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太監7
這件事眼看要鬧大,皇帝御駕幾乎是踩著點來的,白常在果然伴駕。他大步跨進殿裡,就看到如鶴立雞群一般,連背部弧度都銳利非常的紀菀。
今日的昭貴妃,一同一把烈烈燃燒的火焰,耀眼又奪目,仿佛可以將整個圓明園付之一炬的怒氣,包裹著她的周身,使她像一把利劍,可以無所畏懼。可矛盾的是,她又仰起了脖子向他露出了身上最柔軟的咽喉,那麼剛強,又那麼可憐。
僅僅是一個對視,誰都沒有說一句話,皇帝再看白常在就突然間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就像一本起初覺得新鮮的書,越看越覺得不過是用詞新穎,或可瀏覽一二,翻閱完畢之後就可丟在一邊了,因為此書內里不過如此。
連太后都沒有想到,皇帝一見到昭貴妃,整個人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樣,直直的盯著她看。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汪瑾一招手,有個小太監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這一回,紀菀餘光看到了格外老實的和望舒,不嚎了,也不嚷嚷了。她眼睛微微眯起,一步一步上前,一滴眼淚順著眼眶滴落下來,她盈盈拜下去:「陛下,臣妾差點便不能活了。」
皇帝的心輕輕震了一下,沒有任何猶豫,哪怕眼前的狀況明顯不對,也展現出了一個色令智昏的帝王風采。他也沒有聽汪瑾打探到的回稟,而是避開他率先扶起了紀菀。
---『我不聽、我不管、此時昭貴妃最重要。』
汪瑾的動作頓了一下,額頭冷汗直冒……不得不退到了皇帝背後。
皇帝心疼的摟著她:「出了什麼事?」
他看向的卻是皇后---皇帝在昭貴妃處與其她嬪妃野外作樂,眾目睽睽種下,昭貴妃連避都避不開,被人嘲笑,不堪受辱想要尋死。可這個話怎麼說,皇后也是世家貴族裡精心教養出的女兒,這樣污耳朵的話她能說嗎?若說了,皇帝必然遷怒於她,叫她成為今日最大的笑料。
皇后沒有說話,眾妃嬪不敢說話,皇太后不能說話。
皇后也不覺得紀菀會說,這個話明著說出口了便收不回來。這麼多人在,昭貴妃這話一出口,必然此生都要遭皇帝厭棄。這也是她敢用這種下作計策的緣由,弄得好,可以毀了昭貴妃。
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昭貴妃的套路有點深……
紀菀輕輕將皇帝推開一點,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若沒人肯說,臣妾說!皇后身邊的袁公公去尋白常在,回來稟報,話里話外意指陛下和白常在於我碧桐書院假山小亭白日xuanyin……」
在皇帝震驚的目光中,紀菀的情緒也激動起來:「可陛下讀聖賢書長大,心中自有溝壑,怎麼可能會做這樣的事?!」
皇后萬萬想不昭貴妃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什麼叫做陛下怎麼可能會做這樣的事情?這不明擺著皇帝已經做了嗎?!
怎麼證明皇帝做了呢?有誰看到了呢?當事人白常在能開口嗎?
皇后心裡此刻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她倉皇的張嘴想要阻截昭貴妃下面要說的話,可是她不知道,這時候,連皇太后也沒有辦法叫昭貴妃閉嘴。
這涉及到一國之君的名譽。
「此事定是誤會,可流言若傳出去,就成了事實了。不僅陛下沒臉,涉及臣妾,也折辱了大皇子的體面。沒人給臣妾做主,臣妾就只能以一死為陛下證清白、為嬌子、為紀家滿門搏回一兩分臉面。」
「你說得好,做得對!朕感激你。」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陰鶩的目光緊緊盯著皇后,一字一頓的問:「若不是今日昭貴妃烈性,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等朕知道只是只怕以無法挽回,那這不明之冤朕是否要背一生了?弄不好還會被寫入歷冊。」
「皇后,你是怎麼想的?!」
皇帝不相信,一個奴才會做這種事,敢說這種話。背後沒有人指使,給他一千個膽子他也不敢,有太后坐鎮,皇后的人誰能夠指使得了?什麼眾妃嬪拜會太后,什么半途尋白常在……都是安排好的,也許連身邊這個溫柔小意的白常在都是安排好的,只為等他落網。
皇帝不能相信這樣烏糟糟的事情只是為了讓昭貴妃丟臉,他只覺得這是太后的意思,想要衝著他來的。
