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九章
午後,幽雲,寸心,無歡,青青一行四人便啟程前往天庭,身邊帶了個看哪哪都新鮮的拖油瓶，是以這一路走的極慢。寸心本想表示一下讓無歡送青青回西海的意願，但又覺得這樣一來自己的目的就顯得過於直白了。為了能甩開拖油瓶,而將韶華少女送進無歡這麼個虎口,如此人道幻滅之想法，縱然是親姑姑也是要掩飾一下的，於是結果就是四個人以蝸牛爬的速度朝著天庭而去。
就在寸心被青青纏的頭暈之時,幽雲將無歡拉到一側，躊躇許久才斟酌著說道：「你寫過那麼多雜書，想來對感情這種事必定有著過人之處,我問你,假使你喜歡一個人,那人也喜歡你，你該如何表現出你心中歡喜的樣子。」
無歡看著他,想了一想,說道：「依正常人而言,你對著那人笑上一笑就可以了。」
幽雲覺得光笑一笑是不夠的,自己修了幾千年的心法，無論心裡多高興表情上都是看不出來的，只是又擔心自己若不表現一表現,那人怕是會覺得自己對她不夠真心，誤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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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無歡又說道：「那你可以送件信物給你那心上人，只是你心上人必定不是普通人，你需送上一些特別珍貴的才好入了佳人的眼。」
幽雲覺得這話貼近了他的心思，便接著問道：「若是你，你送什麼？」
無歡定定看著幽雲，失神了片刻有餘，回過來咳了一聲，說：「那人想要什麼，我便送她什麼，這三界還有我們取不到的麼，若實在有，而她又實在想要，那我就將這條命送給她。」
幽雲安靜下來，半晌，說道：「你還真不愧是寫書的，這番話著實有才。」
片刻，無歡又說，「只是世間女子最是寵不得，你若給了她好的，她就會想要更好的，到底煩的是你。」
幽雲沒有應話，無歡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麼，他想他心上這個人和其他女子不一樣，她從前想要的只有一樣他卻給不起，如今他卻不知道她還會想要什麼。
無歡話含嘲笑：「這世上還真有能讓你幽雲少天君煩上一煩的女子，還真難得。」
幽雲笑的不置可否，「現下唯一令我煩心的便是同真君梁子越結越深，今後怕是難解了。」
「這件事，你心裡有數就最好了，那可比你心中小娘子高不高興要麻煩多了。」
幽雲這些年心性的確平淡，只是想起眼下這件事卻覺得再拖不得了，若不早做打算，下回若再遇見楊戩有沒有那麼好的運氣就難說了。
無歡見他表情沉默，這才又說道：「其實我們神仙命運皆由天定，說不定這次入宮就會有好事也未可知。」
他笑了笑，玉帝會特地遣了八仙女來找他必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竟然還真的應了無歡這句話，果然還是有那麼一件兩件好事等著他的，三日後，陽明宮中當他換齊墨色朝服，鑲了南海金珠，戴上白玉天君冠，前去了凌霄殿，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又回到宮中。
回來後他給寸心帶來了一個消息，玉帝希望他能從幽冥司幾位將軍中挑選一位出任司主並封上神，繼續管理幽冥司。而他可以儘快入天庭任職，統領天庭吏部同戶部，管理神仙官位升貶和天庭金庫。玉帝慷慨表示三千年幽冥司歷練，如今他早已才堪大任，而隱晦一點是說這一切不過只是為他將來接任玉帝做準備罷了。
玉帝真是急了，如今楊戩已經一手掌兵一手執法，再加上王母這個後台，他迫切需要有人能同楊戩做到分庭抗衡，而幽雲數千年的心如止水讓玉帝很是滿意，至少要比對楊戩滿意許多，楊戩對於當年瑤姬被曬死仍心存恨意，這讓玉帝多少有些如坐針氈。
原本這件事算不算一件好事還很難說，縱然成王敗寇可好歹也是個機會，只是如今有了寸心他必定要重新計較起，一旦入了天庭若還想娶寸心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先不遑論玉帝會不會同意，就算寸心估計也是不會答應的，更別提遠在西海的三太子了。
他看著她斜靠在貴妃塌上，天庭餘光透過高窗就淡淡灑在她的薄裙之上，長發如絲，扣人心弦，七彩鳳凰盤在樑上，她意興闌珊問他，「玉帝同你說什麼了？」
他就坐在她的對面，當中隔了一副棋稱，她自然是不會下棋的，不過是看他自娛自樂罷了，他想了想才說，「他說這些年待我不好是為了歷練我，想我有一天擔當大任，我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云云。」
她有些懶散，點頭說道：「唔…是句廢話。」
他想笑，但終究笑不出來，「可不就是句廢話麼…」
她挑眉，等著他接著說下去，但他卻不曉得這句話該從何說起，便打岔問道，「青青呢？」
她笑容帶了幾分涼意，「四處閒逛去了。」
他低眉看著棋盤上黑子，揀起一粒，久久放不下來，試探著問道：「他想我來天庭，他說現在他需要我，他說我才堪大任，他說天庭不能任楊戩獨大，他還說…」
他頓了一頓，半晌，她表情變得有些難以捉摸，「陛下還說什麼了？」
幽雲看著指尖捏著的黑子，「什麼都說了，就是沒說我不來回天庭會怎樣…」
她側過臉看著他，眼神婉轉濃麗，讓他回憶起很多年前自西海救起他時的模樣，他最終還是將棋子放下，仔細端詳片刻，淡淡說道：「看來怎樣都不是件好事。」
她也不說話，只是對著他笑了笑，白頸纖細，鎖骨優美，眼波流轉柔美靈動，他心念微微一動。這許多年未曾下定過的決心陡然間就有了決斷，天庭是決計不能來的，就算他能忍受四面楚歌，朝不保夕，一路忍辱負重，排開萬難，她也忍受不了。一時間他尚未完全想好該如何去處理，一邊避開玉帝一邊又要避開楊戩，所幸玉帝給了他一些時間回去安排幽冥司，大致是夠的吧。
幽雲統共只有兩個選擇，明知眼前這個決定必然是錯的他也不得不去選，只因為另外那個是無法接受的，人生最難的果然不是很多事不能去做，而是很多事不能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