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皎如明月


  當初衛渢的生母薛氏在世時,請封的是一品夫人。後來薛氏過世,袁氏扶正,因著身份尷尬,遲遲沒有請封夫人。如今蘇禧被封為二品郡夫人,雖說不如一品,但到底是昭元帝親封的誥命夫人。在晉王妃袁氏面前,委實是不需要再伏低做小了。

  何況衛渢剛才說了,蘇禧「身體不適」。他讓雪晴進屋拿來周大夫開的診書,一併遞給袁氏看。

  袁氏展開手中的診書,見上面寫著周大夫的字——氣血不足,不宜過度勞損。

  周中賢是府里的老人了,當初他的醫術曾經救過晉王爺一命,晉王衛連坤對他很是敬重。他的醫術是有目共睹的,說話也有一定分量,眼下既然給蘇禧開了這樣一張診書,那蘇禧不去請安便是「合情合理」。

  相反,如果明知兒媳身體不適,還逼著她每日起早去寄安堂請安,那反倒是袁氏的不是了。

  袁氏捏著手裡的聖旨和診書,過了許久,臉色才逐漸恢復正常。她吸了口氣,道:「既然身體不適,為何不早些遣人與我說?鬧成這樣,是想讓旁人看咱們晉王府的笑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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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禧抿唇不語。分明是袁氏自己氣勢洶洶闖進來的,反而怪到他們頭上來了。

  況且她自己也是雲裡霧裡的,不曉得究竟是怎麼回事。聖旨是哪兒冒出來的?診書又是怎麼回事?

  袁氏看了他們一眼,又道:「日後寄安堂就不用你去請安了,好好將養著吧。」

  說罷沒再多言,也絕口不提蘇禧已是二品誥命夫人的事,領著廖氏和古嬤嬤離開了。

  雲津齋重新恢復清靜,蘇禧怔忡片刻,轉頭看向由始至終都面無微瀾的衛渢,眨眨眼道:「我怎麼不知道皇上何時下了聖旨?還有那個周大夫的診書……」

  蘇禧清楚自己的情況,她前幾日雖然感染了風寒,但現下已經好了差不多了,根本沒有「氣血不足」這回事。自己身子好得很,今日一早還練了半個時辰動作,眼下神清氣爽,容光煥發。別說過度勞損,她覺得自己再爬一趟昭覺寺都沒問題。

  衛渢把水壺放到一旁,自然而然地牽著蘇禧的手往屋裡走,「你不是想知道春獵時我向皇上求了什麼嗎?」

  蘇禧跟上他的腳步,很快反應過來,「你為我求了這個?」

  衛渢不置可否。走進屋裡後,抱著她坐到臨窗榻上,隨口問道:「喜歡麼?」

  春獵已經過去大半年了,那時候他們倆尚未成親呢,他便能想得這麼長遠了?相比與喜歡,蘇禧更多的是驚訝。還有一些感動。她沒想到衛渢替自己考慮得這麼周到,他早就知道她會在晉王妃這裡作難,所以早早地為她鋪好了後路嗎?

  蘇禧轉過身,半跪在他面前,杏眸清清亮亮,「那周大夫的診書是怎麼回事?」

  他倚著榻沿,手掌扶著她纖細的腰肢,嗓音徐徐:「周大夫是會審時度勢的人。」

  哦,也就是說,是他逼著人家違背醫德開的診書?蘇禧定定地瞅著衛渢,雖然覺得他這個行為很不地道,可看著看著,還是忍不住嘴角慢慢上翹。她摟著他的脖子,毫無預兆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咬著唇瓣靦腆地笑:「庭舟表哥對我真好。」

