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五十七)
王府幹淨之後,晉北城也被好好梳洗了一遍,大家都說漠北的天氣看上去也清明了不少。
過後寸心開始養傷,而楊戩也減少了出外走動,一心一意致力於誘惑寸心開口說話,只是他的大部分誘惑都發生在床上,而誘惑的方法也相當無恥,比如,他會說,你若不說話,我就不進去,或者是你若不說話,我就不出來,寸心話依然沒說出來,整個人卻是欲哭無淚,最後被楊戩一口吞掉。
對此楊戩很是樂此不疲,這天寸心睡到半夜忽然覺得餓了,赤著腳跑下床去拿了盒酥餅,捧著回到床上高高興興吃的楊戩滿身碎屑,且毫不留情的將一雙腳冰冷放在楊戩腿上,帶著一臉挑釁的看著他。
楊戩頗有些潔癖,這次看見她將油酥餅帶上床,卻只是悠悠然捏著她冰冷的腳,掃了她一眼,輕輕笑道:「今天是要造反了。」
寸心抬起優雅的脖子,將酥餅一口吞了下去,終於鼓起勇氣揭開被子,三九嚴寒之中翻身坐在楊戩身上,當下的表情就是農奴翻身做主人了,今天就由你來伺候本姑娘。
原來吃東西也是可以壯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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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戩略略欠起身,揚眉看著她,寸心大概是欺負他欺負上癮了,笑著用口型說道,大爺,過來,讓小妞親一口。
漆黑之中,楊戩似笑非笑皺皺眉,摸了摸她的後背,好心提醒她,「你冷不冷的?」
今天寸心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抖著搖搖頭,楊戩眼底笑意更濃,一把將她抱著放在自己身上,準確,迅速,「不知道寸心姑娘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嗯,這的確是個問題。
寸心愣了愣,咬著牙拍拍他的腿,楊戩收斂笑容,只是看著她,半晌才輕輕說了兩個字:「動啊。」
於是寸心只好配合的動了兩動,他卻只是安靜端詳著她,於是她徹底怒了,用力又拍了拍他的腿,他還是不動,她只好又動了兩動,沒力氣了。
楊戩坐起身,兩個人就貼在一起,他用被子圍住她,輕輕將她貼在自己胸前,「寸心,想要起義不是那麼容易的。」
寸心略帶情思的臉一下子浮起紅暈,怒火中燒看著他,卻被他吻住,夜色月,最動情時候,他說,「寸心,你以後一直都要乖乖的。」
冬去春來,蒙古人沒再來犯,京中東廠也消停不少,整個晉北城帶著一絲難得的寧靜,這天恰逢立春,還有些春寒料峭,楊戩在書房批閱文書,而寸心在祁陽院的裡屋做了紅燈籠,用竹竿挑著,想掛在房樑上,卻一直夠不著,於是喊了一聲,「二爺,你幫我把燈掛一下,我夠不著。」
很遠傳來楊戩的聲音,「二爺沒空,自…」話音戛然而止,寸心還沒反應過來,猶自抬頭看著竹竿枝頭上挑著的燈籠,他卻已經站在自己面前,身形挺拔看著自己。
他說,「寶貝,再說一遍。」
她不解,問他,「說什麼?」這才忽然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竟然會說話了,忽然笑了起來,「原來這就是我說話的聲音啊。」
楊戩看著她,眼睛裡星辰璀璨,春風陣陣,他一把將她整個抱進懷裡,騰出一隻手將燈籠掛上房梁,竹竿往院子裡一扔,轉身進了裡屋。
她臉色發白,「現在是大白天…」
今天楊戩的樣子分外好看,那天後來她問他,你覺得我長得好看還是小郡主好看,他說,沒有人比你更好看了。她問他,在這個世上你最愛的人是我,還是小郡主,他說,在這個世上除了你,我誰都不愛。她問他,如果有一天她和小郡主落在水裡,他先救誰。他終於沒有耐住性子,翻過身將她整個壓在被子中,他說,該輪到我問了。
「寸心,如果有下輩子,你願不願意還和我在一起。」
