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十九章
所謂十三司會審,是從三界的四十三省郡分別挑選十三名德高望重的神官上天庭共同審理案件,今日凌霄殿中玉帝,王母,司法天神,十三司官員，天庭六大星官，八大守將,再有十三,十四兩位天君，及桑白，紫薇,蘭陵，幽雲四位少天君，足足湊了四五十個大小神仙,雖說大多是來看熱鬧的,但還是將凌霄殿的偏殿正德宮擠了個滿滿當當。
黑壓壓人群中,只有楊戩一身白色銀鎧朝服，顯目異常。幽雲將墨黑袖口卷下,想起今天天未亮時,他一整夜都在等著更鼓響起,好不容易才熬到該上殿的時候,方才站在水鏡前，換上黑色繡鳳朝服，透過大幅水鏡,恰好看見寸心正斜著身子看著他，他拾起桌上放著的黑色束帶，淡然說道：「來，給我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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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拖了張椅子墊在腳下站在他身後，水鏡中便映出了她的樣子，墨黑長髮如同斷崖瀑布宣洩而下，杏眼朦朧，唇角蒼白，睫毛如蝶翼一般微微顫動，纖長手指翻飛如蘭，將他的烏黑長髮梳齊束起，聲音柔軟：「幽雲，你長的真好。」
他轉過身，抬起臉看著她，她手裡就捏著那把褐色木梳，慢吞吞將梳子放進他的衣襟之中。他看著她的動作，卻毫無反應，半晌才悠悠說道：「你送我梳子做什麼？」
她微微一愣，嘴角多了幾分笑意，話卻還是帶著譏諷，「你以為呢，不過是頭髮束的不緊，若是散了自己好梳一下。」
他抬頭靜靜看著她，聲音從容不迫，「哦，那我先收下了，晚點等朝上回來就還給你。」
她蒼白臉上多了幾分惱怒的嫣紅，「還我，你若是敢將梳子還給我，我就…」
他的眉眼帶出一絲笑容，溫柔說道：「那你告訴我，送我梳子是做什麼？」
她故意頓了頓，自高處俯下身，雙手挽住他的頸，一雙明亮眼眸就看進他的眼睛裡，「你真的不知道？」
他眼睛忽然一亮，仿佛萬木回春，讓他原本就極漂亮的一張臉更是驚艷絕絕，他將她抱著滑進自己懷裡，「說給我聽…」
她沒有說話，面上卻多了幾分溫柔恬靜，緩緩眨了眨眼睛，說的卻是：「偏不。」
他也不說話，只是安靜看著她，半晌才嘆了口氣，「說給我聽，我想聽。」
「贈君以梳，與君結髮，生死相依，白首不離。」
他沉沉失神了片刻，就聽見堂上玉帝問道：「楊戩，你先說這究竟怎麼回事？」
楊戩慢步走到堂上，跪下行禮後，答道：「回陛下，西海水君敖玉未領聖旨便私下帶水軍偷襲我真君神殿，意圖謀反，被小神當場抓獲，如今證據已實，小神請旨即刻前往西海收回兵權，以防怠則有變。」
玉帝想了想，抬頭看看周圍，平靜問道：「這事，你們是怎麼看的？」
十三司各神官齊齊應聲跪下，答道：「回陛下，真君大人所言極是，臣等都覺得已無需再審，當立即送上誅仙台處以雷刑，而西海兵權應當即日收回。」
玉帝微微一怔，忽然莫名笑了笑，「那你們這些星君，天將又是怎麼看這件事？」
無歡低著頭，跪在楊戩左側，俯身說道：「真君大人認為西海此事當按謀反來辦，小神等不敢有異議，六位星君皆贊同真君大人。」
玉帝面無表情看了眼底下跪著的一行人，抬頭又問道：「那八大守將呢，你們的意思也是一樣？」