  說完,又想起來什麼,「那你前幾日為何不告訴我?」害她忐忑了好一陣子。

  衛渢曲起食指颳了刮她的鼻子,閒閒道:「若是告訴你,你就不去寄安堂了麼?」

  蘇禧琢磨一下,她應該還是會去的。正因為封了誥命夫人,才更該注重名聲,她的孝名傳出去了,對衛渢也是有好處的。後宅安定,昭元帝才放心交給他其他事情。

  然而今日袁氏這一鬧,把蘇禧的長輩也罵了進去,蘇禧暫時是不想伺候她了。

  蘇禧偎進衛渢懷裡,斟酌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麼跟袁氏關係不和?」

  許久。

  衛渢一動不動,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蘇禧不解地抬頭,他卻摟著她的腰一緊,將她的臉蛋貼著自己胸口,道:「過不久我在薊州郊外的莊子便建成了,帶你過去住一段時間。那裡風景宜人,你應當會喜歡。」

  蘇禧頓了頓,見他不想說剛才的話題,便沒有繼續追問,識趣地說了一聲好。

  *

  那頭晉王妃領著古嬤嬤與廖氏回去,一路上無言,到了寄安堂把廖氏攆了回去,沉著臉獨自坐了許久。古嬤嬤端了一本熱茶上前,袁氏語氣十分不好道:「皇上怎麼會封一個丫頭片子為誥命夫人?」

  古嬤嬤在袁氏身邊伺候了十幾年,也算是摸清了袁氏脾氣的,這時候不需要答話,只低著頭聽便是了。

  少頃,袁氏思忖片刻,問道:「王爺何時回來?」

  古嬤嬤道:「王爺出門時沒說,想必天黑之前應當會回來。」

  約莫傍晚時分,晉王衛連坤從外頭回府。一踏進寄安堂的門,便覺氣氛古怪,院子的下人都秉著呼吸,行事頗為小心翼翼。進屋後見袁氏眼眶紅紅的,肅著臉,便問她怎麼回事。

  起初袁氏不說,晉王衛連坤問了幾遍之後,她才語氣酸楚地說起今天的事情,「……兒媳向母親請安難道不是應該的麼?他們不將我放在眼裡也就罷了,我今日還白白遭了一頓羞辱。兒媳是陛下封的二品郡夫人,我身為母親卻什麼都不是,日後在她面前年如何抬得起頭來?」

  晉王衛連坤沉默片刻,「你說庭舟為蘇氏請封了二品夫人?」

  袁氏道:「聖旨我都瞧見了,上面蓋著陛下的璽印。那蘇氏才剛進門沒幾日,便將渢哥兒迷得五迷三道的,王爺,我瞧著可不是什麼好事。」她靠近了衛連坤,又道:「雖說渢哥兒不是妾身親生的,但妾身一直都將他當做親生兒子一般看待。前兒底下丫鬟跟我說,渢哥兒與她關在房裡三天沒出門。王爺也是見過的,那般的模樣,連渢哥兒都能迷成那樣,日後這晉王府後宅還能太平得了嗎?」

  晉王想起蘇禧那張皎如明月般的臉龐,沒有言語。

  *

  之後蘇禧便心安理得地不必每日去寄安堂請安了。不過她想了想,袁氏畢竟是她名義上的婆婆,她便讓雪晴與袁氏身邊的古嬤嬤說了一下,每月逢五、逢十的早晨去寄安堂請安。因著蘇禧的身份,袁氏倒也沒有再為難她,兩邊相安無數。

  除了蘇禧仍舊吃不慣寄安堂的飯菜。是以每逢請安那日,衛渢便早早地命人煮一碗粥,看著她吃了才讓她出門。

  有一回蘇禧去寄安堂時,恰好晉王妃袁氏在招待定國公府的夫人。從這之後,蘇禧身為二品夫人,且身體虛弱還堅持給晉王妃請安的事跡便傳了出去。一時間在貴女圈子裡豎起了楷模,被不少世家望族的夫人稱讚,替蘇家和衛渢都贏得了一個好名聲。

  其他時候她看書練琴,拾花弄草,倒也愜意,很有幾分「帶病靜養」的模樣。

  當然,如此衛渢能更節制一些就好了。

  蘇禧發覺娘親給她的那本冊子一點用處也無,她照著那冊子上寫的試了一下,非但不見效果,反而第二日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腿軟得下都下不來。

  這日她正在臨窗榻上看書,見衛渢從外面回來,正要開口,他便摟著她的腰,道:「帶你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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