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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學校出來,譚真第一時間趕回隊裡,在備戰室找到大隊長。
大隊長看著電腦,頭也沒抬地問:「小江送回來了?」
譚真「嗯」了一聲。
大隊長抬眸看看他:「你晚上沒什麼事吧?」
「沒。」
「那你幫於海值個班吧,他剛才跟我請了個假。我看他情緒有點問題,真有什麼情況也沒法飛,辛苦你一下。」
放假了,但備戰值班室24小時不脫人,值班飛行員一旦遇到緊急情況就要上機升空。
「行。」譚真沒多說什麼。
大隊長站起來,穿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臨走時拍了下他肩,輕飄飄說了句:「這次集訓成績不錯。」
譚真似有些意外,轉臉看他。大隊長沒和他對視,徑直走了。
宿舍里很安靜。
小董像往常一樣坐在床上認真備課。梁京京盤腿坐在寫字檯前,戴著大耳機。她正在網上搜索一些簡單的舞蹈動作。
手機一震,進來了一條消息。
「晚上值班,手機上交了。明天找你。」
手指懸在屏幕上半會兒,梁京京抿著唇想了想,最終回了一個字。
「哦。」
那邊沒有再回,不知道手機是不是已經交了。
這晚臨睡,梁京京翻來覆去了會兒,忍不住又把這條簡訊調出來看一遍。
她還沒拉他出黑名單,這個陌生號碼是他的備用手機嗎?
其實梁京京直到現在都搞不清譚真每天的工作到底是什麼。說是空軍飛行員,好像他並不是每天都在開飛機,動不動就是集訓、值班、上政治課……不知道到底在忙什麼,領導一個電話,說走就走。
梁京京原本以為今晚會是一個不一樣的夜晚,至少,他們會認真說一會兒話。她想著再怎麼也要先讓他把那次說的混蛋話收回去,讓他認錯。結果誰想根本聯繫不上,所有節奏都被打亂了。
空軍飛行員到底是幹什麼的?梁京京心中第一次有了這樣的疑問。
第二天是個陰天。
一早,梁京京梳妝打扮好,帶著一隻戶外音響、拖著那一大包東西來到操場。
孩子們很快便到齊了,拿到各自的裝扮物品後大家異常興奮,又笑又叫的,梁京京皺著一張臉,感覺耳朵要炸了。她舉著喇叭讓大家安靜,要求幾個小組的人按順序把整齣劇從頭到尾排一遍。
「好了,排好隊。候場的先站在旁邊,看我的動作,我這樣揮手的時候就上場,明白嗎?」
「明白!」小花小草小飛機們齊聲答。
梁京京開始放音樂。
她把要用的幾段音樂全部拷到了一張碟上,時間算得好好的,整個節目應該是20分鐘。這是比賽的上限時間。
音樂一響,再看看面前裝扮好的小毛孩們,梁京京發現還真覺得挺像那麼回事了。有了道具,孩子們的積極性似乎也被調動起來,一個個略緊張地跟著梁京京的指揮「入場」、「下台」,看著她的提醒念台詞、擺姿勢。
沒有太陽,天空陰沉沉的。
梁京京站在前面,起先單手叉腰,漸漸地也投入了,手舞足蹈地給他們做提示。
過了會兒,隊伍里的小孩明顯開始分神,往她身後看。
「梁培你看什麼呢?!」
梁京京跟著回頭,一怔。
譚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正坐在樹下的一張石凳上,悠閒地啃著個煎餅,手裡還牽著一條狗。
梁京京想他既然說值晚班,那肯定是下午再約她,誰想到他就這麼不聲不響地來了。她想不管他,繼續自己的,可手腳跟僵了似的,連拿喇叭的姿勢都開始不自然。
硬著頭皮把這遍拍完,梁京京讓孩子們休息,走到他面前。
「你怎麼來了?」梁京京問。
