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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瞬進入6月中旬,全校投入了緊張的複習迎考中。
梁京京每天忙得不可開交,早中晚都拎人去辦公室。
這兩個月里,她自認為對初二七班已經盡心盡力,每天的都拿出了大量業餘時間幫他們培養學習興趣、強化考試重點,這學期的英語書已經快被她翻爛了。
問題是時間太短,梁京京力不從心。
上一次月考中,七班的英語成績在年級里上升了兩個名次,有進步,可離她的軍令狀還相差甚遠。
在全校老師的眼裡,相較而言,比七班成績變化更大的,顯然是梁京京這個人。
梁京京不愛與同事們交際,弄的同事們對她越發好奇。
這天中午吃完飯,兩個老師剛進辦公室就看到梁京京正跟一個學生在講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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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老師邊收拾著飯盒邊說:「小梁老師,這麼用功啊,飯都不吃了?」
梁京京頭也不抬地回了句:「噢,吃過了回來的。」之後便不再睬她,繼續跟學生講題。
兩個老師看看她,一起出去竄辦公室了。
出門後兩個人的話題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梁京京身上。
「她現在是跟以前不一樣了啊,也不知道是怎麼了。」
「你不知道她的事啊?」另一名女老師故弄玄虛地反問。
「什麼事啊?」
「人家來打聽她的那個事。」
「我怎麼沒聽說,你趕緊說說看。」
消息不知道是從哪傳出來的,大致是,不久前上面有人來學校跟領導打聽梁京京的情況,據學校里一個「官太太」老師說,這個梁京京勾搭上了一個部隊領導的兒子,人家正在多方面打探她的情況。
這就成功解釋了梁京京為什麼忽然變得好表現了。
學校里老師知道梁京京有本事,剛來上班那會兒就是跑車接送,這會兒一聽說又跟個官二代好了,更是把這個事添油加醋,傳得有鼻子有眼。
有老師就注意到了,梁京京確實在談戀愛,有次還碰到她坐在教學樓後面的石凳上打電話,表情那個甜滋滋、聲音那個嬌滴滴,簡直不能更做作。
連著工作態度都變了,顯然是在這男人身上下功夫了。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學校里這些有的沒的,最後自然還是傳到了梁京京耳中。
她不是什麼忍氣吞聲、深明大義的主,立馬就給了譚真臉色看。
這晚是個周末,譚真連發了三個視頻邀請梁京京都沒接,最後又給她打電話,她總算接了。
「在哪?」譚真問。
梁京京那邊的背景吵吵鬧鬧的,她說:「在外面跟朋友玩。」
譚真幾乎聽不清她的聲音,停了停,「聽得清我說話嗎?」
「啊?你說什麼,我這邊不太聽得清……」梁京京在音樂聲里扯著嗓子。
譚真的語調沒有什麼變化:「跟誰一起玩的?」
「小呆啊朗朗啊他們,還有幾個說了你也不認識,有個朋友過生日。」
KTV里,一群男女又笑又鬧,有人朝梁京京遞話筒。
譚真很清楚地聽到背景里有人拿麥克風說話的聲音:「京京,你拿手好歌來了,快唱給曹凱聽一下,讓他感受感受你當年的雄風。」
緊接著聽筒里就傳來了梁京京的聲音:「這兒太吵,先不跟你說了,我回頭再打給你吧。」
電話就這麼掛斷了。
她明擺著是故意的。
以往這時候,譚真一定會再打一個過去。
然而這次他沒有。
空曠無人的操場邊,譚真半低下頭,手擋著風點起了一根煙。
晚風把他作訓後的一身熱汗都吹乾了。
他知道梁京京是在鬧脾氣,但他不是很清楚她又為什麼在鬧脾氣。女人不了解的是,男人有時也不是萬能的,也會失落,特別是渴慕一絲溫暖與柔情卻得到當頭一盆冷水時。
閒暇中他按亮手機。屏保是梁京京設的,放的是她自己的一張手托腮、眨眼睛的照片。譚真抽著煙看了看,又按熄屏幕。
沉沉暮色中,他就這麼把一支煙抽完了。
吵吵鬧鬧的KTV里,梁京京心不在焉地唱了半首歌,把話筒扔給身邊人。
回到沙發一角,梁京京不時拿起手機看看,看都最後她有點上火地把手機摔到了茶几上。
結果手機剛摔完就亮了。
梁京京心口一跳,看了眼上面的名字,拿起手機就走出了包廂。
……
電話通了後,兩頭的背景都變得極其安靜。
開頭有那麼一小段冷場,直到譚真先開口:「唱完了?」
背景音里沒了歌聲,也沒了吵鬧聲。
「沒。」
