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章
(五十)實在實在是太過香艷了
年末,幽雲有事回了次幽冥司,等再到晉北城凡間已是三年之後,當時天下正流行一首打油詩。
世道這麼亂
我該怎麼辦
抬頭問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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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語空嗟嘆
這首詩大約就代表了當今凡間的混亂情況,而天庭少了楊戩之後絲毫沒有任何動作。娶小妾的照樣娶小妾,代表人物玉帝。搞黨爭的繼續黨爭,代表人物王母。吃喝玩樂的當然義無反顧堅持吃喝玩樂,代表人物一干眾神。
讓人極其無語...
回到凡間,恰逢王府秋狩,在如今這樣一個凋零世道,整個西北也就晉北王府還能保留如此高雅活動,今年狩獵地方定在晉北城外三十里獵莊,幾千公頃野林子,一夜之間圍滿了王府護衛。
其實如今世道這般混亂,這種既奢侈又危險的活動本該取消了,但二爺堅持,底下自然也不會有人反對,於是十月初十,大隊人馬自王府出發,浩浩蕩蕩駐紮進了獵莊。
狩獵幾天,圍場之中白日執弓射獵,夜晚飲酒笙歌,很是熱鬧,只不過每天都必須早起,於是寸心的表情毎天都相當痛苦,眼巴巴才等到狩獵最後一夜。
天邊烏雲翻滾,眼看著就要變天,寸心替楊戩的油燈添了油,撥了燭心,看著燭火慢慢亮了起來,楊戩著了件灰色皮衣,微微有些卷的長髮用一根黑帶束著,英俊臉龐比三年前多了些許成熟,卻沒有留下任何歲月痕跡。他抬眼看了看寸心,輕輕說道,「夜深了,累了就先下去吧。」
寸心一襲素白單衣,湖色貂絨雲肩,長裙極地,珍珠耳墜,露出白皙鎖骨,潑墨長發鋪滿腰際,斜斜倚著矮桌坐下,身段雖細卻已然玲瓏有致,雙手捧著臉,燭光照亮她的臉頰,原本就是個美人胚子,如今更美人了,纖細頸上帶著紅線穿的白玉小龍,一雙烏黑大眼睛望著楊戩,半晌,只是搖搖頭。
三年,她的眼睛裡只剩下了他。
夜深,天空忽然炸開一聲響雷,她濃密睫毛跟著雷聲微微抖了抖,貼在他身邊,可憐兮兮望著他,活像今日圍場裡捉的那幾隻尚未成年小動物。
「這麼大個人了,還怕打雷?」
她將臉藏進他的貂絨之中,顫抖的就像只受驚小鹿,楊戩輕輕摸了摸她的頭,似乎是想安慰她,「我從來不知道你居然這麼怕打雷…」
雷聲過後跟著便是大雨,雨滴砸在帳篷上濺起陣陣水花,大帳外有人聲音急促,「二爺,不好了,小郡主不見了。」
說話的人是多年跟著楊戩的貼身侍從白忠,楊戩挑簾而出,白忠站在雨中,淋的濕透,急急忙忙說道:「侍從說看見小郡主下雨之前一個人跑進了林子裡,二爺,要不要跟去看看?」
楊戩覺得有些奇怪,「既然看見小郡主進了林子,為什麼不攔著?」
白忠低著頭,答道:「小郡主大概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奴才們攔不住。」
楊戩皺眉抬頭看了眼漫天雨幕,轉身吩咐寸心一定留在帳子裡,外面雨大哪裡都別去,自己去去就回。
寸心呆呆看著他,站起身,比起三年前她長高了不少,只是依舊單薄的嚇人,仿佛風一吹就倒,眼神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害怕。他忽然笑了,「你不會又要哭了吧,二爺很快就回來。」
