?」
「這裡畢竟是宗伯府,以我如今身份,他們不敢公然殺人。」田籍駁道。
「他們的確不敢殺『靈台伯』。」原主嗤聲道,「可只要聖人不說,誰知道『靈台伯』身體裡的靈魂換了誰?」
「你當初不就這樣取代了我的嗎?」
田籍目光微凝,默不作聲。
原主見狀,譏諷意味更濃:「甚至於說,你在這夜以後,經歷過的人生,就一定是你真實的人生嗎?」
「說不定,由始至終,你依然待在某個角落裡,而你所經歷的一切,不過是我記憶中的片段呢?」
「究竟我為你的記憶,還是你為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