「出來遛狗,順便來看看你到底忙什麼。」
梁京京瞥瞥他,沒說話。
「排得挺好。」譚真說。
「嗯?」
梁京京低頭看他,像是沒聽清他的話,又像是聽清了,但覺得誇得不到位,還想聽。
「我說,」譚真看著她,「這劇排得很不錯,某位人民教師辛苦了。」
梁京京頓了頓,摸摸鼻子,「這個當然,我好好做的事情能差嗎,你看著吧,肯定能獲獎……」
「汪汪汪!」
臭屁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一直沒得到關注的大黃狗抱住梁京京的腿,拼命搖頭擺尾。
梁京京彎身揉它頭,「好了好了好了,乖狗狗……怎麼這麼嗲啊……」
又跟譚真說,「你們隊的狗回回見我都這麼熱情,真是奇了怪了。」
譚真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估計你長得像它媽。」
「你長得才像它媽呢。」梁京京白他一眼。
譚真輕聲道:「又罵人了?」
梁京京沒好氣地:「是你先說我長得像狗。」
譚真無語地看著她。簡直服了她的邏輯。
兩人正在這邊說話,操場那頭隱約傳來一聲哭叫,孩子們快樂的玩鬧聲漸小,大伙兒都向中間聚攏過去。
梁京京看了看,走過去。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梁京京走進人堆,只見一個小男孩躺在地上,抓著右手大哭著。梁京京心頭一拎,趕緊蹲下問,「怎麼了,浩浩,你手怎麼了?」
孩子們在旁邊七嘴八舌。
「剛剛費俊、王凱他們推的!」
「他們壓在他身上的!」
「不是我,我沒推!是他來推我的!」
小男孩哭得一臉淚,梁京京試圖看看他的手,卻又不敢動他,瞬間急出一頭冷汗。
譚真跟過來,觀察了下,跟梁京京說:「你別動他,可能骨折了。你在這看著,我把車開過來帶他去醫院。」
譚真迅速把車開過來,他不知道從哪找了個木條,拿地上的彩帶幫小孩簡單固定了下右手,把小孩抱上車。
他冷靜地囑咐梁京京:「你把這些孩子安頓好,送回家的送回家。還有我狗,你給我放門衛那邊,我先去醫院,電話聯繫。」
「行,你快去,我等會兒就來。」梁京京第一次遇到學生受傷,腳都嚇軟了。
譚真安慰她:「別著急,沒大事。」
梁京京將一切安頓好後便往醫院趕,誰知道走在半路就飄雨了。摩托車上只有一件雨衣,騎車送她的老師趕緊停下穿雨衣,讓梁京京躲在衣擺下面。
到達醫院,梁京京身上濕了一大半。
譚真出來迎她,她著急地問,「怎麼樣?」
譚真說:「右手骨折了。」
梁京京一聽這話,心頭一涼:「怎麼會骨折這麼嚴重,不就是小孩之間打鬧了一下……」
邊說著話邊往裡去,孩子的家長、高老師以及校長都已經趕到了。校長讓梁京京跟小孩家長道歉。小孩家媽媽在裡面陪著,爸爸站在外面跟高老師交流著。
男人一看就是務農人員,面孔曬得黝黑。他盯著梁京京數落了幾句,沒說什麼重話,讓她把肇事小孩的家長也叫來。高老師問了梁京京當時的情況後,給幾個小孩家長打了電話。
梁京京進去看了看正在打石膏的孩子,醫護人員嫌人太多,把她趕了出來。
混亂中,譚真幫著去墊了醫藥費,再上來看到梁京京一個人站在牆角,衣服頭髮都是濕的。
校長正好從裡面出來,把梁京京叫到旁邊。
「你怎麼也不看著他們一點。」校長問。
梁京京:「我沒留意。」
校長嘆氣:「你看小孩弄得這樣多遭罪,這個事還不知道是誰的責任。小梁老師你也是,周末把這些孩子弄來學校幹什麼?」
梁京京不吱聲。
校長正在氣頭上,頓了頓,略煩躁地說:「算了,我看你那個節目也不要搞了,我就知道會出事。你晚上回去把今天的情況寫個書面的東西給我看一下,我也給人家家長一個交代。」
