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十七章
離開真君殿,幽雲隨即吩咐侍從立刻前往西海接長公主和太子妃來陽明宮,君心向來難測,十三司會審,鬼知道會審出個什麼結果來。
幽雲回到陽明宮,遠遠就看見寸心一個人坐在院前堂前怔怔看著雲霞，等了片刻剛好聽見天宮鐘鳴，她很是抖了抖,有幾分像受驚過度的錦雀。他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在夕陽下站了良久，才慢慢走到她身後，坐了下來,將她從整個抱住，她似乎緊張了一下，但感覺到他只是想安慰他,於是很快便放鬆下來,貼著依偎在他懷裡,無聲無息有些像失去了靈魂的玩偶。
「殿裡的侍從怎麼都不見了？」
寸心想了想，搖搖頭,「心裡難過,看著人多更煩,就都遣下去了。」
幽雲嘆了口氣,將她抱的更緊，「也別太傷心了，這事雖然難辦,但並不是完全成了死局。」
「幽雲，你說玉帝有沒有可能放過三哥？」
幽雲把臉貼在她的長髮上，翻手又變出棋盤，輕輕問道：「還記不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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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點點頭，幽雲反手一揮，棋子便落在棋盤上，黑白各分左右兩邊，又分別放了四枚黑子在棋盤靠上，左右各占兩粒，出了會神，聲音平緩，「真君想要先拿下四海，再併吞幽冥司。」他皺眉頓了頓，從白子之中，揀掉一粒，淡淡笑道：「嫦娥如今已經沒用了。」
「為什麼？」
幽雲拍拍她的手，「其實嫦娥本來也就不重要，如今收回西海這事已是箭在弦上，真君大人勢在必得，我們唯一能利用一下的也就是玉帝對真君的一番顧忌。」
他今天這話說得實在有點前後不搭，寸心抬起臉，不解望著他，神色憔悴蒼白，「只是玉帝若知道你和我成親，會不會不高興？」
幽雲細細摸了摸她的耳垂，笑了笑哄著說道：「這事對玉帝來說不算什麼大事，更何況你總得給我個替你出生入死的理由吧，我幽雲也不是吃素長大的。」
寸心蹙起眉，微微皺了皺精巧鼻子，「你這人，果然也是陰險的，天庭真都沒好人了。」
他撫著她的額發，輕笑道：「你若再敢說我陰險，我可就不是親你那麼簡單了。」
寸心沉默片刻，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頰，「幽雲，若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話其實沒什麼特別的，立意也不深刻，話語也不夠有文采，可幽雲卻覺得很感動，他回頭想想自己這六千年也算是白活了，修生養性這麼許多年，最後為了她一腳淌進這自己躲避了數千年的混水中，偏偏還高興的很莫名，大概自己離精神分裂也不遠了。
「你說，他們會對三哥用刑麼？」
幽雲偏在一側看著她，搖搖頭，半晌解釋道：「不會，一來罪證確鑿沒什麼需要用刑的地方，二來我讓無歡去刑法司看著，應當不會出什麼大的岔子。只是你們四海，不管是公主還是太子，脾氣真真是不曉得說什麼好。」
夕陽越發的紅，她躺下望著天空，而他就躺在她邊上，過了很久才說：「等三哥這事結束，我們就離開天庭，去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好不好？」
他只是點點頭，沒有出聲，心裡想的卻是，西海這事還真是不知道要如何結束。
隔日晚上青青一行便到了陽明宮，幽雲特地找來無歡，說道，這事只是往最壞了想，情形還沒有到這麼差，若三太子謀反罪名成立，要株連九族，無歡就悄悄帶著青青和太子妃去東洲大地，玉帝一時可能還管不到那裡。
寸心忽然很是難受了一下，以他的心智完全可以逍遙在九重天外，可偏偏為了自己要和楊戩作對，想到這裡她心裡就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不是說了麼，形勢尚沒有那麼差，不過是先準備一下罷了。」
寸心搖搖頭，沒有開口，反倒是青青開口說道：「那姑姑若是被株連了，怎麼辦？」
「你姑姑是我的妻子，若她被株連了，那我幽雲豈不是也脫不掉干係，你見過為了別人殺自己兒子的父母長輩麼？」
「那麼我阿爹呢？」
幽雲說道：「當盡全力，但如果事態有變，結局不如我們想像的，也不要過度傷心，放縱了自己的心性。」
這日夜深，幽雲同無歡坐在院子樹下喝酒，月色寧靜，投下一片陰影，四周靜溢無聲，兩人一杯接著一杯，很快酒罈便見了底。
「幽雲，你說你這又是何必，當年天庭戰妖王，四海八荒無不參戰，楊戩趁亂將你打下西海，這樣的仇你都忍了，也不過是為了避其鋒芒，得一片安靜罷了，如今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你卻和真君當面為敵，那麼多年忍得了的，忍不了的，不都白忍了。」
幽雲沒有作聲，無歡長長嘆了口氣，「當年祖父將你帶到我跟前，同我說，從今以後要我跟著你好好學習為人之道，我真是活生生嚇了一跳，你漂亮的就像個女孩子，長長的頭髮，細細的眼眉，我還以為我爺爺這是要給我定親呢，沒想到一過就是六千年。」
幽雲哈哈笑了起來，「你還說，自從那天之後，每門課業都是我替你寫得答題，可憐我就因為你祖父一句話，答卷就得寫兩份。」
無歡長發散開，神色艷若桃花，「後來才明白，天庭這麼多少天君，這麼多高門子弟，他為什麼偏偏選中你做我的朋友。」
「為什麼？」
他隱藏了笑容，良久答道：「他是看好你，將來必定成材，希望你能夠照應我。」
幽雲神色也有些悲傷，「只可惜，最終我求的也不過是離開天庭，你祖父一定會很失望。」
無歡將臉藏在陰影中，沉默很久，才說道：「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愛自己想愛的人，不畏權勢，不懼困難，不怕艱險，還有什麼可求的，等你離開天庭，我就回東洲，將來一定有機會再見的。」
幽雲沒有再說話，安靜望了會月亮，起身走回內殿，寸心已經睡了，緊緊抱著被子，他從後面攬住她，溫柔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要這麼想，我說過，我喜歡你，非常非常喜歡你，不管你心裡有著誰，想著誰，夜夜念著誰，我都愛你，一輩子愛著你。我們是夫妻，就根本不存在誰欠誰什麼。」
過了一會，寸心聲音有些沙啞，「幽雲，我知道，我也會一輩子都愛你，一輩子只愛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