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五十三)寸心,你這個傻瓜,你究竟怎樣的愛著他,可以讓你飛蛾撲火,毫不害怕。
明月高照,三年來楊戩常常會抽空教她一些亂世之中的求生技藝,這在眼下是很必要的,今夜練的是如何從囚牢逃生,大約不是第一次練習了,寸心很快就破了鎖,逃向王府後山,兩人約定了遊戲規則只要寸心能到達山頂就算她贏了,於是,月影浮動,她貼著墨綠樹枝如同一葉秋蝶飛快沿著山間小逕往山頂奔去。
楊戩就停在路中央的樹上等她,手中銀劍舞動直刺她的眉心,她躲避不及自樹上翻下。寸心執的是刀,招式乾淨漂亮,隱約猶豫片刻她將刀鋒對準楊?頸上動脈,只是仍慢了半拍,劍似流光,身影掠動,他挑走她手中長刀,將她自背後完全抱住。
他的臉就貼在她的臉頰邊,冰涼溫柔,一場酣戰,她臉色微紅稍稍有些喘,他眼底含笑鬆開手。
「刀術不錯,只是用刀的人太過仁慈,終難成氣候。」
她笑顏如花,全然不在乎究竟誰贏誰輸,這不過是場教學演練罷了,她眼神流動望著他,忽然牽起他鬆開的手,踮起腳尖將自己的唇貼在他的唇上極快的觸了觸。他收起笑容,「好大膽的丫頭。」
他的評價讓寸心臉一紅,笑容又自楊戩眼底燃起,他身形筆直,聲音淡淡的,若是不服氣,我們下回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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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剛亮,小郡主提著紅色皮鞭風風火火就朝著祁陽殿奔來,正巧那天楊戩不在院子裡,門口侍衛不讓她進,被抽了個遍體鱗傷。寸心實在看不過去,只好請小郡主進院子裡等二爺回來。
幽雲深深覺得小郡主就是生來克楊戩的,才圈在府里沒幾天就已經鬧了個祁鳳院人仰馬翻。寸心領著小郡主在書房外會客廂房等著楊戩回來,斟了杯茶走到她身邊。小郡主抬起漂亮的臉,唇角嬌俏,有一搭沒一搭甩著手中皮鞭,「你們祁陽院的奴才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見到主子臉跪都可以不跪了。」
於是寸心又只能不情不願跪下,將茶杯緩緩端過頭頂,白皙臉上一雙翦瞳清如湖水,十指纖纖穩穩托著茶盞,白色扶桑花印記淺淡動人,小郡主看的失了會神,臉色突然變的通紅,反手抽出手中皮鞭,一條血紅印子自她的眼角滑到唇邊,茶杯應聲落在地上。她閉了閉眼睛,用手撐地,卻不慎按在碎開的瓷片上,急快收回手,掌心已經割開,鮮紅的血流了一地。
小郡主看著她受傷的樣子卻越發生氣,鞭子挽成花,上下翻的飛快,小郡主的話也說得極快,「一定是你躥騰我二哥將我困在院子裡,好讓我見不到二哥,看你沒了這張臉,還能不能勾引二哥…」
寸心只是抱著雙臂俯在地上,既不說話也不抬頭,當時幽雲認定她只是在忍著痛,但不久之後當他回想起這件事的時候才明白她只是在忍著不殺了她。
小郡主顯然不僅低估了寸心也完全沒有把她的二哥放在眼裡,二爺不過是不在祁陽院,還好好活在王府里,守在書房外的侍衛聽見聲音不對就已經早早去通知了楊戩。
看見楊戩冷著臉進來,小郡主才停下鞭子,他彎下腰一把抱起寸心,回頭看了眼跟著進來的侍衛,淡淡說道:「將小郡主帶回祁鳳院,三個月之內不准出來,再加兩班守衛日夜輪流看著。」
小郡主看著他將寸心溫柔放進椅子裡,輕輕觸了觸她臉上的傷,看著她不自覺的往後縮了縮,他立刻鬆開手,「不怕,養幾天就好了,還和以前一樣好看。」
你好看,或者不好看,其實我都不在乎。
「二哥,自從有了這個小啞巴,你就不疼我了,全都是這個小啞巴害的。」
楊戩只是輕輕重複一遍,「將小郡主給我帶回去。」
怒火中燒,小郡主歇斯底里般將房裡所有可以砸的東西都砸了一遍,只是激不起楊戩任何一絲反應,「承寧,你太讓我失望了。」
