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十一章
楊戩成親,聯姻的又是廣寒仙子,三界盛事,只是楊戩還和從前一樣平平淡淡,天天只是來往於真君神殿與凌霄殿之間,似乎這件人生大事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既沒有接受也沒有推辭,於是婚期便按聖旨來辦。
那日從真君殿回到陽明宮,幽雲就只是安靜看著她,打量了她一番卻一個字都沒問,他明明就很想問,卻能忍住不問,這讓寸心心裡越發難過,感覺自己做了一件極對不起他的事,可她又無從解釋起,於是兩人便沒有說話,這一沉默又持續了幾天。
直到這天半夜,寸心剛想寬衣上床,青青從房外溜了進來,嘻嘻笑道:「姑姑,今晚我同你一起睡,好不好?」
寸心猶在掙扎,青青表情哀怨,「姑姑,明天我就回西海了,你就讓我同你一起睡吧。」
她嘆了口氣,往床裡面挪了挪,青青便睡在她身邊,夜涼安靜,月色照亮窗欞,青青說:「姑姑,今天發生了一件事…」
寸心等了片刻,青青接著說道:「今天上午我在後院看見星君大人了,本想著和他鬧著玩就躲進假山的瀑布後,沒想到他也同我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話。」
「他說什麼了?」
「星君說,幽雲殿下自小孤苦,這些年熬的很不容易,若我不是真心喜歡他,也請我不要傷害他,他這人看上去冷冷淡淡的,心卻是極好的,也很看重感情,他也並非看上去的那般風光,姑姑,你說星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寸心轉過頭看著青青,淡淡說道:「他是把你當成了我,這番話原是他想同我說的。」
「那姑姑,你是真心喜歡少天君的麼?」
寸心不知從何回答起才好,幽云為了她自然是不願上天庭,可如今即便他不上天庭楊戩也定然不會放過他,良久才只是說:「少天君對我好,我自然不能辜負他,讓他傷心,如今我只是擔心會害了他。」
青青將臉擱在她的肩上,低聲說道:「可是姑姑,你心裡還是想著真君的,對不對,那天他不過是將我打扮成你的樣子,你便會心神不寧很久。如今真君大人雖然要成親了,可我知道真君大人也是想著你的,那天他將我留在殿中,一直在邊上看著我,樣子有些嚇人又有些可憐。」
楊戩從來不需要做什麼就能讓她心緒不寧。
寸心搖搖頭,輕輕撫著青青髮鬢,說道:「乖孩子,今後再別提真君兩個字了。」
「姑姑,那你明天會送我回西海麼?」
她點點頭,青青接著問道:「少天君會一同去麼?」
、
寸心只是搖搖頭,沒再出聲,一夜難熬,直到次日天亮,寸心才獨自送青青回西海,等到青青潛回海中之後,她又在西海邊駐足片刻才往天庭走,卻沒想到路過少華山的時候竟遇到了職業殺手。
敢於刺殺神仙的殺手自然不會是凡間打家劫舍的盜匪,而是天庭仙家府邸專養在山中的鬼仙,目的自然是為了解決一些很難解決的對手,用的是淬毒彎刀,往往十幾個一行,價錢極其昂貴,且很難養,但這些卻養的甚好,價錢應當不菲。
於是寸心一路躲進少華山,半路落下途中還不慎被彎刀割斷了腿,帶著血躲進山洞之中,不曾想這洞竟有一個鏡湖,鬼仙最靈的便是聞氣味,幸好寸心屬陰,水性又極好,在山中湖底躲個十天半個月應該也不曾問題,可她現下腿折了,劇痛還在其次,若帶著傷在湖底呆太久她又有些擔心這具人形吃不消,於是她決定將這些鬼仙引入湖底一一消滅。
於是她在湖底念了個決,變出薰香,靜靜躲在湖中礁石後,等待著鬼仙到來,彼時她並沒有太大把握,但鬼仙若不完成任務定不會離開,她仍逃不出少華山,斟酌再三,她還是覺得應當試一下。
於是當聽見有聲音沉進湖底時,她心念一動,飛出礁石,看見的卻是臉色蒼白的幽雲,他伸手牢牢捏住她的手臂,聲音沙啞,「你有沒有受傷。」
她遲疑了片刻,點點頭,「我的腿好像折了。」
幽雲臉色終於略微好了一些,伸手抱起她騰出水底,湖邊已然躺著一排屍體,他抱著她坐在湖邊岩石上,他說:「我一路就跟著你從天庭來的西海,我原本不想打擾你,可又怕你會有危險,現下天庭局勢混亂,你一切都要小心。」
她沒有作聲,只是點點頭。
他溫柔握起她的斷腿,感覺她全身一收,斟詞酌句淡淡說道:「你若是…不喜歡我,也大可不必躲著我…我說過你不管想做什麼,只要你是真心的,我都會高興。」
直到最後他覺得自己聲音有些顫抖,可她仍然沒有作聲,依然只是點點頭。
他的手輕柔撫過她的斷腿,她的腿便旋即完全恢復了,可是他仍只是緊緊抱著她,片刻才又說道,「有時我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我可以放棄一切,玉帝之位,少天君頭銜,上神修為,這些我都可以不要,可這些若也不是你想要的,真不知道還能為你做點什麼。」
他始終低著頭,仿佛不敢抬頭看她:「寸心,你若不願和我在一起,我就送你回西海,你若不想再見我,我可以不踏足西海一步,我會回天庭任職,盡我可能保護你。寸心,你告訴我,我還能做點什麼?」
可她還是沒有開口,他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看著寸心,她只是漸漸抿起唇,聲音壓的很低,有些沙啞:「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怕我不值得你這麼做,我怕我會辜負你,我怕最終會害了你。」
幽雲溫柔摸著她的臉頰,「可惜已經來不及了,我只問你,你喜歡我麼?」
她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點點頭,他低下頭開始親吻她,他的氣息便縈繞在她的周圍,他的手避開她受傷的斷腿,輕柔按住她的腰,她過了許久才開始回應他,雙手靜靜挽住他的頸,只覺得他頸後肌膚一片冰涼。
當她睜開眼睛哭的淚眼朦朧,他說:「嫁給我,好不好,就算要犧牲也讓我正大光明一些,我不怕前途渺茫,只怕有一天你不在了,而我連思念都無從思念起。」
等了很久她才點點頭,幽雲笑了,這才感覺噙在眼角良久的一滴眼淚掉了下來,他說:「我從來不知道上神也是有眼淚的。」
她想了想,念了句從前很熟的台詞,只是如今聽來多了幾分陌生蒼涼:「那你以後要一直對我好,不可以看別的女子,不可以多和別的女子說話,我是很會吃醋的,脾氣也不好,你不可以厭煩我,不可以給我臉色看,要天天想著我。」
他看著她的眼睛,心裡高興得不知怎麼辦才好,最終卻也只不過是吻了吻她的唇角,「什麼都依你…」
寸心覺得應該再說些什麼,可那些話她如何都說不出口,只是對著幽雲認真笑了笑,心想今後自然是要對他好的,從前對楊戩有多好,今後就要對他有多好,才不枉費了他一番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