皇帝此時的內心十分複雜,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太后疲憊的輕輕閉眼,嘆息道:「這事情是皇后的過錯,她治下不嚴,讓奴才沒輕沒重的亂說。也有母后的錯,母親老了,犯糊塗了。」
太后這話就嚇人了,她說得嚴重,只是為了給皇后留下一點臉面,隊友是豬腦殼,可是她能怎麼辦呢?皇帝斂了怒氣,恭恭敬敬的勸慰太后,一時間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著慎行司抓捕景仁宮宮人,嚴加審問,至於景景仁宮首領太監袁珂,出言不諱,就地亂棍打死。」
皇后安靜如雞。
「白常在身邊的人伺候不力,使主子受傷,也拖出去打二十大板,」皇帝輕輕一句,解釋了前因後果,目光轉向了皇后,聲音淡淡的:「皇后治下不嚴,不堪為六宮表率,請母后好好教教她。」
這話太重了,皇后表情木楞,癱坐在椅子上。
皇帝是有意賞賜紀菀的,被紀菀輕輕拉著袖子制止了。只見剛剛囂張跋扈的昭貴妃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跪到太后面前。
「……臣妾以下犯上,言行無狀衝撞了太后,雖則不得已,但也有過失。自請回宮閉門思過半年,念經祈福,請太后娘娘恩准。」
太后:「本宮准了。」
事情已畢,皇帝親自送紀菀回宮,喝著紀菀準備的湯羹,他苦笑著:「有朕在,有什麼不能為你做主的,菀兒為何自請回宮?」
紀菀:「臣妾今日若一頭撞在柱子上,便什麼都一了百了的,可蒙陛下及時趕到,活了下來,就要繼續為您、為大皇子考慮。今日臣妾得罪了太后,若再呆在太后眼皮子底下,必使陛下夾在我與太后之間整日苦惱。不如臣妾走遠一些,等太后消氣之後,也就好了。」
皇帝這一次是真的愣住了,神色溫柔下來。可他喝了湯水之後,明明夜色已晚,卻沒有留宿。
紀菀也早料到他不會留宿,因為即使是皇帝,也是有羞恥心的----面對一個內心無瑕的貴族女子,如此信他為他,而他確實頭腦發熱做了對不起、甚至於折辱她的事情,怎麼還有臉呆下來。
皇后身邊的太監一定不敢亂說,皇帝和白常在在這碧桐書院一定是做了苟且之事的,皇帝也是男人,遇到如此放得開的女子哪裡會不想嘗鮮。
他是皇帝,嘗嘗怎麼呢?可他沒料到這事情能被皇后捅出來,他當然不會覺得這是自己的錯,只會怪皇后以權謀私,只會怪白常在勾引他,害他差點身有污點。若紀菀當時不激烈要尋死,又堅定的表示是奴才有意亂說,給了皇帝的當場辯駁的機會---就像他話里的意思,他在碧桐書院偶遇白常在,發現她摔傷,所以憐香惜玉。
否則,若紀菀乖乖的認下了這一茬,不僅她以後抬不起頭來,對皇帝就沒損傷?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這件事烏泱泱的傳出去就晚了。到時候再說什麼都沒有,這種做法才是真正堵住了悠悠眾口。
這個多情人,也是無情人,口口聲聲愛她至此,貪花戀色也未為她想過絲毫。幸好原主心裡頭明白,不去愛他,紀菀自然更不會愛他。
不過是因為帝王有的,她也需要,所以等價交換而已。
***
「你進來!」
即使紀菀並沒有點名道姓,和望舒也知道自己叫的是他,今日值夜的桂花姑姑帶著兩個小宮女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和望舒幾步跨進裡間,在步搖前『噗通』跪下。
紀菀能透過幔帳,借著外面那一點幽幽的燭光看清楚和望舒的所有表情,而他看不到她。地位不平等讓她帶有天然的壓倒性的優勢,也會給身份低微的和望舒以強大的心理壓力。
紀菀確實在他臉上看到了不安,要是跪在這裡是十年之後的和望舒,她絕對不看到這樣拙劣的維護,也看不到這樣粗糙的小計謀。
「挑選白常在隨駕圓明園,有多少是因為你那個同鄉宮女?」
和望舒:「娘娘……」
紀菀:「本宮這是給你機會,你若聰明就該說實話。」
和望舒的腦袋磕在地上,『砰砰砰』作響。
「娘娘明鑑,奴才絕無一星半點是為了麼勞子同鄉。娘娘是奴才的再生父母,奴才辦事只以娘娘為重,怎麼會公器私用。」
「哦」
幔帳里冷冷淡淡的一個字,和望舒的背後起了細細密密的冷汗。
「今日陛下到蓬島瑤台之時,情勢危急,你為何突然只看著白常在身後的小宮女,連一句話都不為本宮說了?」
紀菀細細觀察他的表情,發現他掩飾得很好,沒露出一點端倪來,仿佛真是很奇怪她為何這樣說,叫她難免感嘆----和望舒天生適合宮廷。
「和望舒,你此刻再說什麼都沒用了……本宮不管你心裡有多少冤屈。總之,今日本宮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便不打算用你了。」
她輕輕笑起來----「本宮能將你捧得多高,就能叫你摔得多疼,你不如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