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十章


  幾日之後,又是一道聖旨將幽雲自明陽宮召進瑤池,只能說近來無論是玉帝還是王母都很忙,連帶著他也很忙,只是這次王母指名道姓要帶著寸心一起去,這就更不可能是件好事了,寸心很是心虛。

  更令她吃驚的是,到達瑤池時,天庭但凡排得上名的眾仙竟然全都到齊了,黑壓壓人群中一眼便能看見楊戩站在最高處,面如冷玉,唇角冰封,若有似無遙遙望了她一眼,寸心心裡狠狠打了個顫。

  天號響起,玉帝王母入座,王母今日要說的話倒是簡明扼要,「今日招眾卿家前來,因非政務故將此事選在瑤池宣布,下月初六,三界至祥的良辰吉日,二郎真君同廣寒仙子成婚,若有異議按抗旨辦。」

  這件婚事的宣布並不稀奇,稀奇的是竟然等了這麼多年,按楊戩當年的宣言,這件事早八百年就該辦了,沒想到竟被生生拖了這麼許多年。

  寸心不曉得此前楊戩究竟知不知道王母要宣布此事,但楊戩從頭至尾就連嘴角都沒牽動過,領旨謝恩,他看著天奴將一紙婚書呈到面前,冷峻臉上毫無表情,反倒是嫦娥很是害羞了一番,大概是鑑於適才王母的一句若有異議按抗旨辦,她也沒有真正推辭。寸心忽然想起她曾說過一輩子只愛后羿一人,她不由感慨自己最大的缺點便是記性太好,且該記的都記不住,不該記的全記住了。

  散朝之後,寸心同幽雲坐了攆車回陽明宮,幽雲一整天沒有說話,這時忽然悠悠開口說道:「這世上怕再沒有什麼人什麼事可以阻擋我們的真君大人了。」

  他這話只說了一半,寸心也是懂的,楊戩明知道嫦娥心性,更是知道她的背景,還依然願意同她聯姻,以他的性子,若連這樣的事都忍了,這世上再沒有什麼事可以阻止楊戩登上權力最高峰。只是等他真有了那樣的權力,幽雲又怎麼可能有容身之地,哪怕入了天庭領了職他都未必能獨善其身,更何況他如今還不想入天庭,就更沒有籌碼可以來制約楊戩了。

  唉,形勢真是差到不能再差了。

  有這種想法,只能說寸心依舊是很天真的,形勢果然是可以沒有最差只有更差的,她回到陽明宮才曉得青青被接去了真君神殿,這真真是要人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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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雲想了想,反倒是不急,他說:「真君大人既然是下貼請了青青去的,自然不會怎樣她,不如等幾天他自然會將青青送回來,若上門去接怕是反而會多出事端來。」

  寸心嘆了口氣,楊戩這人她最是了解了,他自然不屑對青青做些什麼,他也不過是想和自己單獨說說話罷了,這人哪裡都好,就是心思太多,有時候讓人不知道從何猜起,當年他尚且顧念著自己救命之恩結局不過如此,今後嫦娥若真的和他成了親,怕是會比她還慘。

  對此,她也不曉得自己是該高興一下,還是哭一下。

  「幽雲你去自然不合適,真君看到你簡直就是當年哪吒看到敖丙,還是我去就好了,他既然已經答應同嫦娥成親,自然不會對我怎樣。」

  幽雲抬起頭望著陽明宮樑上飛舞彩鳳,唇邊攢了個笑,說的卻是,「未必…」

  寸心依言來到真君神殿,房梁竟已經掛上了紅色彩綢,不免心想,這動作倒是快的很,仙娥領了路,進到內院果然看見青青正伏在大廳案上認真看著什麼,等她湊近一看,觸目驚心,案上放著一幅畫,畫中正是當年她同楊戩在灌江口成親的流動畫面,鋪天蓋地的紅色。

  「姑姑,你幾時和真君大人成的親?」

  寸心揉揉她的頭,淡淡說道:「許多許多年前,都已經過去了,這是真君給你看的?」

  青青睜著明亮眼睛點點頭,寸心這才注意到青青竟戴著她早些年在灌江口的頭飾,還穿著她的赤紅羅裙,袖上縫著細緻花紋,一時間她很是有幾分照鏡子的感覺,「現下沒你什麼事了,快回陽明宮吧。」

  青青表情有些不願意,半晌才說道:「真君大人剛剛同我說,我穿成這樣很好看,讓他想起當年的你,其實雖然真君有時候很兇,可剛剛的樣子看上去又讓人覺得他很可憐。」

  寸心一時無語,楊戩就是這樣,平日極少示弱,可一旦露出半分真情,或真或假,又會讓你覺得他很可憐,真心真意去心疼他,結果自然是你會變的很可憐。

  抬起頭,楊戩已然站在殿外,剛剛好的陽光照亮他的朝服,他長得本就極漂亮,再加上眼下這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著實讓人心動,若是當年無論他做過什麼,她都會毫不猶豫撲上去,只是如今她也不過就這樣看看他罷了。

