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十二章
「你說今天這些刺客會是誰派來的？」
一整個下午,他都一直抱著她坐在岩石邊,反覆又檢查了一遍她腿上的傷,確保沒留下任何疤痕後,才輕輕答道：「不知道,是誰都不重要了，我留了一個活口回去告訴他的主子，若再敢出現一次,就算他住在九重天外,我都有本事將他翻出來。」
她把腿往裙子裡面縮了縮，「那你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幽雲抬眉看了她一眼，細長眼眸帶著一絲光亮,表情卻是極嚴肅的，「離開了天庭就註定再也不能回去了，真君現下不過是想借王母上位罷了,等我離開之後楊戩必定會架空王母收並四海統管幽冥軍,到時王母對他也是莫可奈何。玉帝如今正指著我,我若讓他失望一次他必定會讓我失望一輩子。」
說到這裡他隱約笑了笑，寸心卻笑不出來,只是靜靜看著他,幽雲接著說道：「我們只能尋個機會騙玉帝就說我們都灰飛煙滅了,再去九重天外找個地方安生,你覺得這個想法如何？」
她眉若新月，微微一皺，「你若走了,天庭就是楊戩的了，再沒人可與他抗衡，到時候他若找到你，你可就真的沒任何活路啦，真君最恨別人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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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柔看著她，「所以這件事我必須有萬全把握才能去做，你不用擔心，這事我去想法子，你只要和平時一樣就好了。」
「和平時一樣？怎麼個一樣法？」
他收起笑容，正色說道：「你每天高高興興就好了，一切等我們先成親再說，我幽雲絕不是怕死的，可要死也要死的正大光明，不好像…」
他沒有說完，她略微嘆了口氣，「你說你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看上我了？」
幽雲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捏在手心裡，溫柔說道：「你自然有你可愛的地方，只是你自己看不到罷了。」
她並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知恩圖報的人，但仍覺得幽雲這番情意讓她越發不知所措起來。
他倒是自然，將她抱的更緊了，「其實你也無需有心理負擔，覺得虧欠了我什麼，就算沒有你我也未必會想同真君爭，更何況即便我想爭也未必一定爭的過，到時候結局未必會好到哪裡去，如今我們早點綢繆一個結局反而是件好事。」
她看著他，默然搖搖頭，良久才攢起個笑容，「你說的對。」
他本不是容易高興起來的人，今天卻隱約有了幾分笑意，「我如今還是少天君，真君喜宴自然不好不去，等天庭事宜結束我就上疏玉帝說要回幽冥司完成交接，然後我們一同去西海，我去向三太子提親，到時一定會有機會讓我們歸隱他鄉的，你說這樣辦好不好？」
她笑的很溫柔，「好，你的這個想法很好。」
這原本是件很沉重的事，他說來很輕鬆，就好像幾千年來擔在肩頭的負擔一夜之間消失了，她想問他為什麼這麼高興，但終究還是問不出口，成親這種事大約是個人都該高興的吧，只是除了她之外。
她不願去承認自己的這個想法，但她終於明白，楊戩之後，再無楊戩，也再沒有人能讓她那般欣喜若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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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畢竟是天庭，凡事規格都比凡間要高一些，殺人是如此，娶親亦也是如此，六月初六，紅色祥雲堆滿天際，真君神殿裡里外外掛滿了紅綢，司法天神二郎顯聖真君迎娶廣寒仙子。
千年過去，天庭這個笑貧不笑娼的地方，再沒有人會問起過她這個楊戩曾經的妻子在席下看著自己原來的丈夫娶另一個女子作何感想，她也只不過是偶爾想起很多年前若知道有一天楊戩會另娶他人必定會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但真到了今天，她反倒覺得還好，並沒有太多額外的傷心。
隔了許多人她安安靜靜看著他，整個行禮過程中，他沒有一絲笑容，紅色本不適合男子，但他這般漂亮的當然是個例外，整個人風姿綽約，芝蘭玉樹，唯一小小岔子便是在賀喜時候，有人奉承了一句，誇了他的新娶的娘子三界至美，他涼涼應了句，我楊戩這輩子只有一個妻子，便再沒了下文。
她想起，許多年前，他曾對她說，楊戩心中妻子這個位子上只有你一人。
宴席正盛，玉帝欽點的幽雲少天君自然也有不少人想趁機奉承一下，於是寸心有了機會走在真君神殿後院，三天後她便會帶他一同回西海，在那裡他們將會成親，他們也許再沒機會踏足天庭了。
彩綢飄揚，仙鶴繞樑，大片大片白色扶桑花開的正艷，當年灌江口的桂花樹雲霧繚繞，若當年知道會有今天，自己會不會做另外一個抉擇，而如今又有一個抉擇在眼前，會不會依然是錯的，她抬起臉，紛紛揚揚花瓣就落在她的手心之中。
他一身紅色站在她的面前，微風吹過，他的長髮飄在風中，楊戩微微抬手，整個時間便停在了當下，各色花瓣落在半空之中，他說：「你不該來的。」
她說：「你既然已經成親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今日之後，他們便再無交集，無論他是想掌控三界，還是想平淡度日，都與她無關了。
不久之後，他仍在天庭，而她將在九重天之外，幽雲抗旨離職，若再見必定是你死我活。
他表情溫軟下來，楊戩這人平時都很冷漠，一旦溫柔下來就讓人無法拒絕，他將她整個抱進懷裡，溫度卻是極冷的，他說：「寸心，記住，這輩子你只能是我的，除非我楊戩在這三界灰飛煙滅了。」
他整個身體就貼在她的身上，將她全部骨骼收在自己懷裡，她想這大概是他們分開千年最完整的一次擁抱，卻是在他的喜宴上，在她成親的前幾天，這世上大概沒什麼事比這更好笑的了。
她踮起腳尖雙手用力扣住他，他的氣息就靜靜圍繞在她的身邊，她說：「別這麼說，我們還能這樣擁抱就已經很好了，楊戩，我們今後再別見了，好不好？」
他低頭望著她的精緻妝容，輕輕問她，「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我做什麼，你都是愛我的，對不對，在這三界只有你會這樣一直一直愛著我，對不對？」
她微微眨了眨眼睛，眼神溫柔，仿佛回到西海救起他的那天，沒有受過傷，沒有過嫌隙，如水般清澈，她勾起精巧的唇，她說：「楊戩，我這輩子都不會忘了你。」
只是，我們別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