幽雲很是佩服楊戩的涵養,如果他自己有個妹妹敢這麼無理取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將她吊起來好好抽一頓。他也很同情小郡主,只好說,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殺人放火。
原來凡間也是個如此複雜的地方…
當晚,月色皎潔,他從太醫那裡拿了上好傷藥,解開她的中衣,輕輕替她抹在背上,白皙肌膚自他手下滑過,柔軟得有些不真實,他問她,疼不疼,他告訴她,下次不必遷就小郡主,也不必恨她,她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孩。
她光著身子躺在被褥里,想了想,將沒有受傷的側臉貼在枕上,點點頭,打了個手勢,我不恨她,只是也不喜歡她。
他嘴角微微笑著將藥擦在她的每一處傷口上,順勢輕輕問她,「那你喜歡誰?「
她藏在枕上的唇角帶了個笑容,這是幽雲從沒見過的笑,沒有悲傷,沒有戲謔,沒有心痛之後的掩飾,單純而明亮。
她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他。
最後他才給她的臉上藥,她整個人躲在被子裡,睜著濃黑眼睛看著他,原本完美無瑕的臉上多了條傷疤,他有些惋惜。她垂眸也帶了些傷感,良久才打了串漂亮手勢,我最漂亮的時候你沒要我,如今我丑了,你是不是嫌棄我了?
他的拇指划過她的頜線,捧起她的臉,笑的溫柔,「我喜歡你丑的樣子,太漂亮了我有壓力。「
才怪!
楊戩從腰間拔出一把精緻短刀,一尺余長,褐色刀鞘毫無裝飾,看上去普通至極,沒有一絲一毫特別的地方,楊戩手指飛花,短刀划過她額前一縷的髮絲,落進他的手心,閃的是綠色光芒,是把浸過劇毒的好刀,削金如泥。
「下次若有人再敢欺負你,殺了他。」
她十指溫柔,接過短刀,大大眼睛清澈明亮,用口型說道,「若是你欺負我呢?「
露著雪白手臂她將刀鋒在他眼前晃了晃,燭光充滿誘惑,整個房間鋪了層寂靜的詭異氣氛,頗有些相愛相殺的味道,很是不吉利。
他的手滑過她的手臂,捏住她的手腕,翻手按在她的身後,寸心的嘴角抿出一個笑容,遠遠望去比扶桑花更麗。
他輕輕吻著她的唇,雙手掃過她的背脊,小心避開那些傷,她忽然就哭了,無聲的眼淚一點點打濕他的唇,他有些慌張,「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搖著頭借著手勢告訴他,在她的家鄉流傳過這麼一個故事,很久以前一個普通貧家女有一天遇到一個鄰國皇子,皇子對姑娘一見鍾情,認定她就是他心目中的公主,於是將她帶回宮中。開始時候皇子對姑娘很好,一心想改變她的全部,將她教成一個真正的公主,有著優雅舉止,美好談吐。但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皇子發現姑娘和他想像中的公主不一樣,很快他忘了姑娘仍舊只是那個山間姑娘。終於有一天,宮中來了一個鄰國的真正公主,她和姑娘一樣有著美麗容顏,皇子一眼就愛上了她,後來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婚禮,整個天下都洋溢在幸福之中。皇子對姑娘很抱歉,但姑娘只是一言不發默默看著皇子。直到洞房花燭夜,姑娘混進皇子寢宮,她原本是想將皇子和公主一起殺了,最後她仍舊捨不得殺皇子,也捨不得奪掉他的幸福。天亮時候姑娘從城樓上躍了下來,等姑娘死後,皇子才發現原來姑娘並不是公主的替身,而事實上公主是那個姑娘的替身。
她不曉得他能不能聽懂,楊戩只是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訴她,「寸心,想後悔已經遲了,這輩子我們註定要在一起,你是不是退縮了?「
怎麼會,她搖搖頭,哭著笑了,這是夢想很久的事,我又怎麼會不願意呢。窗外大片扶桑花開的正艷,幽雲不禁嘆息,寸心,你這個傻瓜,你究竟怎樣的愛著他,可以讓你飛蛾撲火,毫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