  他等了片刻,轉過身,淡淡說道:「你隨我來書房一下。」

  「姑姑…」青青牽了牽她的裙角,寸心長長嘆了一聲,許多是終究是躲不掉的,青青抬起頭睜大眼睛看著她,她也不過摸摸她的頭,一言不發跟著楊戩進了書房。

  紅色燙金婚書就放在書案最顯眼的地方,她想想假裝看不見都不行,於是行禮說道:「恭喜真君大人,今後心想事成,早生貴子。」

  這句話實在有些假,好在楊戩仿佛沒有聽見一般,默然關上門,放下大片帷幔,整個房間便籠罩在一層金色仙氣之中,他倒了杯酒遞給她,表情難得的平和,寸心躊躇片刻,還是將酒給喝了。

  他聲音是極少的溫柔,「今日找你來,不過是想同你說,若你能離開幽雲回西海去,我就答應你放過他,今後絕不找他麻煩,你在華山時候也見到了,眼下若要殺他雖不易卻也並非難事。若你肯乖乖回西海,等天庭的事一結束,我就去找你。」

  這次他倒是極難得的不迂迴了,可這原本關乎感情的一件事,卻被他說的如同談交易,可若說是談交易,他又談的毫無誠意可言,她無奈笑笑,不自覺掃了眼桌上婚書。

  楊戩唇角畫出一道漂亮弧線,語調平淡,「原本我對她的確有過幾分動心,只是她不該利用了我的一時疏忽,若有心行善,雖善不賞,若無心行惡,雖惡不罰,嫦娥有心行惡,既然她想要這樣一個開頭,楊戩必定會給她一個適當的結局,我,你是了解的。」

  他這話說了原本就等於什麼都沒說,卻字字讓人害怕,楊戩也不常害人,但他若是有心想要害人,恐怕是要將這人整的後悔生下來。

  酒意淡淡上涌,她忽然笑了,他看著她,大致是想問她笑什麼,她說,「不過是忽然想到當年真君被王母利用而休了我,而如今又被王母逼迫去娶嫦娥,到最後真君卻想同我在一起,這些年其中牽扯你不覺得好笑麼?」

  楊戩竟然真的笑了,「你變了…」

  她大致也沒想到自己竟如此直白,也是驚了一驚。適才酒中暖意自腹底傳遍全身,她只覺得全身有些發軟,眼神多了幾分朦朧,極輕說道:「那酒…」

  楊戩眼角微微一動,展開廣袖將她整個貼在真君神殿立柱上,按著她的腰,捻指念了個決,寸心全身便只剩下一層薄紗,白皙鎖骨,冰肌玉骨,柔軟腰肢,懷玉帶香,一覽無遺,她知道這是真君神殿的書房,就算她喊破天,也絕不會有人聽得見,所幸一躍而起將一雙細腿勾住楊戩的腰身,她散開原本用髮簪挽著的長髮,整個人就掛在他的身上。他解開長衫,她一雙手滾燙的被他捏住緊緊貼在自己身上,如同按在一塊冰冷玉石之上,楊戩呼吸漸漸沉重起來,她自然可以感覺到他身下變化。

  對此,寸心覺得很無語,原先他們是夫妻的時候,在灌江口千年也統共沒過幾次,可如今他們不是夫妻了,他卻時時想做這些事,真不曉得這真君心裡在想些什麼。

  楊戩笑聲略帶了幾分沙啞,「沒想到你還真是變了。」

  她忽然就吻住他,帶著剛剛好的熱度,楊戩微微有些觸動,他的手摸遍她的後背,進去之前,低柔說道:「寸心,我剛剛同你說的話,你可記住了?」

  她抬起臉,表情天真,神色茫然,楊戩玉一般的臉上多了幾分難得的動心,她忽然冷笑了一聲,將手中的髮簪朝著楊戩後心就刺了下去,楊戩猝不及防,將她整個扔出三丈開外。

  髮簪還留在他的背上,楊戩表情隱約有些痛意,不曉得是因為這簪子,還是因為她騙了他。

  寸心站起身,轉了一圈,勉強站穩,衣服完好無瑕重新貼在自己身上,她猛的撕開帷幔,一層金光烈焰照了進來,她說,「真君大人有空還是好好掂量掂量眼下的婚事吧。」

  不過眨眼功夫,他就好像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般,平靜望著寸心,面容冷寂整個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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