她的臉上是真心的溫柔,「我不願意去想下輩子,只想這一生和你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自此,楊戩同寸心在晉北城又相守了整整五年,後山上的扶桑花開了謝,謝了又開,整整五度枯榮。這一年寸心二十一,楊戩三十,他們的生活到了讓整個晉北欽羨的完美,小郡主四年前遠嫁關內官家自此再沒回過家,過得好或者不好楊戩也再沒過問過。他說他曾答應過母親要好好照顧她,他做到了,自此再不欠小郡主什麼,聽來真讓人覺得生分到心寒,可卻也是事實,楊戩在凡間的這個妹妹實在是讓人親近不起來。而王府也再沒有納過妾,只要在晉北,楊戩也從沒在祁陽院外留宿過,只是唯一可惜的是寸心卻從沒有懷上過孩子。
曾經有過一兩次,情濃的時候她對他說,二爺,王府不能一直沒有孩子,再這樣下去會被人說閒話的。
他表示同意,吻著她的耳垂,他說,那我們再試一次。
寸心笑得溫柔,「再試一次?」
他想了想,按著她的腰,極嚴肅的加了一句,「我也覺得一次是肯定不夠的,最起碼也要一兩百次。」
她雙手挽著他的肩,輕輕笑道:「那如果一兩百次之後還是沒有孩子呢?」
他把她按在懷裡,淡淡說道:「那我就把你孩子養。」
寸心睜大了眼睛,「這也可以?」
他吻著她的頸側,笑道:「當然可以,二爺說可以就可以。」
這樣的恩愛,這樣的情重,就連幽雲都覺得他們會這樣過上一輩子,他心裡很難過,卻又覺得為她高興,這樣的微妙感情讓他從未有過的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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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晉北城變化並不大,雖然西北多年災荒,蒙古入侵不斷,而城中糧草短缺嚴重,京中也從沒有任何賑災糧食抵達到晉北過,可在楊戩管理之下,整個城池秩序井然。只是自從去年開始京城開始了削藩活動,除了晉北王,西南的幾個藩王都被陸續殺害,這自然不會是住在紫禁城裡那個皇帝的想法。
形勢惡化的比楊戩想像中更快,五年前的天下大致可以用亂來形容,而五年後今天的天下大概就只能用亂無可亂來形容了,西北一片真是路有凍死骨。
這天凡間夏至,五年來漠北風霜給他眼角眉梢留下了些許印跡,月光之下,整整一個晚上他都站在城牆之上靜靜望著大漠風沙,遠遠望去身形修長,英氣俊朗,猶如天神下凡。
無相在城樓下等了一夜都不見楊戩下來,眼看著天快亮了才上了城樓來。
「無相,今天京中密報,東廠番子得了皇上諭令要前來晉北,來的是東廠大掌刑,二掌刑和錦衣衛副指揮使,明日一早自午門出發,大約兩個半月後會到達城中,如今邊界就只剩下我一個藩王還在,你說他們會不會放過我們?」
楊戩的聲音很平靜,毫無感情,無相躊躇片刻答道,「番子已經殺了其他幾個藩王,自然不會放過我們,這次他們雖帶了幾千京兵,但要解決掉他們也不是難事。」
他眉角微微動了動,「晉北和其他藩地大有不同,百年來晉北城一直是大明對抗蒙古的軍事要地,東廠暫時還不敢輕易動我們,這次來應該只是想探探我們虛實,看看有沒有機會拉攏我們。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要大明復興,光靠殺幾個番子是不夠的,就算東廠督公劉進忠死了,也會有下個督公出現,最好的辦法就是為大明選一個好的儲君,看著他繼位,到那個時候大明才能真正復興,才可能會有一個太平盛世。」
「這些無相不懂,無相只知道跟著二爺,出生入死決不後退。」
楊戩抬頭看了眼東邊,天空仍是一片漆黑,「聽說太子如今住在太后處還算安全,然太子年紀雖幼卻聰敏靈慧,也許將來會是個好皇帝。」
無相站在楊戩身後,始終低著頭,「可番子早不讓所有外臣藩王入京面聖了,殿下要怎麼見到皇上?」
「這個我已經想好方法,只是如今我最擔心的並不是這個。寸心一家當初就是被東廠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她也只是勉強活下來,若被東廠發現她還活著,還活在王府,我擔心東廠未必肯善罷甘休,說不定還會大作文章試探我們。」