梁京京睜著眼睛盯著地面:「知道了校長,沒事我先回學校了。」
不等校長再說什麼,梁京京轉身往外面走去。
譚真跟出來。
外面正在下雨。
眼看人就要走進雨幕,譚真知道她又要犯渾了,在後面叫她,「京京!」
她毅然走出大門,譚真追出來,「下雨,你去哪……」
譚真把她往室內拉,梁京京反往後賴,甩開他的手。
譚真用了一把力氣,把她拽到旁邊漏雨的檐下。
「你這破脾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譚真有些氣急敗壞地問。
梁京京悶聲不說話。
譚真看看她,扒拉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往她頭上蓋,不客氣地說,「一點點小挫折都受不住,你以後還能做什麼?」
梁京京拉下頭上的衣服,雨水落下來,她感覺自己的眼睛被雨打得酸酸的,「我也想做好一次給你看,問題是做不到。你到底是什麼人,能不能不要成天都像個考官一樣,一個勁地出題考我。比考大學還要難。」
她為什麼要這麼努力地做這件事?梁京京不想承認,在內心深處,她就是想獲得他的認可。偏偏又被她搞得一團糟。糟透了。
譚真頓住,「我什麼時候考過你,是你一次次在為難我。」
十四歲的時候為難他,二十四歲的時候還在為難他,把他當天底下的頭號傻瓜來對待,利用完就踹,還指著他屁顛顛往上趕。
梁京京說:「你現在是挺厲害,飛行員,一表人才,像模像樣。你總覺得我看重你的條件,我告訴你譚真,看錢看條件八百年都輪不到你,你以為你是什麼條件。」梁京京想了想,又說,「你成天嫌我這個不好那個不好,什麼都不好就拜託你離遠點。我真的覺得很累。」
梁京京的長髮已經濕透了,凌亂的黏在臉上,譚真也不比她好到哪兒,臉上都是雨點。
「你想要什麼,花言巧語,隨隨便便的承諾,這些你要我隨時能給。還是說你無所謂我做不做得到。梁京京,我想清楚了才會站在這的。你看不看重我的條件我現在一點不在乎,你看重我覺得爽,是我有資格,不看重我更爽,是我有能耐。怎麼樣都好,我都接受。」
梁京京自嘲地笑了笑,「所以呢?」
譚真看著她,「京京,你心裡很清楚,我一直喜歡你。記得嗎,你初吻還是給我的。現在你對我有感覺了,是不是?」
梁京京望著旁邊,嘴硬地說,「沒感覺。」
初吻是她給的嗎?明明是他硬親。
停頓了會兒,垂在身側的指尖被人觸碰到,她觸電般躲開。譚真直接拉過她的胳膊,慢慢把她抱住。
他的動作緩慢溫柔,讓人沒辦法抗拒。梁京京小小地掙扎了下,他把她的頭按到自己肩上,親昵地抱緊她。
梁京京靠在他胸前,臉和發都是濕的,壓在他溫熱的頸窩裡。感受著男人身體傳來的陣陣熱度,聞著他身上雨水的味道,她的心跳整個亂了,連著血液一同在體內激盪。
雨絲還飄著。譚真收緊雙臂,緊得懷中人微微反抗、不能再緊的時候,他的唇在她耳側蹭了蹭,親了下她的濕發、有些發燙的耳朵。
「嘴太硬。」他的呼吸噴在她耳邊,「京京,我們談戀愛吧,不吵架了。」
他有力的心跳透過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梁京京臉上發熱,心中酥麻,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梁京京:「你總說我不好。」
譚真低頭看看她,又抱住她,貼著她的耳朵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