「怎麼不唱完?」
「不想唱了。」
安靜。
梁京京坐在洗手間的馬桶蓋上,看著自己腳下的拼色高跟鞋:「我心情不好。」
「嗯。」譚真很有耐心地問:「為什麼不好。」
梁京京想了想,「累。」
「我知道。」
「你不知道。」梁京京情緒不怎麼好地打斷他:「你叫你家裡人不要再去學校打聽我,有什麼想問直接來問我,搞得跟在古代一樣。」
梁京京直言不諱:「我告訴你,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你家裡人,覺得特別煩。」
譚真明白了,「沒人要你喜歡他們。以後又不跟他們住,他們怎麼都管不到你。」
「那你去告訴你爸媽,是你追我才跟你談的,不要讓他們覺得好像是我想怎麼怎麼樣,真是搞笑。」
「好。」
譚真答應完,停了停,又說:「我爸他這人壞是不壞,有點傳統,當官當久了就這個德性,我來處理。我媽還是好相處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你不要說的好聽。」梁京京語氣還是不怎麼好,但這火發出來就覺得舒服了不少。
其實在譚真眼中,梁京京有份獨有的「好」,她什麼情緒都來得快、去得快。只要是她願意說出來的問題,那基本都不是問題。
他最喜歡她的這份直接、率真,對這樣的她,他也自有辦法。
「京京,我上午剪頭了。」他一本正經地岔開話題。
「又剪頭了?」梁京京說:「讓你不要剪的呢。」
譚真的頭髮長得很快,梁京京發現他頭髮稍稍長一點後看上去特英俊,刻意囑咐他不要剪。
「領導要剪的,」譚真說:「我說我對象不讓剪,還是非要我剪了。」
梁京京說:「這些人管得真寬。」
譚真說:「你現在人在哪?」
「還在KTV。」
「結束早點回去」
「不想玩了,等會兒就走。」梁京京久不出入這種場合,吵得她頭疼。
「這麼乖。」
梁京京冷笑了一聲:「我就知道你不想讓我跟朋友玩。」
譚真笑而不語。
譚真的內心對很多人都是傲慢而冷淡的,如果梁京京沒有認識以前的他,或許她也會這麼認為。逐步深入了解他的家世後,梁京京才對他為人處世的這份距離感有了更多了解。
當梁京京發現譚真他爸是個能在網上搜出簡歷的領導時,梁京京難以描述自己內心的感受。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前路茫茫」。
在梁京京看來,如果譚真的家庭會給他們帶來問題,那這些問題只能由他自己解決。
她能做什麼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期末考試時間在六月底。
學校里瀰漫著肅穆的中考衝刺氛圍。
對初二學生來說,這是他們進入初三前的最後一場考試,同樣至關重要。梁京京面對這場考試,簡直拿出了當年面對高考時的拼勁。
最後一節英語複習課上,下課前,梁京京拍拍手上的粉筆灰,忽然問:「你們喜歡上我的課嗎?」
學生們被她問得愣愣的,有人高喊喜歡,有人故意唱反調地說不喜歡,引起鬨堂大笑。
一時間,梁京京被這些男生女生觸動了:「不喜歡?你們是我上班後帶的第一個班,我對你們夠好了。」
學生們都笑了。
兩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先不說成績,師生間的關係融洽了許多。
梁京京這時候挺衝動,想跟這些學生談談她的軍令狀,想說:「你們考考好,考得不好下學期咱們就不用見面了,」可等到話說出口又變成:「好好複習吧,不懂的可以在群里問。」
到了英語考試正式開考前,梁京京站在考場樓下,若無旁人地給自己班學生強調最基礎的幾個知識點,弄得其他班候考的學生緊張兮兮,其他班老師都被感染,也拉著自己班學生過去嘀嘀咕咕,仿佛要掏出所有保留技能。
機改試捲成績向來出得快,考完第二天,在梁京京還不知道成績的時候,梁京京被倪校叫去了校長室。
與上一次進入這個辦公室的心情完全不同,梁京京坐在倪校對面,等待著自己的成果。
倪校說:「上午成績一出來,我就讓他們打出來了,七班這次發揮得還可以。」
倪校還是那副親切面孔,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把一張A4紙的成績單遞給梁京京。
心口怦怦跳著,梁京京接過來。
這是一張新鮮出爐的初二全年級英語成績排名表。
目光慢慢向下,梁京京屏息凝神,心跳越來越快。
等到看見確切的名次,梁京京的臉僵硬了。
七班排在年級第八名,離軍令狀的要求差三個名次。
她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