「二爺,番子就算真有想法也未必敢動,畢竟晉北城也是我們的天下。」
楊戩嘆了一聲,「關鍵就在這裡,我們現在需要的不是驚動番子,而是安撫他們。我的想法是找個人擋住東廠視線,不要讓他們注意到寸心,而這個人要很聰明,有很好的背景,還要絕對信的過。」
「二爺這麼說,一定是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楊戩回頭看了他一眼,斟酌片刻這句話該如何說,「三年前晴遙閣主子晴雪病逝,我一直秘不發喪就是不想引起京中注意,如今我想讓無情扮成晴雪,進入晴遙閣扮成錦妃,錦妃是首輔的孫女,而首輔與東廠勾結多年,也許通過錦妃我們能入京。」
無情本是無相的同胞妹妹,年少時和無相出自同一師門,多年來任王府細作,為避人耳目極少在府里出現,是以府中上下大家都不太認識,讓她來扮錦妃的確再合適不過。
「二爺看得起,無情自然不敢推脫。」
楊戩緩緩接著說道,「番子不好對付,要他們相信我就要給他們值得相信的地方,這次他們來晉北一定會用許多方法試探我,而這些都是東廠番子最擅長的。」
楊戩仿佛陷入沉思,將手放在城牆上,嘆了口氣,「為什麼這一切總是要重複一遍又一遍,讓我選擇一次又一次。」
「其實二爺,也許我們還有別的選擇…這些年我們晉北…」
楊戩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淡淡,「不行…我明白無相你的意思,但這條路我絕對不會選,我不是害怕,而是你看看外面那些百姓,他們飽受災荒之苦,靠天吃飯,又怎麼能讓他們再受一次鐵蹄迫害,我能想到的方法是唯一的可行之道。」
幽雲想他大概回憶起許多從前的日子,只是究竟想到了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楊戩轉過頭來看著無相,「寫信通知無情回晉北,下個月我生辰,你去替我準備一個宴會,要越大越好,最好是能讓整個晉北城都知道。」
「是,奴才這就去辦。」
無相離開之後,楊戩又在城頭上站了好一會才慢慢下了城樓,踏著青石板的路走回王府。祁陽院裡深處還亮著一盞燭火,推開門,寸心穿著淺灰色素裙已經趴在矮桌上睡的安靜,他踩著步子走到她的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後心。
寸心睜開眼睛,睡眼朦朧望著他,「你去了哪裡,這些日子你都很少回院子裡來睡,是不是城裡出了什麼事了?」
楊戩俯下身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動作輕柔到讓人心碎,接著順勢抱起寸心放進褥子裡,看進她的眼睛裡,「寸心,有時候我真想割開我的胸膛,把你放進去,這樣我才能真正保護你。」
寸心微微蹙起眉,現在已經天亮了,還做夢呢。
「寸心,你十歲的那場大火你還記得多少?」
她怔了怔,低下頭,半晌才淡淡道,「不記得了。」
他笑得很疲倦,靜靜貼住她的唇,褪去身上穿著的冠服,吻著她的下頜,她的頸線,解開她的上衣,柔軟腰肢,白皙鎖骨,他捏著她的腳,軟到他不敢用力,將吻越碾越深,她似乎感覺到了點什麼,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溫柔就像海浪一樣將她一波一波推向海岸,只是當她伸手去想捉住什麼的時候又一次沉入深海,她只能牢牢抱著楊戩。他一遍遍吻著她的耳垂,一次次反覆喊著她的名字。
當一切結束的時候,他撐起手臂看著她,好像很多很多話想和她說,又好像什麼都不用說,寸心勾了個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額,他的臉頰,「你怎麼了?」
「我多想能有一個太平盛世給我們,哪怕只能活一年,也好過成千上萬年。」
她只是睜著眼睛看著他,光芒璀璨,楊戩忽然伸出手遮住她的眼睛,「別用這樣眼神看著我,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