她抿緊唇角,原本泛白臉上浮了一層緋紅薄怒,從榻上拿起黑色貂絨替他穿好,披上蓑衣。他收起笑意,執刀帶著貼身衛隊,朝著夜色深處走去。寸心眉角多了一絲擔憂讓人莫名有些心疼。
樹林深處,只有下不停的大雨落在他的肩上,死寂一般沉默,踩在厚厚落葉上,林間傳來一聲極輕微響,楊戩反手抽出刀,閃電之下,一個從天而降的黑衣人被攔腰一刀,刺客在尚未分清楊戩的方位之時就已喪命,血濺當場。
有人行刺…還是一場雨天的集體行刺…
大雨滂沱,黑衣刺客接連自樹上躍下,楊戩輕笑,「等你們造反很久了,要殺二爺還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能耐。」
一場屠殺就此展開,漆黑樹林之中,楊戩身手極好,刀起見血,乾淨利落,只聽見白忠在身後喊了聲,「二爺,當心…」
楊戩轉身,原本靠在他身邊不遠的白忠,忽然轉身持劍刺向他,楊戩閃身不及微微差了半分,手臂一麻多了三寸長的血痕,夜色太重他看不清傷口。急急反身一躍,落在白忠背後,驚雷一聲連著一聲,白忠臉色泛白,卻不料只是刀背落在他的肩上,右臂連著肩胛骨的地方應聲斷裂,白忠慘叫一聲暈了過去。
「速戰速決,留白忠一個活口,其餘全殺。」
閃電照亮樹影,一陣接著一陣,前來行刺的黑衣人被最快的消滅在了樹林之中,衛隊長有些擔心,「二爺,尚未找到小郡主。」
楊戩點住手臂上的三大穴位,只是整條手臂已經麻的抬不起來,他卻只是淡淡說道:「小郡主當無生命之憂,當下不宜久留,立即回營,將白忠這廝給我帶去,二爺有話要問。」
大雨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氣勢磅礴的打濕了整個圍場,最大的營帳帘子挑開,楊戩混身濕透扔了句就逕自走進帳中,「去傳太醫,外面候著,」
於是所有人就只好在大雨中等著,一個不敢離開,而白忠就被扔在腳下,這世上英雄受人尊敬,而有時對手也會受人尊敬,只是惟獨奸細叛徒,無論哪朝哪代,總是找人嫌鄙,極少有例外。
「替二爺把衣服脫了…」楊戩在榻上坐下,寸心跪在他的身邊,抖著一雙手替他褪去蓑衣,裘氅,最後只餘下一件灰色單衣,這才看清整條左臂都流滿了黑血。
他猶自在想著等會如何審問白忠,寸心一個用力撕開了楊戩手臂上的布料,打量了一番他左手臂上的傷口,忽然抽出楊戩放在矮桌上的刀,他微微有些詫異望著她,寸心不過是將傷口挑開寸寬,湊上前去捧起手臂吸住傷口,隔了片刻才將吸出的大口毒血吐在一邊。
「別…」
楊戩似乎想過要阻止她,最後卻並沒有這麼做,只是看著自她口中的血慢慢變成紅色,一邊用白布將自己臉上水漬擦乾,原本英氣嚴厲的神色多了一絲溫軟,「乖,差不多就行了,毒不死的。」
「二爺…」大夫匆匆趕來,跪在榻前,抬頭看著眼前實在過於香艷的一幕。王爺衣衫撕裂,而寸心臉色蒼白貼在他身邊,長發逶迤,眼神迷離,口中含著一絲鮮血,這…實在實在是太過香艷了。
這一幕讓幽雲覺得自己已經深深看不下去了…
楊戩神色如常,指指寸心,「張太醫,本王的毒已經無礙了,還麻煩你給她看看,她身體底子不好,若中了毒就不好了。」
張太醫跪著應道:「是二爺,還請寸心姑娘這邊來…老夫給姑娘號下脈,中毒之事可大可小…」
寸心眼神惱怒狠狠看著他,楊戩卻伸手在她腰上摸了一把,「乖乖的,二爺還有事。」她這才不情不願爬下床榻,他只是轉過頭假裝視若無睹。
「把白忠帶進來…」他的聲音還是和三年前沒什麼變化,平平淡淡,毫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