哪吒跟著跪於無歡身邊，恭謹答到：「真君大人處事得當，此事當按真君大人所言來辦，只是敖玉應當只是一時糊塗，還請陛下輕判。」
堂上靜默了一陣，半晌後，玉帝忽然又接著說道：「那按你們的意思是，這事不用審了，照楊戩的話來辦就行了，那為什麼還要十三司會審？」
楊戩俯身說道：「陛下英明，這事楊戩本想早些上報，只是事出突然，至於凌霄殿上十三司會審是北荒上神的意思。」
玉帝抬起頭看了眼幽雲，「你過來，這事怎麼說？」
幽雲看了眼楊戩，在其右側跪下，猶豫過後，靜靜答道：「臣在，據臣所知，西海三太子敖玉並非蓄意謀反，只是因為近日真君與廣寒仙子聯姻，三太子想起其妹當年被休，心生不滿找真君理論罷了。西海水君此次上天不過帶了幾百兵將，請問陛下，哪有臣子造反敢只帶著幾百兵將就往真君神殿沖的，更何況要謀反也不該往真君神殿去，來的也該是凌霄殿，莫非如今真君神殿已經高於凌霄殿了？」
堂下陡然之間一片死寂，玉帝站起身，緩步走下高位，指著天奴說道：「你去，把敖玉給朕帶上來，朕要親自審問。」
天奴趕緊下去，片刻，楊戩忽然說道：「陛下，北荒上神私下與西海結姻，自然是帶有私心，對西海百般庇護，還請陛下聖查。」
玉帝大怒，「幽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結姻，和誰結的姻。」
楊戩一旁平靜答道：「少天君娶的是原西海三公主寸心，當今扶搖仙子。」
質問之下，幽雲連臉色都沒變，倒是十四天君動了心念，跪在一側說道：「這事兒子知道，幽雲在結姻前曾上奏表請示，兒子念其幼年喪母，想他這些年孤苦無依，如今願意結姻正是再好不過，便回復只要是不違了天條，無論他想娶誰，我這做父親的都絕不會反對。」
玉帝沉默片刻，不由有些傷感，「我們這些做父親的，做長輩的，養你們出世，教育你們成人，千辛萬苦，一面是三界公義，一面是舔犢情深，而你們呢，從來不懂上慰天意，天天斗日日斗，巴不得將九重天給斗翻了，才滿意。」
幽雲俯在地上，「兒臣不孝，陛下聖訓極是。」
殿上靜的只聽見玉帝來回腳步聲，每一下都像踏在人心上，敖玉押上來之後，看了幽雲一眼，他略微搖搖頭，他曾讓無歡夾了私信進天牢，吩咐了一遍凌霄殿上該如何應答，只是眼下玉帝的盛怒倒也有些出乎所有人意料。
王母始終沉默看著這場三界會審，此時等敖玉上了殿，她也不過是在一旁瞧著，沒有說話，玉帝站在敖玉面前，問：「為什麼要闖真君神殿？」
三太子身背鐐銬，俯下身，答道：「陛下，敖玉糊塗，只是因為真君殿下休了舍妹，又將舍妹在囚宮關了七百年，如今還迎娶了廣寒仙子，臣下不過是一時衝動，所以找他理論，卻沒想到真君大人竟布下天羅地網想要誅殺臣下，西海有水軍三十萬，若臣下敢造反，又怎會只帶了幾百人上天，陛下也是做哥哥的，當能體會敖玉一番心思。」
「西海水軍三十萬，」玉帝直起身體，想了想，忽然轉過身問道：「那你說楊戩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陷害你，你別告訴朕他是為了和你家妹子的那些兒女情長而這樣大費周章。」
這怎麼可能！
只聽見楊戩冷冷答道：「陛下明察，西海數百年來都與天庭不和，如今還帶了水軍上天，不是謀反是什麼，莫非三太子是來走親戚的？」
玉帝飛快轉過頭掃了楊戩一眼，俯下身指著敖玉，聲音疾如雷電：「你說清楚他為什麼要無緣無故誅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