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陳宛一路走來,目光堅定,不曾回頭。思兔閱讀520官網

  

  正如他手中的劍。

  他用劍殺了很多人,該殺的,不該殺的,有罪的,無辜的……卻從未後悔。

  他心中告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復興夢想之中的陳國。

  為了這個夢想,他甚至殺了恩寵多年的愛妾,僅僅是因為對方在他枕邊說了些煽風點火的話。

  妖女擾亂視聽,禍害社稷,該殺!

  每次揮劍,他都毫不遲疑,從陳國開始,一路殺到了臨海皇都,最終成功殺入了東宮,成為太子少傅。

  他本以為能一直輔佐儲君,直到對方繼承大統,他則手執相印,劍指天下。

  不曾想因為一個小小的黑水女刺客,他的劍,突然殺不動了。

  「少傅啊,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啊?」

  上巳節的臨水宴席上,面對如山鐵證,太子向他發出誅心一問。

  那時陳宛心中有愧,不敢回應。

  因為在這件事上,他確實欺騙了太子。

  欺瞞主君,是臣子大忌。

  但如今經過半年多的磨礪,他心境早已不同。

  他是騙了太子,但他無愧於心。

  若為自己明哲保身,任由主君墮落,棄天下於不顧,那不過是大奸似忠的佞臣!

  所以這一次,面對太子質問,陳宛抬起頭,目光如劍:「是真的!陳宛只恨自己不能親手了結那名女刺客,為殿下清掃臥榻!」

  「因為殿下,乃是天下人的殿下,非貞荌一人的殿下!」

  「若死一貞荌而救天下社稷,陳宛九死不悔!」

  陳宛這番話,擲地有聲,如同當頭棒喝。

  原本因貞荌之死而神傷的太子,莫名一愣,隨即雙目漸漸恢復神采:「少傅,剛剛是你喝醒了我?」

  陳宛聞言也是一愣。

  但他看清周圍景象,很快明悟過來。

  原來剛剛自己這一喝,不但勘破了自身的迷瘴,還將太子身上的迷瘴也一同破除。

  眼前這位太子,不是剛剛幻境中人,而是跟他一同登上了無邪道的真正太子!

  「原來如此。」

  太子也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麼,對陳宛鄭重一揖:「少傅的心意,我已經全部明白。過去是我糊塗了,這裡給少傅配個不是!」

  陳宛當即回禮下拜,動容道:「陳宛亦有過,所幸殿下寬宏大量,不計前嫌……」

  「這是我才該說的話!」太子打斷陳宛,上前扶起,「若無少傅一路不離不棄,哪有我今天的幡然悔悟!」

  「殿下!」

  「少傅!」

  主臣兩人相顧含淚,前嫌盡釋,而後攜手並進,再次往高處登去。

  身上迷瘴,竟十分稀薄,直到走到跟剛剛樂仁差不多的位置,才終於再次停下。

  即便如此,他們也已經將田籍遠遠甩在身後。

  因為後者依舊在丙等的區間徘徊。

  ……

  「好,好,好!」

  高處城樓,三名重臣見太子與公子宛主臣和好如初,攜手並進,不禁連連道好。

  左相鄒無忌撫掌笑道:「我早就說公子宛更勝一籌,論心性,靈台伯這種性子輕浮的游者怎麼跟他比!」

  右相鮑去易這次難得沒跟他抬槓:「最重要是,經過公子宛當頭棒喝,太子殿下總算悔悟過來。正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只此一事,我等便足以回去跟陛下交代了!」

  「確實如此。」太傅捋著鬍子,微微點頭:「經此一事,太子重新振作,公子宛心志更堅,可獨當一面矣!」

  「老夫本以為田博聞是他們的劫數,如今看來,分明是他們的磨刀石嘛,哈哈哈!」

  不但三位重臣欣喜於這一幕,下方圍觀的眾人,也被太子主臣重歸於好的一幕打動,紛紛淚目。

  當然,也有些女祝者淚目之餘,見兩位風格相異,但同樣俊美的男子如此想得,而流露出一絲不足為外人道的滿足笑意。

  ……

  總之,此時此刻,場上最奪目耀眼的角色,無疑是太子主臣二人。

  也只有老肆師、樂仁與晏騰三人,還在關注田籍的狀態。

  但三人根據各自經驗,都認為不太樂觀。

  因為時間所剩無幾,而田籍還停留在丙字區間。

  無邪道越往上走,越是艱難。

  到了這個時候,依然沖不到乙欄位,田籍別說爭勝了,恐怕還得墊底,面臨延長期限的懲罰。

  「是老朽小瞧了對手,連累了大家。」老肆師不禁慚愧道。

  ……

  「你要輸了。」

  幻境之中,原主繼續嘲諷道:「你不但輸掉挑戰,還將輸掉對這個身體的主導權。」

  「你死了以後,我可不會管你的那些親朋好友的生死。」

  「你當初怎麼對瀅妹的,我全都會回報到他們身上!」

  原主笑聲猙獰。

  只是田籍始終沉默,似乎已經放棄了掙扎。

  原主見狀,語氣莫名一轉,蠱惑道:「要不要重新再選一次?」

  「卸下負擔,你才有力氣繼續前行嘛。」

  「吶,我優先推薦拋下那個管氏毒婦。」原主冷笑道,「放棄她,你應該就有足夠力氣應付桑弘麻了。」

  「可話說回來,你不是已經得知,此時此刻,除了桑弘麻之外,還有一位頂著瀅妹臉孔的秩四刺客潛伏在屋外嗎?」

  「想要躲過她的刺殺,光拋棄一個還不夠,估計你得將整座知北樓都放下才行。」

  說到這裡,原主頓了頓,再次發問:「怎麼樣,再選一次吧?」

  「不必了。」田籍突然開口道。

  「真不怕被我奪回身體主導權?」

  「無所謂。」

  「那你的一切可都歸我咯?」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歸誰都一樣。」

  「哼哼,自欺欺人!」

  「是啊,我確實是自欺了。」田籍語氣肅然道,「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思索游者何以入聖的問題,一直試圖找尋道心上的擔待。」

  「結果我在外界找來找去,唯獨忽略了自己的內心。」

  「現在回過頭看,我最大的擔待,根本不在於外,而在這裡。」田籍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先前一直以旁觀者的心態來看待你的記憶,雖然看似旁觀者清,實則不過是迴避自己的內心。」

  「你,終究已經成為了我人生中的一部分,不管如何迴避、割裂,都無法改變這一點。」

  「越是迴避,就越會陷入迷瘴。」

  說到這裡,田籍抬起頭,目光如電,仿佛能穿透層層迷霧,看到那個跟自己對話的人。

  「因為你,或者說『我』,正是我心中最大的擔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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