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一章

  幽雲發現一件事情。

  寸心自從西海回來之後就變得有些奇怪,也不知道哪裡不對了,每天都板著張臉進進出出,不管幽雲和她說什麼,她即不打斷,也不反對，但就是冷冰冰的。原先寸心脾氣雖然也不好，但絕不是莫名使小性子的人,開始他還能假裝不注意,但沒幾天就越發覺得彆扭，他自然知道她是生氣了，但仔細想想又不曉得自己哪裡做錯了,這樣一來他也不高興了，覺得的確是該對寸心做做規矩。

  寸心每天都著了黑色長衫站在幽冥河邊上守著烏篷船來來往往，將幽冥司工作做得再到位不過,可就是不理他,且越來越嚴重,幽雲這幾千年都沒有看過別人臉色，心下不由忿忿起來,結果兩個人莫名冷戰了好幾天,搞得整個幽冥司氣氛都很不好。

  這天幽冥河上風雪特別大,烏篷船行至一半不小心打翻半條船,船上亡靈紛紛跌入河中，被水中幽鬼盡數拖下，只余了白茫茫雪霧一片,寸心急著撐起竹竿翻上船頭，原先墨黑長衫早已染成半黑半白，烏篷船在河中心打了兩個圈這才穩住，一路來到奈何橋，她不好再跟下去，於是躍回橋上，看著烏篷船進入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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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橋頭站了一會，風雪吹的漫天白絮，她猶自想了一會，轉身卻看見幽雲站在自己面前，臉色略微顯得有些無奈，他顯然有些撐不住了，「寸心，你若有什麼不高興，大可以…」

  寸心冷著臉，半晌沒作聲，轉過身騰上半空飛回梅林，雪下的越發急促。回到自己住的屋子，將將推開門便看見幽雲已然站在屋裡，兩人對著站了一會，氣氛沒來由一陣緊張，幽雲更是覺得挹郁不安，「寸心，凡間的結局雖非你想要的，但這本就是我能決定的，你有什麼想法，不妨告訴我。」

  片刻，她抬起臉看著他，表情固執，他忽然回想起凡間她臨終前的樣子，心裡一疼，忍不住走到她面前，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你別這樣，看了我心裡難過，無論你是想回天庭或是想回西海，我都絕不攔著你。」

  寸心垂下眸，幽雲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聽她緩緩說道：「我若是想著要留在西海，就不會回來了。」

  這句話多少讓幽雲的表情好了一些，寸心接著說道：「我也知道你覺得我近來脾氣不好，難以理喻，但其實我並不是無理取鬧，只是你既然喜歡我，為什麼總想著將我送回楊戩身邊去，很多事都已經發生了，你又怎麼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幽雲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良久，嘆了口氣：「我以為那是你想要的，這些年我對你的感情，你也是明白的。幽雲絕不會單單因為你救過我一次，就有什麼非份想法。原本我們這些做上神的，心法修煉久了，七情六慾淡薄的很，但若動了情也就絕不會輕易動搖，只是即便這樣，我也不好強求你什麼。」

  她再次抬起臉，臉頰貼在他的手心裡，聲音漸漸多了幾分暖意：「我寸心也不是經不起事的，只希望你以後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都和我說，現實雖然殘酷但也比謊言好，我不喜歡騙人，更不喜歡被人騙，無論是不是出自好意。人和人之間感情原本清澈，只因算計多了難免計較也多，最後必定因生厭而疏離。」

  沉默良久，幽雲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人和人之間相處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你在凡間受了氣，難免會遷怒在我身上，這也沒什麼，只是我還是希望你心裡有事能同我說。」

  寸心抿起唇，「誰說我遷怒在你身上了，我只是見你沒有任何情緒，這才真的生氣，難道你就不覺得對你其實一點都不公平？」

  幽雲眼睛微微一亮，「這世上哪有什麼公平不公平的，還記得父親接我回天庭那天，母親就知道她是活不下去的。她和我說，她唯一希望不過就是我能好好長大，懂得珍惜生命知理行善，這是一個母親對我這個兒子最後的教誨。母親話語中沒有任何憤怒，也沒有任何不平，我能理解她，她終其一生愛著我的父親，縱然父親最後並沒有保護好她，她仍沒有後悔，她寬容了我的父親，並且希望我也可以寬容他，我很敬佩我的母親，我想做一個她這樣的人。」

  寸心安靜眨了眨眼睛，「可我和你母親一點都不像，我既不寬容，也不懂事，脾氣還不好，有時候執拗的很，你為什麼會喜歡我？」

  幽雲眼中升騰起的是一片柔軟，「你為什麼要像她，人和人本就是不同的，你若發自真心，無論想做什麼我都是高興的。可你若是騙我或是敷衍我，那我也是能看出來的。」

  聽見後面這句話，寸心自然是知道他什麼意思，但只是沒有說破罷了，寸心轉過頭沉默不語，嘴唇更是抿了一條線，幽雲嘴角微不可查牽出個笑容，「我的話你應該懂的，否則我就真的白疼你了。」

  他的情意她自然是懂的，他從不是善於表達的人，今天能說這些已實屬不易，寸心盯著他看了一會，忽然踮起腳尖，在他唇邊輕輕啄了一下，

  幽雲眼底流露出一片笑意，只覺得這些日子的陰鬱一掃而空，他原本也不是喜形於色的人，但今天有點耐不住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